神曲奏界 蓝

作者：筑地俊彦

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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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Gemini☆Saga@轻之国度

    夜晚，接近拂晓的时分。

    梅尼斯帝国的凰都毕雷尼斯上空，伫立着两个身影。

    这个地区在白天就相当干燥。虽然现在这个时期，整天都会有来自西方的季风吹拂，不过由于中途受到**拉兹山宛山脉的阻挡，大部分的湿气都会在山中化为雨水落下，因此都市地区总是相当干燥，频发的火灾相当恼人。不过因为雨量丰沛，源自于山上的河川总是保持稳定的水量，可以提供充分的饮用水，所以也不晓得该说是幸或不幸。

    理所当然，人们的生活受到大自然的左右。虽然科学已经发达到足以使人类的生活焕然一新，但基本上还是相当无能为力，必须与大自然有所妥协。这是世上既定的法则。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也有着“超越自然，并超越生物”的存在。他们──或者是她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有时会服侍人类，有时则会与人类为敌，是这个世界上最纤细、美丽而强韧的存在。

    精灵。

    肉眼可见的能量生命体。拥有高度的知性，能以语言沟通。人类对于精灵的了解并不多，然而自从当年但丁.伊普汉普拉首度成功与精灵缔结契约后，人类藉由他们的力量，建立了现今的文明。

    因此，不少人认为“精灵才是统治这个世界的唯一存在”，这种思想被称为“精灵至上主义”。人类总是仰赖着精灵的力量，没有任何丰功伟业是可以不依赖精灵完成的。既然如此，尊敬精灵又有哪里不对？阐述这种论点的宗教团体很多，大大小小加起来超过五十个，目前似乎还无法掌握确实的数字。

    然而，如果人类只是单纯信奉精灵，其实并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人心容易受挫，需要有个足以依靠的慰藉。因此人类信仰的对象不只是精灵，还包括出土的古老雕像，甚至是以保丽龙做成的圣像。

    麻烦的在于尊崇这种“精灵至上主义”的不只是人类，其中也包括了极少数的精灵。先不谈实际状况，精灵在表面上受到人类使唤的现象，使得这些精灵抱持着疑问，并且将不满之情表露于外。

    漂浮在毕雷尼斯上空的两个精灵，就有这种想法。

    “看得到吧？”

    其中一个浮游的影子开口说。

    “底下的都市散发着耀眼的光辉，甚至到了直视眼睛就会觉得疲劳的程度。因为有这些光源，人类即使在深夜也能过着正常的生活。”

    如此述说的精灵还是一名少女。她像洋娃娃一样头发黝黑，个子娇小，脸蛋也相当稚嫩，然而语气却是非常成熟。

    大概是外表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吧！

    只不过用人类的观点来看精灵的年龄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们都非常长寿。

    “照亮都市的光源……那些几乎都是使用我们精灵的力量……发电所的能源来自于精灵，如果人类只靠自己的能力，连在晚上都没办法好好走路。”

    “是的……”

    回答的是她身边另一个精灵，这个精灵看起来比较高，不过这只是跟黑发精灵作比较的结果，实际上的身高大概是一百五十公分左右吧！蓝色头发与金色眼睛，她那像是幻想世界才会出现的外型，却给人一种懦弱的感觉，而且她居然还戴着眼镜。

    照他们两人的态度看来，黑发精灵的地位比较高，若是以人类组织的角度来看，戴眼镜的精灵就是黑发精灵的部下。

    “可是那些人类却把这些成果当成他们独立完成的伟业而自豪。真是一群笨蛋！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连这样的力量都没有，在这世界上只是个渺小的存在吗？”

    虽然黑发精灵的语气相当平淡，却明显包含对人类的敌意。

    “所以我们必须告诉他们，真正伟大的究竟是精灵还是人类，对人类而言，这将会是很有意义的一堂课。”

    “是的。”

    戴着眼镜的精灵，以尊敬的眼神看着黑发精灵，脸上也露出信任的表情。

    “人类，尤其是那些神曲乐士，假借契约之名束缚住我们，并且演奏音乐要我们为他们效力。‘基于信赖而结合’这种话似乎比较好听，可是跟那些在船上划桨的奴隶有哪里不一样？真是欺人太甚！”

    黑发精灵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并且用力握紧了拳头。

    “我们精灵必须打破这种现状。那些神曲乐士摆出那种嚣张的态度，还叮叮咚咚演奏那些莫名其妙吵死人的音乐。我们根本就像是被走唱艺人饲养一样。听好了露珐，我们一定要推翻这种恶质的劳动待遇！”

    “是的，海蒂小姐！”

    两个精灵牵起彼此的手，就像劳动工会的集会群众一样激动。

    戴着眼镜的精灵名为露珐.瓦图姆希卡.特洛伊斯。黑发精灵名为海蒂.邬尔.柯迪雷弗斯。她们在精灵界都颇为知名。

    这里所谓的知名，并不是因为她们有什么丰功伟业，而是她们总是提倡精灵至上主义。早上起床就提倡精灵至上，中午散步也再提倡精灵至上，晚上睡觉前还是要提倡精灵至上。她们并不是被“精灵要挣脱人类的束缚，并且站上万物的顶点”这种观念洗脑，而是属于“应该说我们精灵必须使唤人类，要他们做牛做马”这种“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

    即使是精灵至上主义，但如此偏激……应该说在现实中有如此强烈欲求的思想实在罕见。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大都只会沦为高谈阔论，也就是被当成怪胎。补充说明，“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这个名字是她们自己取的，其他精灵都称她们是“海蒂与她的怪胎同伴们”。

    先不论其他精灵的看法，(自称是)领导人海蒂已经拟定实践这个口号的策略了。当然不能只是齐声高呼或喊喊口号就作罢，必须行使一些强烈的手段。如果是工会，就是罢工之类的抗议活动了。

    她终于以今天为契机召集各处的精灵，准备对人类来一场盛大的反攻作战。

    “谢谢你，露珐。我们要成为精灵从人类手中夺回实权的中坚了。至今我们都被批评为‘海蒂的脑袋有问题’或‘她被传染奇怪的疾病’或是‘露珐真可怜’，不过总有一天，所有的精灵都感谢我们。”

    “我知道。海蒂小姐说得没错。”

    露珐以澄净的眼神点点头。她完全没有任何疑问，因为她生性很少会怀疑别人。这也是“不提海蒂，露珐还真可怜”这句话的由来。

    “不过大家都没来呢！”

    露珐环视四周，浮在毕雷尼斯上空的就只有她们两人。

    海蒂抱住自己的头。

    “就是啊！在这伟大的夜晚，其他的精灵居然都不来，去找他们的时候也只会说什么‘契约条件不错’或‘跟人类一起生活很有趣’还是‘这样比较轻松’之类的话。真是的，全都被人类养惯了？！”

    露珐环视空中。

    “莎莎雅好像说过要来……”

    “那孩子不行啦！她只会想来阻止我们……话说回来，还真的没其他精灵来呢，我开始感觉到有点冷了。”

    海蒂抱住自己的身体。

    “大家现在都过得很好啊！”

    “就是不可以这样啊！要是就这样一直被人类使唤下去，我们根本就不会察觉真相的。”

    与其说精灵是个人主义者，不如说他们鲜少会想要“聚在一起做些什么”。与人类缔结契约并非坏事，这样的现实可说正何他们的胃口。

    “不过露珐，我们要在这个糜烂至极的精灵社会里，放一个超大的烟火让大家都吓破胆。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人生的‘三尺玉’{注：三尺玉：日本长冈县著名的大型烟火}！露珐点点头。她不知道那个叫三尺啥的是什么玩意，不过她认为一定是某种精灵咒文！

    “所以要由你去表现了。”海蒂紧紧抓住露法纤细的肩膀。“首先由你潜入底下的都市，由你来使唤人类。只要出现‘精灵使唤人类’的先例，其他精灵们一定也会觉醒。到时全世界就会开始革命，这就是精灵为了精灵兴起的革命！万国的劳工们！”

    “我会努力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要去使唤谁呢？”

    “这就是重点喔！不只是要让人类惊讶，也必须让其他精灵惊讶才行。年轻又有实力，在将来肯定有一番作为的人。只要让这样的人服从于你，就算其他精灵再怎么无知，也会改变心意战在我们这一边，你的目标就是这个家伙。”

    海蒂在空中画了一个四角形，随即这个空间就向被切下来似地，浮现一个静止的影像。这是只有她这样的高阶精灵才能使用的能力之一。

    影像里是个令人感觉有些稚嫩，不过五官端正的少年。

    “这个人名叫希瓦尔.利格鲁斯。是个从小被称为神童，十五岁就取得神曲乐士资格，而且每年的成绩都是第一名，刚满十六岁就被最有名的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莉玛&葛雷斯公司’以三顾茅庐之礼聘请入社的优秀人才。现在他只有十六岁，不过演奏神曲的技巧简直只能以天才来形容，据说精灵只要听到他的演奏，甚至会留下欢喜的眼泪呢！”

    “我要……让他服从我吗？”

    露珐感到有些畏惧。神曲是人类对精灵的契约，也是人类给予精灵的粮食。要是想站在优于人类的地位，她就必须战胜一流神曲乐士的演奏所带给她的诱惑。

    人类要与精灵缔结契约相当困难，甚至可以说契约本身就相当罕见。因此“拒绝缔结契约”或许还办得到，然而要让人类反过来服从精灵，就是前所未有的尝试了。

    “如果是你就办得到。”海蒂如此断言。“听好了，露珐，你所拥有的精灵之力非常强大，在我至今所见过的精灵里头也是数一数二。虽然有些家伙光有力量却不愿意效力，或者因为个性而无法充分发挥，不过你不会这样。所以你就好好发挥你的力量，让利格鲁斯成为你的仆人吧！”

    “可……可是……”

    “要有自信。行动吧，为了提升我们精灵的地位！”

    “我……我知道了……”路法以细微的声音如此断言。“我会努力的！”

    “很好。利格鲁斯就在这里的正下方。”

    海蒂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底下满是米粒一样密密麻麻的建筑物，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是哪里。

    “只要制服利格鲁斯，这城镇转眼间就会被精灵收为统治。你一定要完成这个重要的使命。”

    “好，那我出发了！可是……他在哪里呢……”

    “就在那附近。”

    海蒂虽然伸出手指动了动，然而在这种高度，就算视力再好也无法看清楚。

    “那个……”

    “好啦，你就出发吧！”海蒂如此下令。“你就直接闯入她家自报姓名，这么一来。人类肯定会吓一跳，你就趁机掌握主导权吧！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什么事，第一印象都是最重要的。”

    “是没错啦……”

    “所以你就闯进去吧！毫不客气就闯进去。”

    “好的……”

    然而她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虽然露珐是精灵，不过视力很差，而且海蒂不知道是否曾确认过，就连声说着就是这里。

    “还是先确定一下…….”

    “去吧！”

    “咚”的一声，露珐的背后被推了一把。

    她就这么急速落下。大概是因为有海蒂的推力吧，她的初速本来就已经很快了，现在还在持续加速中，就像是朝着地面发射飞弹。

    “呀啊……呀啊……”露珐不禁变得慌张。“要……要减速……喝啊！”

    随着啪的一声，即将被晨曦照亮的天空中，展开一对闪亮的翅膀，就像在晚间绽放的一朵小花。不过并没有任何人看见。

    露珐以俯冲减速的要领努力试着减速。然而这样的努力只是徒劳无功，她就这么像是要被撕裂般继续落下。

    “呀啊！”

    露珐的身体就这么朝着一动破旧的建筑物，从斜上方笔直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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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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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讨厌清晨，原因是因为光线很刺眼。阳光很强，一定会从窗户直接打在他熟睡的脸上。像是要令人燃烧起来的热度与亮度，会毫不留情叫醒还想赖床的他。

    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拉上窗帘，他只会说你太不识相了。这个房间根本没有窗帘，因为没钱所以买不起。以前他曾经贴上空纸箱遮挡阳光，不过当时居然有对情侣以为这里是空屋而闯进来，所以他再也没这么做了。其实那时他应该跟他么收清洁费的，不过，很显然地，他们并不会比他有钱到哪里去，所以他也没这么做。只要没钱，根本无法交易，这个世界的机制真好。

    今天也因为这泛白的天空，使的他早早就醒过来。事到如今，这已经跟闹钟没有两样了。由于他没钱买闹钟，所以这真是值得感谢。

    直到目前都是一如往常，不过接下来就不一样了。因为贴着报纸的窗外，稍微抬头就能仰望的空中，浮现一个小小的白点。

    在一瞬间，他还以为是眼睛产生错觉或是自己生病了。如果是错觉还好，生病的话就糟糕了，因为他没钱看医生。虽然他也认识专门为低收入户看诊的医生，不过那个医生酗酒而且浑身酒味，感觉好像会被他传染其他怪病。请正常医生看病的费用很贵，尤其是专业门诊，收取的费用可是会让人惊讶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所以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跟医院打交道。穷人就只好锻炼自己，保持健康。

    他将视线移到其他方向，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异常。很好很好，看来不是错觉，也没有生病。既然这样，就表示空中出现了异常。

    白点变的越来越大。这可不料，或许自己的眼睛真的出了问题吧！

    等到白点变的够大时，已经可以清楚看见轮廓了。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白点，而是一张脸。

    (脸阿)

    他不禁将思考方向转移到自己的大脑。或许出问题的并非眼睛而是脑袋。即使用眼睛看物，辨识的工作也是由大脑进行，如果是这里出问题，那就是极为绝望的状况了。

    那张脸附带着身体和手脚，而且越来越大，变成一个女孩。这个少女正笔直朝着这里飞来。不对，应该说是掉下来？

    咻呜！在听到这个飞翔声音的瞬间。

    “咯噗！”

    穿破报纸与窗户玻璃的少女，给了他一记重力加速度的头锤。

    他按住鼻子痛苦翻滚。不断眼冒金星，化成了一个廉价的星象仪。

    “露露珐驾到！”

    从天上给他一记头锤的这个物体，有些犹豫地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

    “在地上横行霸道人类们，乖乖乖接受我们的支配支配支那个”

    大概是因为他痛到完全听不进去吧，自称露珐的这名少女屈身向前。

    “请问你有在听吗？”

    “”

    “你没事吗？”

    “怎么可能会没事啊！”他大叫着站了起来，这样的反应使得露珐整个往后仰。

    “忽然冒出来给我一记头槌，我还以为鼻子被你撞断了！你要不要也感受一下啊！”

    他将手指伸入露珐的口中，并且朝两侧用力啦。她的嘴巴像是老化的橡皮筋一样，被拉的常常的。

    “呜咪啊啊啊！请、请不要这样啦~”

    “如果把我吓死了，你要负责吗？我刚才已经在雾的另一头看到一条河了，旁边还立着一块‘acrosstheSanzuRiver’(注2)的牌子啊！”

    (注2)theSanzuRiver:三途川

    “对不起啦！”

    “真是的。”他放开手，露珐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女生，要进别人家里之前都不敲门的吗？”

    “对不起”

    露珐变的垂头丧气。

    他从邋遢的房间一角拉出一块坐垫做了下来。

    “对了，你是谁啊？”

    “我我的名字叫露珐．瓦尔姆希卡．特洛伊斯。”露珐惶恐地行礼致意。“刚才害您吓了一跳，对不起。”

    “的确是吓了我一跳，毕竟你居然跟飞弹一样从天而降，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不是我的关系啦，因为海蒂小姐她，那个突然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陷入混乱变的不知所措就啊！海蒂小姐比我还伟大，在我们精灵界也居于上味”

    虽然他还无法确知露珐这番话是要表达什么，不过他听得懂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精灵？啊，是精灵吗？难怪，我才在想你怎么会有翅膀”

    精灵与人类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比方头发的颜色可能是原色系、身材极端高大或是极端矮小，不然就是有个无比的美貌。其中最容易分辨的，就是翅膀的有无。人类终究不会有这样的东西，因此看到翅膀就可以确认对方是精灵。

    不过因为翅膀是可以隐藏的，因此并不是非常有效的分辨方法。现在露珐则是刻意张开翅膀登场。

    “那个精灵小姐有什么事吗？”

    “就是为了矫正这个人类至上的世界，我要代表精灵发动革命啊！”

    大概是忽然想起自己原先的目的吧，露珐向后一跳，颤抖着绷紧自己的身子。

    “请、请觉悟吧！我要把你收为我的仆人！”

    这种像懦弱小猫的态度，使他感觉相当可疑。

    “啊？”

    “就、就是仆人”

    “为什么？”

    “那个，也就是说，因为不能只让人类独大，所以这么做的目的是要让人类对精灵好一点”

    “只要对你们好一点就行了吗？”

    “嗯是的，虽然海蒂小解说‘要让人类成为任凭我们使唤的动物’，不过我个人认为，应该先请人类对我们好一点，然后以此做起步”

    “我知道你的主张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跑来我这里？”

    她左右张望，环视室内。

    这个房间相当邋遢。到处都是没有价值的破铜烂铁，地毯脏到不像话，餐具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还能亮的电灯只剩下一个。除此之外，窗户玻璃也已经破掉，外头的风肆无忌惮地吹了进来。

    露珐不禁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是希瓦尔先生吧？”

    首先他点了点头。

    “嗯，我是希瓦尔没错”

    “果然！居然刻意装的很贫穷来制造假象，真不愧是顶级的神曲乐士，你就乖乖服从于我”

    随即他抓了抓自己的脸颊。

    “不，我想你应该误会了吧？”

    “啊？”

    “你要找的是希瓦尔．利格鲁斯吧？”

    “啊？”

    “是的。今年十六岁的天才神曲乐士，希瓦尔．利格鲁斯”

    露珐像是恍然大悟般，不断以用眼神打量他。

    “嗯你长的好像”

    “没错，可是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也就是说”

    他刻意装模作样地说：

    “我叫希瓦尔．库鲁纳，是利格鲁斯的哥哥。”

    “咦咦！”

    露珐的嘴巴张的比青蛙还大。

    不太高兴的库鲁纳与不知所措的露珐，总之先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家伙也跟别人一样搞错了吧！库鲁纳心想。常会有人将他误会城弟弟而前来委托。大部分的人都会强调“非得请你帮忙才行”，不过看到房间的惨状都会无言以对，等到问清楚名字，就会小声说着“抱歉打扰了”，然后离开。由于这种人实在太多了，他还在门口注明“这里不是希瓦尔．利格鲁斯的住处”，不过这个精灵是从天而降的，所以看不到。

    “对不起，造成您的困扰了，真的很对不起”

    露珐不断低头道歉。

    “我早已不感到惊讶了。”库鲁纳摸摸鼻头。“毕竟搞错的家伙实在太多了，再怎么说教也没有用。不过，有精灵搞错倒是头一次。

    “对不起”

    听到是第一次，露法连尔跟都变的红通通的。

    库鲁纳拿起没有瓶盖的宝特瓶饮用，里头是他去附近装的自来水。

    “要喝吗？”

    “不用”

    露珐摇摇头。

    “所以呢，你是来做什么的？”

    “呃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啊，是说要使唤人类吗？”

    “是的本来想请利格鲁斯先生成为先例”

    露法结结巴巴地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库鲁纳则是边听边眺望窗外。

    “是喔。你的上司在距离这里很高的地方吗？”

    “不知道她是否还在”

    “如果我要索赔，应该就会破口大骂，要你的上司出面吧！”

    “对不起”

    露法越来越感到羞愧。

    库鲁纳将双手抱在胸前。

    “拿我弟弟当目标其实不错。他老实又天真，只要用点诈骗的手法，说不定他就会上钩了。”

    蓝发精灵摇摇头。

    “不我不想说谎。嗯我希望他能理解我的想法，然后请他对我好一点”

    “你也太客气了吧？”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那个家伙脑袋很好，演奏技巧又是天才等级。如果你们精灵可以使唤他，的确应该会很有用吧！”

    库鲁纳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而受到感动。

    露珐朝上看着他。

    “请问哥哥您库鲁纳先生”

    “我怎么了？”

    “嗯如果您是比利格鲁斯先生还要优秀的神曲乐士呃我想就可以对海蒂小姐有个交代”

    “不可能。”

    库鲁那一口就否定了。露珐在瞬间差点失去意识。

    “我是个落魄的家伙，也没有神曲乐士的资格。虽然念过书，不过成绩不是吊车尾就是倒数第二，对于演奏的方式也几乎一窍不通。说到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大概就只有‘狗头面向西方的话，尾巴所指的方向就是东方’，不然就是‘鳕场蟹不是螃蟹，而是寄居蟹的同类’这种玩意吧！所以鳕场蟹也可以直着走，这你不知道吧？”

    “嗯阿”

    露珐头晕目眩蒂倒在房里的地上。她似乎不想知道这种关于鳕场蟹的小常识。幸好他并没有失去意识，身体所以还有反应。

    库鲁纳不以为意地继续说：

    “毕业后也没有好好找一份工作，虽然乐器我有啦”

    他将视线投向房间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大小可以抱在怀里的皮箱。

    “不过我已经不弹神曲了。我最后弹乐器那一次害的麻雀摔下来，还有婴儿因此哭出来。就好像噪音公害，还有人抱怨说我害他的股票下跌。这样你懂了吧，我跟弟弟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钻石和泥炭、足球一军联盟的得分王跟兴致一来组成的足球同好会的万年候补一般。”

    虽然露法露出绝望的表情，不过还是勉强爬了起来。

    “是吗那么目前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弟现在在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过的很好喔！说到‘莉玛葛雷斯公司’，在毕雷尼斯可是响叮当的名号，他可以在那里大展长才。这你应该知道吧？”

    “不，我是问大哥您”

    “我啊”库鲁纳仰望天花板，思考了好一阵子“唉，一言以蔽之，就是什么都做的万事通吧！”

    “万事通？”

    “是啊！从电气修理到搬家出力，从邻居纠纷的和解到国家阴谋的解决，任何请求我都受理。而且服务费用非常便宜，售后服务也非常完善。”

    库鲁纳稍微加重语气如此说着。

    他并没有说谎。门口除了注明“这里不是希瓦尔．利格鲁斯的住处”，也写着“库鲁纳与利格鲁斯的万事通办公室”，算是做了该有的准备。只不过因为这里是老旧公寓的一角，总会被当成空壳公司或是犯罪用的人头公司，好几次都遭到警察的临检。

    “啊那么”

    也可以担任神曲乐士吧？在露法说出这句话之前，就已经被库鲁纳抢先一步插话了。

    “唉，不过实际上还没有解决过国家级的阴谋就是了。现在只有靠修理锅碗瓢盆跟回收旧报纸、旧杂志来糊口。上个礼拜开始提供磨菜刀的服务，得到的评价满不错的。”

    库鲁纳以拇指指向厨房一角，那里对着各种看起来用了很久的锅子，以及成捆的杂志。

    露珐像是找到希望般问道：

    “那么也受理过什么大事件吗”

    “偶尔会有自称帝国保安部门的超级间谍来找我。上上礼拜，有个老奶奶冲进来大喊‘我从全知全能的神那里接受到电波指令，得知现在的皇帝殿下是假的，必须尽快前往宫殿’，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送走她呢！如果我是公务员，他们就不会来找我这种像是住在贫民窟的人帮忙吧！”

    即使如此，对附近贫穷的居民而眼，他的存在还是相当重要。主要专长是修理锅碗瓢盆。

    露珐长长叹了一口气。

    “啊如果您是位拥有才华，本领高强又大放异彩的神曲乐士，只要修改一下海蒂小姐的计划，说不定还是可以上轨道。感觉就像要走小路抄捷径，结果却闯入水泄不通的塞车路段”

    “你的譬喻还真奇特。”因为阳光直射，使得室温开始升高，库鲁纳拿起旧杂志对着脸扇风。“我的确跟弟弟差很多啦！你同情同情我吧，一点点就好。”

    “是这样吗对不起，我冒昧问了这种怪问题”

    “我是不会介意的。”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了。原本想寻求年轻优秀的神曲乐士来帮忙，遇见的却是一个吊儿郎当，做事敷衍，实际上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所以招致的愤怒也很激烈。比较严重的时候，甚至有还有人说过“你绝对不可能势力格鲁斯的哥哥，我要告你诈欺”这种话。

    库鲁纳就这么上下打量她。看起来懦弱的表情，蓝色的头发，还戴着眼镜。

    “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露珐摸摸自己的头发，只有一根像天线一样直挺挺的。

    “真是奇怪的发型。是武器？”

    “不是”

    “眼镜呢？”

    “啊？”

    “你有近视？”

    “嗯”她取下眼镜。“如果不戴就什么都看不到”

    “我没听过精灵会近视。”

    “或许吧”露珐重新戴上眼镜。“不过就算戴上眼镜，视力也没有多大的改善，太远的东西还是看不清楚”

    “否则就不会把我误认是我弟了。”

    “对不起嗯，请问利格鲁斯先生人在哪里？”

    “嗯？不是在‘莉玛葛雷斯公司’，就是在自己的住处吧！从这里撘公车前往这两个地方都只要二十分钟。”

    “是这样吗？谢谢您的帮忙。”露珐低头行礼致意。“抱歉打扰了，那我去找您的弟弟了。”

    “等一下。”

    库鲁纳叫住她。

    “嗯？”

    “你打算就这么回去？”

    “咦我没有要回去，是要找利格鲁斯先生”

    “还不是一样。以我的立场，我希望你可以帮忙整理一下房间”他以拇指指向自己的身后，窗户上的玻璃开了一个大洞。“希望你能赔偿。”

    露珐感到有些困惑。

    “可可是那里不是用报纸塞起来吗”

    “那张报纸来历可大了，那是梅尼斯帝国初版印刷的报纸，可是价值连城啊！如果卖给收藏家，或许还可以换一间房子来住呢！”

    那张破掉的报纸的一角印着“之名演员染指未成年女童!?三十岁的年龄差距，超越恋爱的犯罪”，并且刊登一张中年男性表情慌张地抱着国小女童的赵骗，这是半年前的报导。

    “请问为什么窗户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我的兴趣。所以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走。”库鲁纳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赔我吧！”

    露珐的眼中露出恐惧的眼色。

    “嗯既然这样我等等跟海蒂小姐讨论一下”

    “不行，现在马上开始。”

    “开开始什么”

    库鲁纳慢慢说：

    “帮忙打扫我的房间、洗衣服、做早餐还有付房租。我之前就很想找个帮佣，这就是所谓的飞蛾扑火吧！所以你就开始吧！”

    “咦！”

    露珐惊讶地环顾室内。房里到处都是空宝特瓶、老旧的书籍与乐谱、破损的餐具，还有看起来已经不能用的电器等东西。除此之外，垃圾与灰尘也堆得老高，眼前的光景实在是令人很想说，即使是没在使用的仓库也比这里干净多了。

    “我都不觉得这里是人住的地方。昨天也有保险业务员被吓跑。总之，你就付出劳力代替赔偿吧！”

    “可、可是房租跟我没关系吧”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闯进我家，就等于是跟我同居了吧？所以你至少要帮忙出一半。”

    “我我不要！”

    “不准不要！你这样是非法入侵吧？”

    “呜”

    “而且你还找错人了，对吧？”

    “呜”

    “赔偿弄坏的东西是人类的义务吧！”

    “我是精灵！何何况，我是要来把人类，那个当成呃，当成仆人随意使唤的。所以我没有赔偿的义务应该是这样吧”

    她越说越小声了。看来她还是很在意自己擅自闯入别人家的事，何况她还找错人。

    库鲁纳确认自己占了优势后，露出毫不畏惧的笑容。

    “不对。交出你所有能交出的东西，做你所有能做的事。我要你尽心尽力服侍人类。来到我这边就当成是你的运气不好，一辈子为我干活吧！”

    “怎怎么这样！”

    露珐害怕地向后退。库鲁纳的表情，就像正在寻找机会恶作剧的小孩，或是抓到把柄的地下钱庄业者。

    “我、我、我、我不要。请不要叫我做那种怪事。”

    “为人类干活并没有那么奇怪吧？”

    “我要让你用你的力量为我效力。”

    “我我的”这时露珐像是想到了什么。虽然她依然惊慌失措，还是勉强摆出架势。“我、我是精灵。要是继续接近我，你就会尝到苦头”

    “啊？”库鲁纳露出奇妙的表情。“你想做什么？”

    “就就是、那个像是让你热、让你冷，或是让你痛”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太喜欢呃！”

    “说说得也是。所以，那个请你服从我吧，我不会弄痛你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库鲁纳放弃接近露珐，改为朝房间一角伸出手，从破铜烂铁里拉出一个东西。

    从灯油罐以及检来的空气清静机(故障中)之前露出来的，是一个刚好可以抱在怀里的箱子。

    这个漂亮的皮箱，并不像穷光蛋会有的东西。表面有着年代久远才会散发出来的光泽，而且因为有好好保养，所以没有一丝刮痕。箱子上头附有便于携带的把手，以及用来背在身上的带子。

    库鲁纳打开箱子，从里头拿出像是机械一样的东西。

    “嘿咻！”

    他操作着上头的好几个杠杆。随着喀喳喀喳的机械声响，这个东西成了一个弦乐器。这把琴上有着细长的琴颈以及四方形的小巧琴身，琴身并没有开洞，并且以白色皮革包覆。是三味线。

    这是库鲁纳的单人乐团。虽然没有正式资格，不过他毕竟学过神曲乐士的相关课程。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获得认证，是由于他在即将从音乐学院毕业前出手殴打教师，所以遭到停学处分。

    他拿起银杏型的弹片反覆拨着琴弦。

    “还弹的出声音呢！”

    “你你这么做也没有用。”露珐像是猫一样，窝在房间角落，一边警戒一边说：“你想要用神曲逼我就范对吧！我我不会屈服于这种诱惑的”

    “”

    “我我根本就不想要神曲这种东西”

    神曲乐士藉由演奏来使唤精灵，然而并不是单方面要求对方劳动，而是存在着正式的契约关系，那就是“人类要提供乐曲给精灵”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粗俗，不过神曲对精灵而言是一种“粮食”。精灵品尝人类演奏的乐曲，如果觉得喜欢，也就是认为好吃，契约关系就可以成立。反过来说，如果乐曲不好听，觉得曲子“难吃”，就不构成契约关系。

    露珐所说的“不会屈服于诱惑”，就等于说她“不会吃你的乐曲”。这么一来，除非是非常不错的乐曲，否则就很难得到精灵的认同，要是草率行事，只会招致更强烈的反感。

    库鲁纳不以为意，轻轻拨出琴声。

    即使露珐相当畏惧，她依旧说道：

    “我不会屈服的。与其这样，那个还不如服从我比较”

    “”

    “何况我，并不怎么喜欢神曲”

    “”库鲁纳调整好琴弦的紧松度，然后当地弹了一声。她咧嘴露出笑容。“很好很好。”

    即使再度感到疑惑，露珐还是对他说：

    “这样没有用的，因为我不需要神曲”

    “傻瓜。谁说我要演奏神曲？”

    “咦？”

    蓝发精灵诧异地睁大眼睛。

    “我没办法演奏神曲，所以我要使用别的手段。”

    “手段？”

    库鲁纳咳了一声，然后像是要呼吁银行强盗投降的警察般说：

    “啊！啊！那个叫露珐的，还是乖乖听我的命令吧！”

    即使害怕，露珐还是开口拒绝了。

    “我说过了，我不要”

    “喔？”

    随即他开始演奏

    叽叽叽叽──

    “咪呀啊啊啊啊。”

    单人乐团奏出的音色，使得露珐上半身整个向后仰。

    这的确不是神曲。并不是三位县特有的高亢音色，也不是弦乐器的沉重声响。这里没有美丽的旋律，只有像搔抓着耳朵深处得刺耳声。

    这就像“用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库鲁纳别说是演奏神曲了，他连普通的音乐都弹不出来。相反地，他最擅长的就是“像是要狠狠抓住他人大脑的音乐”。

    “看我的，看我的。”

    叽叽叽叽叽叽叽──

    “呜咪啊咪啊咪啊咪啊咪啊咪！请不要再弹了啦！啊啊啊啊啊！”

    “可是你也没资格要我停吧？”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

    “我不介意”

    库鲁纳完全若无其事。他拥有一种特异体质，这种声音在他耳中，听起来跟麻雀的叫声没两样。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啊！”

    “那你愿意听我的话吗？”

    “我、我怎么可以这样”

    “再来。用叉子刮铝片的声音。”

    “伊咪咪咪咪咪咪！”

    露珐就这么捂着耳朵在房里翻滚。及使用手捂住，还是有一点点声听钻了进来，而且像这种声音，只要听到一点就受不了了。

    虽然她咬紧牙关想要忍下来，不过马上就认输了。

    “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请不要在弹下去了啦。”

    “愿意听我的话吗？”

    “这这个”

    “那就再来一首吧！”

    “请不要这样！”

    “那你就要听我的话。”

    “是”

    库鲁纳停止演奏。

    露珐像是乌贼干一样，趴再地上好一阵子，才总算撑起上半身。

    她那唯一一根笔直突起的头发像是枯萎了，眼镜后方的双眸满是绝望与放弃的神色。如今她甚至还发出像是啜泣的声音。

    “怎么样，愿意听我的话吗？”

    “是的我愿意成为库鲁纳先生的契约精灵”

    库鲁纳伸出拿个弹片的手制止她。

    “等一下，我不要什么契约精灵。”

    “咦？”

    “我想要的是一个好用的帮佣。”

    “可可是，以这种情况来说毕竟我也是个精灵”

    露珐在奇怪的地方会很讲情理。看来即使是因为受到威胁要留在库鲁纳身边，只要自己已经开手答应，她就觉得应该要缔结契约。

    然而库鲁纳摇了摇头。

    “不，我对契约没兴趣。只要你肯干活就行了，免费帮忙。”

    “这样好像更不人道吧”

    “我还是继续弹吧！”

    琴弦再度响起，露珐慌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我愿意。我愿意成为库鲁纳先生的帮佣”

    “很好很好，你就努力干活吧！只要你表现够好，我会发薪水给你。大概一个月可以给你三块钱吧！”

    “呜呜”一个月三块钱别说过生活了，连水都没办法呵。即使露珐是精灵，也知道这一点。“要挨海蒂小姐的骂了”

    “这么说来，你是那个叫做海地的家伙派来的？”

    “是的她要我来这间公寓”

    “真是冒失鬼。利格鲁斯怎么可能住在这种破房子里啊？”

    “因为海蒂小姐她总是不肯把别人的话听进去”

    不然她也不会认真想要成立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这种怪组织吧！

    “那个，库鲁纳先生”即使露珐快哭出来了，依旧是很有礼貌。“再这样下去我会被骂的。请问我还可以像您挑战吗”

    “重新挑战是想要怎样？”

    “如果我赢了，那个我就应该拥有主导权”库鲁纳眯着细眼睛看了过来。露法连忙改口说道：“不至少也做到彼此平等”

    “是是的”

    “好。那就来吧！”

    库鲁纳再度启动单人乐团，露珐马上就退缩了。

    “那那那那个可以每周一次吗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下一次对决就是一个礼拜之后了。那么，这是‘猫用爪子抓黑板的声音’。”

    他再度拨弦。咕叽叽叽──

    蓝发精灵被这出乎意料的声音弄得痛苦挣扎着。

    “看我的，看我的。”

    “呜咪啊咪啊！”

    库鲁纳弹出的诡异声，响遍蓝天以及整间公寓。库鲁纳以手指戳了戳变的像是竹荚鱼干的精灵。

    “喂，起来啰！”

    “呜呜”露法慢吞吞地仰躺过来，然后起身。她揉了揉还留有刺耳余音的耳朵。“我的耳朵变得怪怪的”

    “反正耳朵有两个，不用那么省啦！”

    “那个人类与精灵之间的契约，该怎么说呢，虽然也会有个性比较倔强的精灵对人类颐指气使，不过大多数还是保持和谐的关系”

    “什么意思啊？”

    “我听说像这样经过试误学习(Tryanderror)慢慢释怀，缓和针锋相对的气氛后，彼此就能建立很好的关系”

    “你这是哪个世界的理论啊？这一带是弱肉强食的魔窟，要是你在这附近讲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会被剥的精光，然后送进深山的矿坑里。道时我可是会不留情地使唤你的。”

    “好、好过分呜呜”

    “呜呜呜”

    此刻，阳光已经越来越亮，并且已经进入了正午时分。

    戴眼镜的精灵像是水坝泄洪一样，不断流着眼泪，不过总算是停了下来。

    她以袖口拭去泪水。

    “那么要说做些什么事情”

    “说得也是，那就先打扫吧！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啦”库鲁纳想了一下。“不过，维持现状就好。”

    “咦可是、这样的话”

    “因为就算打扫干净了，我也会感觉不自在。”

    露珐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失措。

    “可、可是如果继续那么脏，累积的尘埃会害您生病，而且对精神状态也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还是打扫感净比较”

    “你还真怪。我不是说过可以不用打扫吗？”

    “我会在意的。我要是看到没用的人，就会有一种一定要帮他的念头。该说是没用还是没出息呢，总之向人渣那样的人，我还是得伸出援手才行”

    “我有你说得那么没用吗？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将来我在债务压垮之前，一定会先跟你说声道歉的，然后我就会完全失去联络。”

    “至少您跟正常人比起来差多了。请让我打扫这里吧！”

    听到库鲁纳回答“知道了”，露珐就像是很高兴地开始打扫起来。

    露珐做起事真的很得要领。她把看起来能用的东西以及看似会用的东西集中在房间中央，从房间角落开始打扫，之后把不要的东西当成垃圾打包放在走廊上。

    “丢垃圾的日子是怎么分的？”

    “可然垃圾是明天，不可然垃圾是后天。”

    她只把不可燃放回玄关，然后说的声“后天请不要忘记了”。

    打扫工作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完成了，因为露珐的打扫步骤毫不拖泥带水。

    室内干净得像是换了样子。角落的尘埃不见了，堆放在流理台的餐具也被收拾的一干二净，杂志与乐谱之类的则是收纳得整整齐齐。虽然那些破烂的窗户是无从着力，不过有玻璃的部分都擦得光亮如新。

    “喔喔”库鲁纳相当佩服。“这真厉害。”

    “那个我要洗衣服了”

    露珐把换洗衣物放进洗衣篮。

    库鲁纳的房里没有洗衣机这种文明利器，只能去外头的投币式洗衣机或是用手洗。

    露法选择了手洗。她在桶子里头放水，把肥皂抹在衣物上，然后再洗衣版(用捡来的废弃木板刻成)上头搓洗。很快就冒出许多泡泡。搓洗完毕后，她把湿透的衣服放到水桶里，继续清洗其他衣物。

    库鲁纳再度感到佩服。

    “做的很利落嘛！”

    “因为我喜欢做这种事”她以清水将衣物洗干净。“嗯要晒在哪里？”

    “随便找个地方挂吧！”

    “不行，这样衣服会皱掉。”

    “我才不介意啦！”

    “我拿到阳台去晒啰。”

    露珐打开有一半用报纸贴住的窗户，在窄小的阳台拉起绳子，然后依序把洗好的衣物挂起来。

    微风浮动着上衣与裤子。

    “今天的天气很好，马上就会干了。我想应该不会有阵雨吧”

    “嗯麻烦你的。”

    库鲁纳不由得开口道谢。露珐打扫衣物的工夫就是如此到家。

    她回答“不用客气”后，露出有些害羞的神情。

    “那那么，我来做饭吧！”

    “冰箱在那哩，不过没什么菜喔！”

    露法打开破旧的冰箱(原本是大型垃圾，被库鲁那捡回来的)，确认里头的东西。菜渣跟面包、少许的调味料，然后是饮料。

    “只要有这些应该可以吧”

    “那就拜托了。”

    “好的。”

    她马上开始下厨。咚咚地动着菜刀，用锅子烧开水，并且烤着面包。一切程序都是毫无窒碍地进行着。

    无事可做的库鲁那就这么呆坐着。刚开始他拿起昨天捡来的报纸摊开，不过后来就只是一直凝视着露珐下厨的背影。

    “我说阿，你真的是精灵吗？”

    她头也不回地回应着：

    “我是精灵啊”

    “一般来说，所谓的精灵，感觉上应该适用他们的能力来解决一些平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吧？像你这种样样家事都精通的精灵，我可是从来没听过耶？”

    神曲乐士与契约精灵会搭档解决各式各样的事件。内容从类似私家侦探的个人调查到沉船意外的打捞协助，真的可以说是无奇不有。为了顺利处理这些委托，才会有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存在。共通点在于“负责光靠人类会有点难度的工作”。

    露珐微微歪过脑袋。

    “我喜欢做这类的事。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如果是比较粗重的工作，我就不太”

    “不过有时也需要攻击或破坏吧？精灵使用技能的破坏力，比人类的武器还要强呢！”

    精灵的攻击威力轻易就能凌驾于人类所使用的武器。尤其是强力的精灵雷，甚至足以破坏一台装甲车。

    不过露珐还是抱持否定的态度。

    “我很少这么做”

    “所以还是做过嘛！”

    “我想应该是吧，不过我不记得了”

    露珐已没有拿菜刀的那只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你没有记忆？”

    “我想应该只是忘了吧也有其他精灵说过我的记性不好。”

    “不管是擅长家事或是健忘，你还真像个人类呢！”

    “海蒂小姐也这么对我说过。”

    她把菜刀洗干净后，将锅子里头的东西盛到盘子里，将矮饭桌(这也是检来的)摆好后，把烤面包放在上头。

    她所完成的料理，是加入高汤粉的炒青菜以及烤吐司。

    “只是很简单的料理就是了！。”

    库鲁纳马上品尝起来。今天一大早就如字面所说的被打醒，所以她已经相当饿了。

    “我要开动了喔！”

    露法露出笑容。

    “太好了”

    这不是客套话，味道真的很不错。以早餐来说相当丰盛，而且也促进食欲。

    虽然库鲁纳随时将目光投向手上的报纸，手上的叉子却是动个不停。

    “嗯到处出现反政府游行，凰都长针对帝国政府的回覆予以批判。还有梦幻乐谱遭窃走是吗？”

    “呃那个是一年前多前的报导了。”\

    “啊？唔喔，真的呢！”

    因为看的是捡来的新闻，而且还是贴在窗户玻璃上的东西，所以会变成这样。

    “而且像这样边看报纸边吃饭，其实是不太礼貌的行为”

    “抱歉。”他改为专心用餐，结果一下子就吃光了。“呼，真好吃。”

    露珐起身收拾用完的餐盘。并不是先冲点水后就摆着，而是好好洗干净。

    “你真的很有做家事的才能。”

    “听您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

    “无论如何，我只要受到称赞就会很高兴”

    虽然她的声音依旧很小，不过却有种开心的感觉。完全是因为表现获得认同而高兴的帮佣。

    库鲁纳想了一下后，便拉开柜子的抽屉。

    虽然露珐整理过，不过深处依旧是乱七八糟。他把手伸到里头摸索着。

    “那个请问您在”

    “因为你帮我做家事，所以我要给你谢礼。”

    “咦”这句出乎意料的话，使露珐不禁羞红了脸。“不用啦”

    “没关系。”

    这个懦弱的精灵害羞地低下头来。“会弹出讨厌的音乐”而且“宣称应该不会发薪水”的人居然要表示谢意，这使她又惊又喜。

    “咦，应该在这附近吧有了有了。”库鲁纳拿出要找的东西后，郑重递给她。“这就送你吧！”

    “咦”

    库鲁纳拿出来的，是一见负有白色围裙的黑色衣服。衣服是连身裙样式，还附带一个戴在头上的发带。这是只会出现再有钱人家以及电视连续剧里的一服。

    女仆服。

    “这个”

    露珐露出绝望的表情。“说不定是能让人感到暖和、放松的礼物”这种淡淡的期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名为角色扮演的现实。

    库鲁纳发出呼呼的笑声。

    “要干活首先要从衣着开始。穿上这个就会更有干劲吧？”

    “我我是精灵啊”

    “不过做的是跟女仆没有两样。既然这样，也应该打扮成女仆的样子比较好。穿吧！”

    “我、我不要没兴趣”

    “总比你那身土里土气的打扮来得好吧？穿上去不会死，放心吧！”

    “我内心的重要部份会死掉的”

    “不要说这种人类在说的话。好啦，快换上吧！”

    库鲁娜把女仆服塞给露珐。她就这么哭丧着脸穿上去了。

    精灵原本并没有既定的外型，是不定型的。现在所见到以双腿步行的精灵们，其实只是以人的外型实体化。由于衣服也是经由实体化而来，因此她们不太能适应“换衣服”的感觉。

    所以露珐直接把这件衣服套在现在的衣服上。

    戴上头带后，她害羞地低下头来。

    “呜”

    “哈哈，很适合你喔！”

    库露那咯咯笑着。

    “裙子好短”

    “你的便服不是也很短吗？比起来这件好多了。”

    “为什么您会有这件衣服”

    “向我之前打工的地方要来的。”

    打工经历很多的库里纳，曾经要来或是捡来各式各样的东西。室内的家具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

    “那么，你照我说的说一次吧！主人，欢迎回来。”

    戴眼镜的精灵的神情马上拉了下来。

    “那是什么”

    “这是女仆的问候语。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是种常识喔，前阵子发行的《梅尼斯帝国基础知识》里头也有提到。所谓没有女仆就没有帝国可言，据说我们敬爱的皇帝陛下，每晚都要躺在女仆的大腿上才睡得着呢！”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而且搞不好还会因为对陛下不敬而被扭送法办，不过库鲁纳当然不会说出真相。

    “这是真的。所以说吧！”

    即使露珐已经满脸通红，还是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主主人欢迎回来”

    “好像没有那种感觉了。要像这样再贤淑一点，双手合起来放在身体前面。”

    “这这样吗”她低着头合起双手。“主人欢迎回来”

    “嗯！难道不能说得顺一点吗？”

    “主人”

    库鲁纳拍了一下手。

    “喔，这样不错。”

    “主人，欢迎回来”

    “感觉越来越像真正的女仆了。”

    “欢迎回来感觉好像变有趣了。”

    “多说几次吧！”

    “主人欢迎回来。”

    “不错耶！”

    两人的练习(？)就这么持续着。库鲁纳在这方面的演技指导造诣很深，努力传授着“成为清秀眼镜女仆”的要诀。个性认真的露珐也是专注学习，使得原本结巴的语气也消失了，可以用流畅的口齿进行问候。

    “主人，欢迎回来。”

    穿着女仆服的露珐优雅地低下头。如果不提这里是狭小公寓的一个房间，简直就是电影里头的场景。

    “太完美了！”库鲁纳拍手叫好。“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这个假女仆都跟真的一样。像你这样已经可以片到那些讲究的发烧狂，或是有钱的小开啰！”

    “虽然听起来好像不对不过能够得到称赞还是好开心。”

    “那么接下来”

    下一瞬间，窗外传来咻噜噜并且伴随着都卜勒效应的怪声应。

    “怎么回事？”

    进入警戒态势的库鲁纳打开窗户，看见有个黑色物体正急速朝这里接近。他连忙远离窗户旁。

    从蓝天一角冲进室内的，是个长有翅膀的黑发精灵。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后降落在榻榻米上，然后双手抱胸，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海蒂驾到！露珐，报告一下状况”摆出夸张的姿势之后，海蒂便环视四周。“跑哪去了？”

    “你是露珐的上司吧！”库鲁纳这么说着。“擅自闯进别人加哩，请问有何贵干？”

    “那还用说吗？利格鲁斯，当然是要让你服从于我们，然后把你当成奴仆使唤”此时她察觉到不太对劲，并且做出跟露珐一样的反应。“你不是利格鲁斯？”

    “他是哥哥”

    露珐大致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虽然海蒂刚开始有些惊讶，不过似乎可以理解。

    “唉，我懂了。”

    “我们给库鲁纳先生带来了困扰”

    “库鲁纳先生？”

    “啊，只是想说这么称呼会不会比较好”

    “是吗？不过你怎么穿成这样？”

    海蒂从头到脚仔细打量露珐。

    看她的表情，畏惧心更胜于好奇心，就像在丛林里头撞见野兽交配的旅行者。

    “因为很多原因”

    穿着女仆服的露珐羞红了脸，海蒂则是狠很瞪着库鲁纳。

    “喂，是你要她这么做的吧，你在想什么啊？”

    “很适合吧？”

    “是很适合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派露珐过来可不是要满足你的兽欲啊！更何况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喂，我可不会对女仆服产生遐想的，我只是要激发她的羞耻心罢了。”

    “听起来更恶质了。这根本就是一种特殊的玩法吧？”

    “你明明是个精灵，居然知道特殊玩法这种词。”

    “熟知人类的兴趣跟嗜好。也是身为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领导者的任务。”

    海蒂用力拍了一下饭桌，还留在桌上的盘子顿时弹了起来。

    “那么这位领导者有何贵干？”

    “我本来只是来看看状况的不过现在这个计划已经被搞砸了。你要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你这种计划比小学生做的暑假计划表还蠢吧？这本来就是一个有破洞的水桶，事到如今会漏水又有什么好慌张的？”

    “为什么我非得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类这么说啊？其他部分我都已经布局好了，所以我不希望在这里碰钉子！”

    “是喔”

    库鲁纳并不是非常相信她这番话。毕竟这里是远离繁华地区，就像罪犯藏身处的一间公寓，就算把什么伟大的计划摆在眼前，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

    “好啦露珐，我们回去吧！”

    “咦”

    “我还有其他更有效率的计划，可以让这些人类全部留下后悔的眼泪，跟认命的狗一样躺在地上求饶。这次不会是三尺玉了，会是四尺玉！超大烟火！”

    “可是”

    戴眼镜的精灵看向库鲁纳，在比赛中获胜的雇主轻轻咳了一声。

    “这就没办法了。我已经让露珐服从于我了，要是不到几分钟就解雇，我这个雇主的气量会遭到质疑。”

    “何况让精灵穿上这种衣服也实在”

    “啊，什么嘛，难不成你也想穿女仆服？”

    “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等我一下，我记得还有一件。”

    库鲁纳翻找着衣柜的抽屉。

    “等一下，我不要穿那种东西啦！”

    “露珐，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是”

    “等等露珐，你做什么啦！”

    从背后被紧紧架住的海地开始慌张了。虽然露珐看起来相当愧疚，却还是遵照着库鲁纳的命令。

    “对不起海蒂小姐。身为女仆必须服从主人的命令”

    “为什么要道歉呀啊，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啦！那件女仆服的裙子太短了吧！我绝对不会穿的！不穿不穿！住─手─啦！不要拿到我身上比啦！不要把腰围改松啦！我说过我不想穿啦！哇阿！”

    转眼睛，又多了一个女仆。

    海蒂比较矮而且娃娃脸，所以看起来就像学生在玩女仆的角色扮演。由于衣服尺寸比较大，因此袖口遮住手部，下摆还拖到地上。由于有一种奇妙的趣味，看来反而会刺激某些人比较疯狂的嗜好。

    海蒂的脸因为受到屈辱而向岩浆般通红。库鲁纳则是无视精灵的心情，哈哈大笑。

    “哈哈，很适合你呢！”

    “我我要宰了你！”

    露珐的上司愤怒得开始颤抖。

    “好，那就出门吧！”

    “啊？”

    露珐与海蒂的头上同时出现了问号。

    “你们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女仆。虽然有些地方看起来是假的，不过也没有多少人会发觉吧！对于某些人而言，眼镜也有加分的效果，这么一来可以赚不少呢！”

    “赚？”

    露珐歪过脑袋。

    库鲁纳理所当然地说：

    “现在开始要去赚钱啰！你们打扮成女仆的样子很值钱，就跟我走吧！”

    “咦咦！”露珐与海蒂将上半身向后仰，并且向后退了几步。“为为什么你把我们打扮成女仆，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我、我、我、我们可不是奴隶啊！”

    “傻瓜，你们原本还想随意使唤我，事到如今居然还敢这么说？”

    “我们想要使唤的是你弟弟啦！”

    “这我不管！现在的我就是没有钱，要是放着不管就会饿死，尸体要是没有被发现就会变成化石。我需要钱才能活下去。”

    “可是应该不会连一毛钱都没有吧”

    露珐这么说。

    “你看过这个房间之后还会觉得有吗？”

    两个精灵重新确认室内。没有值钱的东西，眼中所见尽是破铜烂铁。冰箱里的食物也已经所剩无几。

    “看来没有”

    “就是啊！很厉害吧？不过就算是这个样子，我也比不上这间公寓其他的无赖汉。住在隔壁第三间，名叫普拉登那个家伙，他原本是个石匠，到现在也会去工地捡石头，结果整间屋子都是用不到的石头，地板已经被压垮三次了。”

    “这也不用自豪吧”

    库鲁纳故意忽略掉这句话。

    “你们找个有钱人家在里头工作，然后薪水由我来收。这种机制可以半永久让我固定赚到钱，或许应该去申请专利呢！”

    露珐开始退缩了。

    “这这不就是所谓的皮条或人口贩子吗”

    “不要把我说成是那种人渣！我虽然看起来是个家里蹲，不过我有工作的意愿，所以不是家里蹲。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做给大家看！”

    “这样更过分吧”

    露珐的表情变得绝望。她后悔自己曾有过高兴的心情。另一方面，库鲁纳则是对于自己正要做的事情深信不疑。

    “这笔买卖可以让我发财。”

    “那那个比起这么做，我觉得活用我的力量会比较好。比方解决一些离奇事件，或是用精灵雷处罚坏人之类的”

    库鲁那狠狠瞪了她一下。

    “我就是讨厌这种精灵会有的行径。”

    “开开什么玩笑！”海蒂猛然张开翅膀。“穿这种衣服根本就没办法应征吧，在面试之前就会被掐死或是遭到偷拍！真不愧是无业游民，居然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不准叫我无业游民。请叫我波希米亚(注3)。”

    (注3):Bohemian，放荡不羁的意思。

    “这名字真像新发现的恐龙品种！”黑发精灵一脚踩在窗框上，然后转过头来大喊着：“今天我就放你一马，不过事情不会就此告一段落得，这份耻辱我会加重附带赠品还给你！因为你们人类全──都是精灵的附属品！”

    她从窗户跳了出去，就这么逃到上空，她只有再度转过身来一次，骂着“笨蛋──笨蛋，比线粒体还不如的低等生物！之后就飞走了。窗户下方的道路传来“好厉害，有东西在飞呢！是两个精灵！”“笨蛋，有四个啦！”这种酒鬼之间的对话。”

    库鲁纳仰望上空。

    “走掉了。”

    “对不起海蒂小姐太急躁了。”

    “别管这个，那个家伙还穿着女仆服耶？”

    “说不定她其实很喜欢”

    “真搞不懂女人。”

    “是”

    “话说回来，”库鲁纳抓住露珐的手。“为什么你要把女仆服脱掉？”

    “咦”已经脱下一边袖子的露珐吓了一跳。“因因为，我认为应该可以不用再穿女仆服了”

    “不可以，连你的上司都还穿着，所以继续维持现状吧！”

    “太过分了！海蒂小姐她一定是因为忘记了，或者她的兴趣很怪才会穿着”

    “怎么可以连上司的兴趣都拿来批评？好啦，我们走吧！这么一来就可以赚钱了，十天后我就能在度假胜地开游艇啰！”

    “哇啊！”

    库鲁纳硬是把放声哭喊得露珐拖走了。

    海蒂一边感受着满肚子的怒气，以及奇装异服带给她的害羞心情，一边提升自己的高度。

    这是她第一次受到这种屈辱。虽说是屈辱，但因为她已经无意义地活了好长的岁月，让她感到不好意思的事算也占了自传了一半。即使如此，这次让她穿上女仆服的事件，也是这一百年来最让她脸红的一次。

    “为为什么我得被那种家伙看不起！”来到就算被别人目击，也不会被当成“正从某处接收诡异电波的精灵”的足够高度后，她如此大喊：“不光是他不是利格鲁斯！就连露珐也被收买了！我还被逼着穿上着女仆服！这样到底要什么时后才能统治人类啦！”

    海蒂原本想要脱下女仆服，不过她停下手了，而且还仔细打量着。

    “感觉该说是可爱吗人类的审美观还真是不能小看呢！”

    怎么半，要不要再穿一阵子？在她如此心想的时候，某种东西靠了过来。

    是一个小小的人行。不是鸟，而是背上长着翅膀的精灵。

    她来到海蒂身边后，就在空中静止下来。是个看起来相当活泼的短发少女，并且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

    “海蒂！”她说道：“你跑去哪里了啦！居然连露珐都带走了，我找了好久！”

    “莎莎雅，我正想说呢，你怎么没有参加早上的集会？”

    海蒂这么说着。被称为莎莎亚的精灵不服输地回嘴。

    “我怎么可能参加那种东西啦！什么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作梦也要有个限度？写给小孩子看的童话故事还比较现实。”

    这个精灵名为莎莎雅．马希亚．艾吉邬斯，是露珐的朋友。顺带一提她是中级精灵。

    “要是你做什么蠢事，可是会降低精灵的评价的！”

    “不用你多管闲事。精灵也必须认真思考怎么提升地位才行，没道理一直被人类逼着处于劣势吧？还有，我是上级精灵，你要再尊敬我一点才对。”

    “这种是跟上级或中级无关吧！何况你说尊敬那是什么？”

    “咦？啊，这个吗？”

    莎莎雅盯着她身上的女仆服一直看，海蒂轻轻拉了拉衣服。

    “是人类给的。”

    “给的？你叫人类送你的？”

    “应该说是应塞给我的吧！这叫女仆服。”

    “女仆？这个国家还留有这样的文化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承认这很可爱。你要穿吗？”

    “这种是你自己去做啦！”

    “莎莎雅，你也是伟大的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的一员喔！”

    “我可不想加入！”

    莎莎雅生气地喊着。前面说过，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被称作“海蒂与她的怪胎同伴们”，而且莎莎雅也被精灵认定是其中一员。

    “托你的福害我遭受很多精灵的误解，真是麻烦死了。朋友都笑着问说‘还在玩那个游戏啊’，还有人开玩笑说要跟我握手或是要签名，害我根本没办法跟人类缔结契约。”

    “拒绝与人类缔结不平等的契约，这可是我们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的基本原则。”

    “我说过，我完全不想加入啦！”莎莎雅像是要对海蒂再三强调般说着。“对了，露珐呢？”

    “送去人类那边了。”

    “咦！”莎莎雅睁大眼睛。“让她自己去人类那边？你想要做什么阿？”

    “这是很早之前就拟定的计划啊！使唤人类的第一步。”

    “希瓦尔．利格鲁斯那里是吧？你认为利格鲁斯就算有才能，不过因为还年轻所以行得通，对吧？你真的是满脑子都在想这种事呢？”

    “这个嘛嗯”

    海蒂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海蒂还真狠。让利格鲁斯这样一流的神曲乐士臣服于你，你一定觉得很痛快吧？”

    “还，还好啦！”

    “那么另一边怎么样了？就是另一个派系那边。”

    “跟他们无关吧？”海蒂这么说着。“那些家伙的愚蠢程度真是数一数二，他们脑袋里头装的应该是棉花糖吧！现在大概已经被体温溶化掉了吧？”

    “是喔！不过那些人好像跟你一样积极喔！还说什么‘要给那些人类吃点苦头！’”

    “这是模仿，也可以说是抄袭。难道那些人没有尊严吗？”

    “他们说只要是有效的方法就行了。”

    “哈！”海蒂露出相当瞧不起他们的表情。“要是这样既能顺利进行，我早就成功了，所以他们想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不过，那些家伙跟你一样令大家头痛呢！”

    “不要说头痛这种字眼啦！不过既然对方已经采取行动，我们这边也不能大意了。”

    海蒂自言自语着。

    “啊这么说来”莎莎雅似乎想起什么事。“他们说过要找时间跟你当面谈一谈。”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细节，不过好像是跟你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他们自己去唱高调不就行了？”

    “对方似乎没这个打算。何况你似乎不是缺人手吗？”

    “唔，嗯”海蒂以食指抵着嘴唇思考。“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找个并肩作战的方式。可是会不会被说成是墙头草呢”

    莎莎雅耸了耸肩。

    “请自便吧，不会有谁介意这种事的。”

    “那就得把露珐带回来。”

    “啊，我差点忘了！”莎莎雅拍了一下手。“这件是可不能放着不管。”

    她的翅膀忽然闪闪发亮。

    “我去找露珐，那个孩子太善良了，要她使唤人类一定会受不了。”

    “也是啦！”

    “利格鲁斯那里是吧！有点远呢”

    “不对，她在库鲁纳那里。”

    “啊？那是谁？”

    “因为一些原因就变成这样了。”

    “算了，没差。要是那孩子觉醒的话，事情就难收拾了。”

    莎莎雅轻盈向上浮起，然后在空中转了一圈。

    “我去把露珐带回来，你可别恨我啊！毕竟这种工作不适合她。还有”

    她一边下降一边说着：

    “那件衣服不适合你喔！”

    目送逐渐变小的莎莎雅，海蒂不禁心想：“是吗？”凰都毕雷尼斯的中央区域。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不过毕雷尼斯正是梅尼斯帝国首任皇帝出生的故乡。其他的都市都称为“将都”，只有这里称为“凰都”，就是这个原因。自古以来，这里的居民就自豪地表示“这里正是我们帝国的基础”。如今这里的人口与经济规模虽然比不上其他都市，却拥有相当悠久的历史。

    为此，毕雷尼斯的居民的自尊有点受损。毕竟这座都市拥有古老的历史，如今都市规模却被托尔巴斯或帝都美那朵超越，所以他们相当吃味。凰都长之所以经常对帝国内阁提出批判，也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据说在毕雷尼斯组成的反政府(应该说是反帝都)组织也是最多的。

    为了打破僵局，让毕雷尼斯于名于实都成为帝国第一都市的计划，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着手进行了。其中投注最多心力的，就是藉由观光与工商业来拓展经济规模，以提升都市的发言权。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三次的中央区域再开发计划。

    这附近与库鲁那所居住的贫穷公寓区不同，商业大楼林立。这里并排着以最新工法建成的高楼，有着行道树整然排列的宽阔步道，各处还有经过整备的公园。由于再开发计划与绿化计划在几个月前才同时完成，因此到处都是焕然一新，并且干净整齐。

    在这里工作的人们，也受到好景气的影响，走起路来总是神采飞扬。与毕雷尼斯周边，也就是都市计划推行失败的外围区域相较之下，简直天壤之别。成功的地区与失败的地区，就像都市的光和影。至于库鲁纳住处附近的区域，则是在都市计划彻底失败后，成为白天有醉汉随意睡在路边，晚上到处都在进行违法赌博的地方。这些充满酒臭的大叔们，在这里散发着与中央区域完全不同的活力。

    两人走下公车后，在步道呆站了好一阵子。

    露珐兴致盎然地仰望高楼。

    “真的好高呢”

    由于建筑物的强度随着建筑工法的进化而增加，最近的大楼都有越盖越高的趋势。她所仰望的大楼就是其中之一。

    “你应该已经从空中看过了吧？”

    “可是从地上仰望的感觉不一样，很有魄力人类真的好厉害”

    蓝发精灵一再佩服着。他则是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

    “这些建筑肯定曾借助精灵的力量。因为有好几家知名的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都接过基础工程还有高楼层的水泥养护工作呢！”

    “这样啊您真清楚。”

    “我刚好有认识的人和这方面有所接触。”

    “是您的朋友吗？”

    库鲁纳并没有回答，又开始前进。

    两人走在办公大楼林立的路上，不过却是逐渐远离都市中心。

    “那个我们是不是走了反方向”

    露珐如此询问。

    “走这里就对了。就算是随便闯进哪栋大楼，也不可能就有工作可以做吧？还不如去上班族一定会经过的繁华区。”

    “是吗”

    “那里一定会有吃饭的地方。这么一来，就不难找到招募打工人员的广告。”

    “事情会这么顺利妈”

    “会吧！最近的景气很好的。”

    然而正如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虽然想靠女仆赚钱，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门路或管道。对于一个几乎是家里蹲的人，根本就不用期待他在社会上会有什么人脉。既然如此，就只能投身到陌生的环境哩，跟新进的业务员一样。

    这里的确有招募打工或时薪人员的广告。不过要是两人同时前往应征，几乎都会吃上闭门羹，不然就是只留下露珐而剔除库鲁纳。男性，而且看起来像是会打混偷懒的人就会遭到拒绝。对经营者来说，当然是挑选能干的人比较好。

    结果他们就这么晃啊晃的，来到了另一个商业区域。至于打工，当然还没有着落。

    “唔为什么？难道这些家伙都没有眼光吗？”

    “嗯不是要让我独自去工作吗？”

    露珐如此问到。刚才库鲁那也同时应征。

    “我是这么打算啦”库鲁纳这么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你去应征时我站在你旁边，那些店长就会顺便看我几眼，然后将我们拒于门外，有的还会对你出一些馊主意对吧？”

    “对”

    虽然库鲁纳所说的是“请雇用这个家伙”，不过无论是店长或老板，看到他们两人都会说：“我愿意雇用这位小姐。不过，请你先跟这位男士断绝往来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他只好躲起来，让露珐独自去应征，没想到得到的回应却是“你要赚钱给别人对吧？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但你还是别这么做吧！如果需要，我帮你介绍个不错的律师。”最后他自暴自弃，改为一起登门应征，结果则是被以“不要男的”这种理由遭到拒绝。

    库鲁纳坐在路边的草皮上，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仿佛看见这个世界充满恶意。为什么不能靠女人吃饭？”

    “刚才那间店的先生有说，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

    露珐看着手中的名片如此回答。毕竟是当着库鲁纳的面，因此她并没有答应店家独自去工作。不过每个店家都会跟他说“那么你就去这里吧，那里我很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并递给她名片以及介绍信。

    “可恶。这个世界比想像中还要冷漠。既然这样，我不如回去公寓当个家里蹲，永远憎恨这个世界算了。”

    “这么一来不是没钱吗”

    “没错。我只能就这么饿下去，不然就是被这个世界的巨浪吞噬掉。世间实在太残酷了，我真想逃进幻想的世界。”

    “那是什么”

    “在幻想的世界里，我是个统治半个帝国的富翁，住在一间延伸到另一头的大豪宅里。每晚都有各国美女争相投入我的怀抱，上床睡觉前得先把她们赶走，真是累死我了。”

    “是说那个房间那条棉被吧！不过已经被躺的很扁了就是。”

    “你别插话啦！就这么睡到天亮之后，美女们还是会争相抢着要我起床。我一边帮防打圆场，让他们不要打架，一边坐下来准备吃早餐。不过因为美女们都希望我可以张开嘴巴让他们喂，为了避免争风吃醋，我只好让她们每个人轮流喂我。你能理解吗？”

    虽然露珐无言以对，不过库鲁纳是认真的，他会很认真地思考这种事。

    “可是现实上只能住在便宜又破旧的公寓里”

    “就是啊，混帐。冷风会从窗户灌进我住的地方。说什么富翁，我穷到连三餐都成问题。晚上别说是美女，还会有蝙蝠飞进来。该怎么做才能更接近我幻想中的世界呢？”

    “就算是幻想，这么做别人还是会怀疑您的人格吧”

    “你说什么？你打算剥夺我唯一的乐趣吗？”

    “设定上就已经不可能了明明只是个万事通”

    “那根本不是什么职业，只是因为需要一个称谓我才这么自称的，其实连我自己都很不好意思呢！”

    “至少也要成为知名的神曲乐士吧”

    “我对神曲乐士没兴趣。啊，既然这样，干脆弄一台手拉车去做资源回收算了。”

    因为什么都做，所以也可以做跟环保有关的工作。

    “在这里做吗？”

    “办公室里会有很多废纸。不过因为有机密文件，比较麻烦的废纸会用碎纸机或交给专业公司去处理露珐，把女仆服脱掉。”

    “啊？不是要我穿着妈？”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刚才第三家店的老板居然说我既然有钱雇用女仆，根本就不用打工。在这里换会被别人看到，你到公园里的厕所去换。”

    “好的”

    “啊！如果被别人看到，不用怕，赶快大声叫我喔！”

    露法的表情变得开朗些。

    “好的！”

    “我会去跟那个家伙收钱。如果收到钱，你就帮她服务一下吧！”

    “”

    露珐默默地朝公园走去。

    过一阵子之后，她恢复成原本的穿着。

    “有人看到吗？”

    “没有”

    “啧。最近的上班族真有道德心，太不应该了。”

    库鲁纳看向公园另一头的大楼如此骂着，露珐反而松了一口气。

    “库鲁纳先生，请问您在看什么？”

    “嗯？就那里。”

    他指着大楼外墙，墙上的电子告示版有文字卷动着。

    “上头刚好在播新闻。毕竟只看捡来的报纸，得到的情报都是旧的。”

    “有什么让您感兴趣的新闻吗？”

    “还好啦唔！”

    他忽然不再说话，并且环视周围。

    虽然一样是商业区，不过这里的气氛感觉比刚才那里和缓多了。虽然来往的人们依旧忙碌，却没有给人拘泥于形式的感觉。

    “啊，待在这附近似乎不太妙。”

    露珐倾首表达疑惑。这里很普通，看来没什么会令人觉得不妙的地方。刚才那里反倒比较有道德上的问题。

    库鲁纳站了起来。

    “那个库鲁纳先生？”

    “走吧！可以的话用跑的，就当做自己正在躲债吧！”

    “啊？”

    “先别问了。”

    库鲁纳开始快步前进，随即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

    这是露珐没听过的声音。库鲁纳无视于这个叫声，大步前进。

    “库鲁纳大哥！”

    叫声与脚步声传来。声音的主人似乎想追过来。露珐本来想叫住库鲁纳，他却在之前就转过身来。

    从后方接近的，是有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他面目清秀，看起来很有活力，给人一种“漂亮美少年”的感觉。

    露珐跟着转过身来之后愣了一下，她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名少年。

    少年喘着气跑到库鲁纳面前，他的眼睛散发着光辉。

    “大哥，好久不见了！”

    “利格鲁斯。”

    库鲁纳身边的露珐轻轻“咦”了一声。

    站在眼前的是希瓦尔．利格鲁斯。他就是被海蒂指名，要露珐“好好使唤这个家伙”的神曲乐士。

    乍看之下他并不像神曲乐士，总是面带笑容，又是一张娃娃脸，只会让人误以为是个不知世事的年轻学生。因此知道他“年仅十五岁就取得神曲乐士的资格，而且还是历代最佳的成绩毕业”的人，都会感到相当惊讶。

    现在的利格鲁斯的确只是个因为见到哥哥而感到高兴的少年。另一方面，库鲁纳则像是“真拿你没办法”似地抓了抓头。

    “啊，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因为大哥都没有跟我联络。”

    “我想你应该很忙啊！还有，我也没钱打电话。”

    他不以为意地述说自己的贫穷状况。但是跟平常的无能不同，也完全没有给人摇尾乞怜，希望获得援助的感觉。

    “其实只要跟我说一声”

    “别说教了。”

    话题很快就被指住。

    利格鲁斯听话没有再说下去，相对的则是频频看着大哥身旁的露珐。

    “嗯请问这位是”

    “露法。精灵。”

    蓝发戴眼镜的精灵低头至一。利格鲁斯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展开笑容。

    “你们签订契约了吧！太好了，我就觉得大哥这样的乐士，怎么可能没有精灵契约”

    “等一下，我可没有签约啊！”

    “咦！”

    “这个家伙原本是你的喔！”

    “什么意思？”

    “露法就像是在我家当食客一样，并没有跟我签订契约。不过有帮忙作家事就是了。”

    “可是大哥居然会跟实体化的精灵在一起真难得”

    “有时候也会有这种状况。”

    库鲁纳稍微加重语气说着。

    聆听两人对话了露珐，提心吊胆，像是可疑份子似地。她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对话内容，加上库鲁纳并没有加以说明，所以更让她摸不着头绪。

    利格鲁斯换了一个话题。

    “大哥，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找工作。一直都找不到，政府还说最近景气很好，那是骗人的吧？在我家附近啊，大白天就开始赌博的人，还有成天窝在家里看电视的人可是有增无减，这就是传说中的贫富差距吗？”

    “若是要工作，我这边有喔！我的事务所会帮忙介绍的，像是大哥这样的人随时都能”

    “我不想要做那种的啦！我要那种轻松一点，可以的话就算一整天场着看漫画，也会有钱掉下来的工作最好。”

    “这种的就真的没有了。”

    利格鲁斯并没有把库鲁纳的话当真，反倒露出相当担心的样子。

    “难道没有什么轻松赚钱的生意吗？”

    “与其这么做，还不如当乐士比较”

    “我不是说过别提这个──”

    就在下一瞬间。

    利格鲁斯的身边忽然闪闪发亮。

    即使现在是白天，还是只有那里特别耀眼，就像光的粒子逐渐聚集，并且逐渐变成了人的形状。

    这是精灵的实体化。有精灵即将变成人型。

    出现的是女性外型的精灵。身材高佻(找不到身字旁的)，长长的金发垂到身后，展现出优美的身体曲线。即使穿着像军服一样的套装，却无法遮掩她窈窕的身材，反而有种强调的效果。

    虽然表情有些僵硬，却兼具冷漠与美利。就像出现在时装杂志封面的女性。

    她朝着利格鲁斯行礼致意。

    “抱歉打扰了。利格鲁斯先生，所有程序都准备好了，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另外，诺库柏先生已经到了，所长要我转达，请您尽快回去。”

    “嗯接下来你也会有很多工作要做，对不起。”

    “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

    “呃那个芙蕾拉，我哥他”

    “刚才我已经听到了。”

    名叫芙蕾拉的精灵，就这么笔直凝视着库鲁纳。

    与其说是带刺的视线，不如说她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事。因为察觉到这种不寻常的气氛，露珐感觉不太自在而有些慌张。至于库鲁纳，倒是毫不在意。

    “库鲁纳先生，好久不见。”芙蕾拉低下头。“请问怎么样，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哪有什么决心，我根本就没有这种打算。”

    “我不会改变想法的。”

    她似乎坚持着某种主张，不过库鲁纳看起来相当抗拒。

    露珐悄悄观察这名女性精灵。由于以眼神打量很没礼貌，所以真的是偷看。

    她忽然张大目光懦弱的眼睛，并且拉了拉库鲁纳的衣袖。

    “嗯库鲁纳先生，这位是”她躲到库鲁纳的身后。“上上级精灵”

    “是啊！”

    库鲁纳似乎很无趣地说着。

    精灵的阶级大致可以分成三级，就是上级、中级与下级。其中上级精灵所拥有的实力，即使是找片整个世界也相当罕见。

    这是人类自订的分级方式，并不是精灵们一开始就这么自称的，然而只要是拥有卓越实力的精灵，都会想被冠上“上级”这样的称呼，与其他两种精灵做区分。顺带一提，海蒂也属于上级精灵。

    芙蕾拉有些冷漠朝着害怕地露珐看了一眼。库鲁纳轻轻咳了一声。

    “啊，芙蕾拉，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个家伙叫露珐．瓦图姆希卡．特洛伊斯，是在我家当食客的精灵。”之后他转身朝向另一边。“这位大姐叫芙蕾拉．齐修．夸奥尔斯。当然是精灵，因为一些原因所以缠着我。”

    “我并不是缠着您。”芙蕾拉缓缓说着。“我只是衷心想要与库鲁纳先生签订契约罢了。”

    露珐再度发出“咦咦！”的叫声

    刚才有提到，只有少数精灵愿意与人类一对一缔结契约。换句话说，能够缔结契约就是非常罕见子了，更何况是精灵主动想要签约，这对神曲乐士而言是一种幸运以及荣耀。

    露珐掩不住她惊讶的神情。

    “库库鲁纳先生，这是真的吗？”

    “虽然很可惜，不过这是真的。”

    “可是库鲁纳先生喜欢偷懒怠惰跟玩乐，以军中的阶级来说，就是比三等兵还不如，我还以为您不可能有机会跟精灵签约”

    “你说话倒是满狠的。”芙蕾拉就这么瞪着露珐。“库鲁纳先生，您打算跟这个精灵签订契约吗？”

    “不，只是把她留在我的身边罢了。”

    “如果需要陪伴，我可以随侍在您身边。”

    “这是不可能的。”库鲁纳像是很不耐烦似地。“因为啊，我可没有能耐接受你一直陪在我旁边呢！”

    “我不会介意的。”

    “我会介意。”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精灵您就允许让她陪着您吗？”

    芙蕾拉的视线射穿了戴眼睛的精灵，露珐不禁发出“呀啊”的尖叫声。

    “可以这么说吧，至少我就不用绷紧神经了。”

    “难道我就不如那个精灵？”

    “你的自尊心还是那么强。你并不输给她，而且大概各方面都胜过她吧！”

    “那么为什么？”

    库鲁纳没有回答，而是向弟弟提出了疑问。

    “刚才你们提到的诺库柏，难道是那位诺库柏老师？”

    “是的，他刚结束赫伊路尼地区的调查工作，在昨天回来了。不过我还没有跟他见面就是了。”

    利格鲁斯毫无顾虑地回答。

    “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呢！”

    “大哥也要去吗？”

    “我没有上过他的课。不过，他去你的公司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

    利格鲁斯有点含糊其词。

    “因为是工作上的事，所以就算是大哥也”

    “啊，那就抱歉了。”简单道歉后，库鲁纳就转身朝躲在身后的精灵说话。关于芙蕾拉，他则是刻意忽略。“露珐，该走啰，去找工作吧！利格鲁斯，芙蕾拉就交给你照顾了。”

    “大哥”

    “你应该很想跟芙蕾拉签约吧？”

    库鲁纳很快地转过身去，并且快步离去。露珐也连忙跟了过去。

    他的身后传来芙蕾拉的声音。

    “今天我就不再为难您了。不过库鲁纳先生，我不想跟随其他的神曲乐士，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与您缔结契约的。”

    “真是可怕。”

    库鲁纳的这声细语，幸好只有露珐听见。

    “那那个呃”露珐朝着大步前进的库鲁纳说：“可以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什么事？”

    库鲁纳反问。

    “就是利格鲁斯先生还有芙蕾拉小姐”

    “他们都是会认真工作的人，他们都会回到工作岗位上。跟我这种伪装成无产阶级的懒惰虫不一样。”

    “或许如此啦”她频频转身看着后方。“芙蕾拉小姐没有跟库鲁纳先生签约吗？”

    “没有啊！你刚才不是听到了？”

    “那个，我想芙蕾拉小姐她，应该就是被称为‘闇夜宝石’的精灵吧”

    “是喔！”

    库鲁纳地反应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露珐继续说：

    “听说她非常厉害，而且对敌人毫不留情”

    “这真是惊人。没想到我居然还可以活到现在。”

    “看来她好像很想跟您签约”

    “啊，那个啊，其实是因为我向她借钱没还，所以她想要把我当仆人使唤啦！据说他打算只给我水跟盐巴，就要我为她工作一辈子。她还是个超级虐待狂，喜欢用鞭子跟精灵雷处罚人类呢！”

    露珐摇了摇头。

    “向精灵借钱？”

    “钱跟奶水一样，只要挤一挤就会有的。”

    “可是利格鲁斯先生想要跟芙蕾拉小姐签约对吧？”

    “因为我弟是个被虐待狂。”

    两人朝着市中心的公园前进。市区电车的车站就在这哩，比公车大一点的车辆想起叮叮当当地铃声奔驰着。

    “搭车吧！”

    “可是钱”

    “我还有。”

    库鲁纳踩上阶梯，快步往上走，露珐也连忙跟了上去。

    市区电车从市中心朝外侧前进，逐渐要进入住宅区了。

    电车穿过住宅区，朝更阴暗的区域前进。来到这里之后，大部分的乘客都已经下车，车上没有多少人了。

    “那个请问要去哪里”

    露珐感到有些不安。

    “刚才到处碰壁，真的不应该在那里找工作。何况我已经想到其他的赚钱机会啰！”

    “是什么呢？”

    “刚才吃早餐的时候我看了报纸，你还记得吧？”

    “记得，可以的话，下次请不要再那么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张报纸上头有一篇梦幻乐谱的报导。”

    “事的，可是那份乐谱不是被偷了吗”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库鲁纳看向窗外，建筑物变的越来越古老。露珐也学他看着窗外。

    “是这里吗？”

    “还要再一下子。”

    电车继续朝深处驶去。

    这附近可说是相当脏乱，建筑物也很老旧，与刚才的商业区明显不一样。如果要以比较妥当的说法来形容，就是“尚未实施再开发计划的地方”。

    市区电车在步道的尽头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库鲁纳示意露珐起身。在这里下车的只有他们俩人。

    电车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之后，就沿原路回去了。

    “再来要用走的。从这里开始别说是电车，就连公车都没有。道路的宽度也没办法让车子通行。”

    “感觉”露法张望四周。“跟库鲁纳先生住的公寓附近很像”

    “这里的人比那里多了点，相对的道德观念也比较差。走吧！”

    库鲁纳不等她回话季开始往前走，露珐连忙跟了上去。

    走近狭窄的小到，穿梭于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

    这附近的色调即使在白天也很灰暗，然而到处都挂满以粉红色或红色为主的花俏招牌。路上有无业游民随地睡觉，有嗑药导致精神恍惚的人想带着野狗进入店里，还有醉汉朝着映在玻璃上的自己说教。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繁华区，形容成浮华区应该更为恰当，而且还是程度相当低的那种。

    刚踏进这个区域，露珐就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这这里是怎样啊”

    “有种金钱的味道吧？”

    “我只有闻到酒精挥发的味道还有廉价起司的香味”

    “因为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呢！就算搞错也别以为是陈年红酒的味道。”

    库鲁纳就这么大步走着，以熟练的步伐跨过那些睡得像是尸体的人们前进。此时一个躺在路中间，发出鼾声的醉汉忽然爬了起来。睡在他旁边的年经男性倒是一动也不动。

    “哟，这不是库鲁纳吗？”

    “布鲁诺大叔，过得好吗？”

    满嘴胡子的醉汉，拿起他抱在怀里的廉价威士忌酒瓶。

    “我很好，不过肝脏就不太好了。搞不好随时都会一觉不醒呢！”

    “这可记伤脑筋了。反正有两个不是吗？那就把其中一个牺牲掉啦！”

    “笨蛋，你说的是肾脏吧？”即使布鲁诺不断咳嗽，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什么嘛，库鲁纳你怎么会带着一个大美女啊？”

    “这就一言难尽了。话说我正在找工作，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去？”

    “工作？这么不景气怎么会有。会说现在景气好的，只有那些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帝国政府官员。那些家伙就是因为老是在看数据，才会令人伤脑筋，要是跟我一样躺在这里睡一觉，应该就可以想出一些比较正经的的政策吧？”

    “见到他们的时候我会转达的。难道就没有什么轻松赚钱的地方吗？”

    “哪有这种地方啊嗯！”布鲁诺忽然瞪了他一眼。“你只想要钱？”

    “当然”库鲁纳咧嘴一笑。“我可是特地来拜托你的，帮忙牵线吧！”

    “嘿”中年大叔拿起酒瓶，喝掉所剩不多的威士忌。“那就去海因兹或是苏米的店吧。他们不久前都还暂停营业，跑到国境附近才对。”

    “谢啦！拿这个去买瓶新的吧。”

    库鲁纳把一枚硬币扔在布鲁诺面前。

    “混帐家伙，这点钱连饼干都买不起吧！”

    背对着醉汉的臭骂声，库鲁纳与露珐继续往里头走。

    “那个，库鲁纳先生。”

    “嗯？”

    “那个，刚才看您好像在打听什么事”

    “是啊！布鲁诺原本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如果是这附近的情报，从走私毒品的消息到乌鸦生了几颗蛋他全都知道。所以我向他打听了一下。”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还不如让我也去到处打听”

    “这可不行。刚才睡在他旁边的小哥叫达古，是这个地区的监视员。要是你无视于他到处乱晃。就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了。即使你是精灵，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咦”

    大概是背脊传来一股寒意吧，露珐用力伸直了身子。

    “毕竟这里也有恶质的精灵呢！”

    库鲁纳巧妙避开路上的垃圾向前进。

    建筑物变得更加破旧，就像随时都会崩塌，令人觉得防震构造或是消防系统只像一种咒文。实际上砖瓦碎片随时都会从天而降，不过库鲁纳倒是毫不在意。

    “海因兹的店，海因兹的店”

    他轻声说着“就是这里”，走进一条通往地下的肮脏楼梯。然后他打开一扇没有招牌跟门牌的门。

    “海因兹，海因兹？”

    库鲁纳如此叫着。

    凌乱的办公室里无人回应。室内并排着用来置放文件的收纳柜，一些已经变色的纸张从里头露了出来。办公用的桌椅就这么随意摆在各处。

    “什么事啊，吵死人了。”

    从里面露脸的是一个脸颊有伤痕的高大白人，上半身满满都是复杂的刺青，只有右手臂柜子挡住了看不见。

    “客人来啰，别让我等太久。”

    “库鲁纳吗？穷人不算客人。”海因兹直接坐在桌上。“听到有人不敲门就进来，我就想说可能是你。要是我刚好心情不好，你大概已经被我用霰弹枪打成蜂窝了。”

    “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海因兹把手上的全自动霰弹枪靠在柜子旁。“有何贵干？”

    “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目前我没必要跟你这个万事通打交道。”

    “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好乐谱……”

    海因兹放出了锐利的目光。

    “配得上你那种讨人厌声音的乐谱，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的。你就用你那种没有上润滑油的煞车声，自己编一些原创的曲子吧！”

    “连普通的曲子也没有？”

    “没有。”

    “神曲呢？”

    “没那种东西。”

    海因兹脱口就如此回答。库鲁纳耸了耸肩。

    “那有没有地方可以打工？我在找工作。”

    “不会有的。”

    “你还真是冷淡。”

    “你找错地方了。我这里不是职业介绍所，卖的东西也不一样。”

    “我想找个有人潮的地方，最好能尽量跟神曲乐士有关。可以的话，有那种不太显眼，就算当了一整天的店员也不会有人起一的工作最好。然后最重要的是……”

    库鲁纳将声音压低。

    海因兹听完之后，瞪了他一眼。

    “……是跟你旁边那个女的有关吗？”

    看到对方将视线投向自己，露珐躲到了库鲁纳身后。

    “这就不知道啰！”

    “我真想知道理由。”

    ““莉玛葛雷斯公司”有动作了。虽然那里是正派精营，背地里还是有跟地下组织来往。通常应该只会让专门的神曲乐士负责，不过最近已经开始用到一般的职员了。这不是很耐人寻味吗？”

    “……利格鲁斯吗？”

    “无可奉告。”

    “……这个传文没有传到我这边。”

    海因兹从桌上起身，然后坐在钢管椅上。受到这个壮汉的体重施压，钢管的接合不未发出摩擦声响。

    “如果是与精灵有关的问题，我应该都会知道。除非是非常无聊的事，或是刻意被保密起来。”

    “这可不只是无聊的事，我会赚不到钱的。”

    “真是贪心的家伙……不过我倒是听过那个女孩有关的消息喔！莎莎雅．马希亚．艾吉邬斯好像来到毕雷尼斯了。”

    “……莎莎雅？”

    露珐相当惊讶。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朋友来了，海因兹居然会知道这件事，更让他瞠目结舌。

    “那是谁啊？”

    库鲁纳问到。

    “是……是我的朋友。也算是海蒂小姐的部下啦……”

    “喔，听起来又是一件麻烦事。海因兹，这个消息还有后续发展吗？”

    海因兹伸出他粗糙的手心。

    “要收钱。”

    “那就算了。”库鲁纳挥了挥手表示拒绝。“我去找苏米。抱歉打扰啦！”

    “的确打扰了。偶尔你也该带点能赚钱的消息给我吧！”

    “有的话我就不会这么穷了。”

    库鲁纳迅速转身离去。露珐也连忙低头致意后，跟在他的后面。

    她等到离开建筑物之后才开口问道：

    “库鲁纳先生……那个……刚才那位……”

    “你想说他是精灵对吧？”

    “是的……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谁知道。我从来没问过。”

    “他赚钱是想要用在哪里啊？”

    “精灵要是只靠自己，应该很难活下去吧？”

    两人在建筑物的尽头转弯，朝着更深的地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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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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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他们来到的地方，是个外型旗各的店铺。屋顶是洋葱型的，墙壁外缘也是以向外膨胀的曲线所构成。虽然挂着一个以霓虹灯管制成的巨大招牌，不过因为没有开灯，所以不知道上头写些什么。

    库鲁纳堂堂从正面走进，站在里面的黑衣男子马上靠了过来。

    “请问哪位？”

    “库鲁纳来了。帮我这么转达苏米。”

    黑衣男子默默走进屋内。

    “库鲁纳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没什么格调的表演酒吧。你看，那边就是舞台。”墙壁一角是一座亮晶晶的舞台。舞台周围挂着帘幕，旁边还摆着一架钢琴。“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这里可厉害了，只要五十圆，就可以让你醉到不醒人事。只有十元也可以喝醉啦，不过眼睛可能会喝到瞎掉。”

    “要在这里工作吗？”

    在库鲁纳回话之前，那名黑衣男子就回来了。他以下颚朝着一扇小门的方向示意。

    他举手表达感谢之后，两人就穿过那扇门。

    「哎呀，库鲁纳。」

    「哟，苏米。」

    位於房裡的，是一名大约小学生年纪的少女。金髮碧眼，宛如白瓷的皮肤，使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洋娃娃。要不是她穿着舞孃一样的火辣衣服，说她是哪裡的千金小姐也不为过。

    「有什么是事情？」

    「有是想拜託妳？」

    库鲁纳这么说。

    「是啊！如果是你，一定是没钱吧！样让那个精灵来当舞孃吗？可以啊！」一眼就看出露珐底细的少女，就像在衡量斤两般说着。「看起来还不错，一个月应该可以三十万吧！六四分帐，当然是库鲁纳拿六成囉！教学费用由我来出，等他调到中央街之后，介绍费就五五分帐。先付你两个月的钱怎么样？」

    听到条件一个个开出来，露珐不禁「咿」地叫出声来。

    「喂，我可没打算卖掉这个傢伙啊。」

    「哎呀，难道你被人权组织盯上了？」

    「我本来想拿她来赚钱啦，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正在找一间店。」

    库鲁纳把刚才在海因兹那裡提到的条件再度说了一次。苏米则像是很无去地听着。

    「……哎，是有一间符合条件的店啦！」

    「帮我介绍一下。」

    「不是免费的。」

    「妳不是有欠我吗？」

    「如果是你，在这裡欠的倒是挺多的呢！」

    「我是说音乐学院时期的啦，那时候我应该借了妳很多喔。」

    “哎呀，真是的，现在还要算旧帐？我可没有像你借过钱喔！”

    “我借你的是音乐。”

    苏米皱起眉头。露珐小声询问库鲁纳。

    “刚才说的音乐学院，是库鲁纳先生求学的地方吧？”

    “是啊，是克拉勒斯音乐学院，苏米是我的同学。虽然她看起来这个样子，其实已经二十几岁啰！”

    “咦！”

    看到露珐吓了一跳，苏米不禁轻声笑着。

    “看到你这种表情，我就觉得做这个工作真好。我不像你们精灵那么长寿，所以没问题。当初在音乐学院的时候，库鲁纳也很优秀喔，评价比利格鲁斯还高呢！”

    “我不想谈往事，又没钱可以拿。快点告诉我打工的地方吧！”

    “你这个人真是无聊，这样没有女人会看上你喔！我要收介绍费。”

    “打工薪水你就抽走两成吧。”

    苏米耸耸肩，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画啊画的。

    “来，这里。”她递上来的便条纸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那里目前没人。负责看店的老爷爷两个礼拜前死了，儿子跟媳妇从半年前就没有回来过。因为老节节就是老板，所以就没人继承了，目前正在找可以管理的人。”

    “那间店现在是谁的？”

    “所有权状分散在六个地方，当时花了我好一番工夫，现在在我这里。”

    “我可以当作那边是安全的吧？”

    “只要你不会胡思乱想的话。”

    库鲁纳有些担心地看着地图。

    “真是危险。会不会有黑道拿着机关枪冲进来啊？”

    “那里很安静，所以放心吧！毕竟就是这方面的生意。”

    “安静？”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米咧嘴露出笑容。库鲁纳则是把地图塞进口袋。

    “走吧，露珐。”

    “哎呀，那个孩子叫露珐啊！”

    “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吗？”

    “我的亲戚里头没有精灵啦……不过，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苏米微微歪过了脑袋。

    “应该是你多心了”，因为这名自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呢！”

    “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你的记忆力了。”

    “那我把至今欠你的也忘了吧。”

    库鲁纳以手向露珐示意后离开房间。那名黑衣男子还在外头，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走了。

    “库鲁纳先生……”

    “苏米是人类。”

    “不是啦……嗯，请问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嗯？”

    虽然露珐有些畏惧，不过仍以非常清楚的语气问着。

    “那个，原本只要我去工作赚钱，却变成库鲁纳先生也要一起工作……我还以为我要被卖掉了。”

    “也对啦！我本来只打算让你工作，不过现在改了。”库鲁纳在脑中回想着各种事情，如此说着。“你还记得我房间有很多报纸杂志吧？”

    “记得……”

    “前天我检回来很多报纸，看到里头有一则有趣的报导。”

    “咦？您是在什么时候看的？”

    “吃饭的时候啊！那张报纸上头写到，一个叫做诺库柏．费蓝的大叔来到毕雷尼斯了。”

    “诺库柏……他是谁？”

    “作曲家。在神曲乐士业界很有名喔。据说他擅长编写挖掘精灵与人类本质的乐谱，也曾到我上课的学校当临时讲师。刚才利格鲁斯不就有提到吗？诺库柏也是他的老师之一。”

    “啊……”

    露珐似乎也回想起来了。

    “虽然那时我翘课了，不过大家光是要见到他就很难喔！有时候还得拿号码牌呢！”

    他对神曲乐士而言，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对于想要成为乐士的的学生而言，就几乎等觎神了。通常学生都会想从他那里学点皮毛，因此像是那种一开始就翘课的人，只能说是堕落到几乎放弃了人生。

    “所以会见到那个人吗？”

    “不，依照报导，诺库柏好像是来鉴定梦幻乐谱的。”

    “您说的……就是被偷走的那个乐谱吗？”

    “没错，没错。那是在一年前，再赫伊路尼地区的某间屋子里头发现的。那时候还用好大的标题报导这是世纪的大发现呢！”

    关于这个要稍微补充一下。所谓的梦幻乐谱，是以“虽然知道名称，却没有任何人看过的神曲”而闻名。它的存在只流传于乐士之间，是能够轻易与上及精灵缔结契约的优秀神曲，经常将历史点缀的更为多采多姿。

    作曲者名为希斯劳．伊格萨尔。他是距今数百年前的人物，精神状态相当不稳定，只留下了唯一的一部作品，并且在销毁掉其他作品之后自杀身亡。而他留下来的就是梦幻乐谱。

    据说伊格萨尔的作品全都非常优续，然而几乎都是不存在的，仅存的作品也被冠上“梦幻”两个字，是否存在也经常受到质疑。因此发现他的作品时，在神曲学会引起了非常大的骚动。

    发现乐谱的地点，是基于都市计划而拆除的一间老房子，乐谱被密封埋在墙壁哩，保存状态非常良好，所有乐章都完好如初。

    如此贵重的乐谱，在交给乐士演奏之前，应该先成为学者们调查对象，并且呈现给皇帝陛下御览。发现乐谱的隔天，帝国学者与报导媒体都涌入了毕雷尼斯，使得当地变得热闹非凡。

    “不过呢，这玩意在进行调查之前就被偷了。”库鲁纳继续说：“整个毕雷尼斯从上到下闹成一团，而且因为始终没能找到乐谱，凰都官员还有警察干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呢！”

    虽然露珐大致听董了，头上却冒出一个大问号。

    “既然被偷了，那还有办法鉴定吗？”

    “乐谱已经找到啰！”

    “咦？”

    露珐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

    “怎么了，看你的表情就像不能被找到一样。”

    “不是这样……”

    “总之听我说吧！”库鲁那将声音压低。“从这里开始才是重点，看来找到乐谱的好像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那些人。杂志只写到这是因为某间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相当活跃，不过听利格鲁斯的语气应该没错。看来应该寄售他找回来的。”

    “您的弟弟立了大功呢！”

    “我不是说过他很优秀吗？虽然可能是仿冒品，不过刚才海因兹跟苏米都没有提到乐谱的事，所以应该没有流入黑市。虽然还是要等鉴定结果出炉，不过十之八九应该是真品。”

    “原来如此……库鲁纳先生，没想到您推理得这么详细。”

    “像我们这种什么工作都要做的人，非得要这样常常动脑筋。”

    库鲁纳如此回答，听语气并没有特别自夸的意思。

    “可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这样的乐谱，只要请利格鲁斯先生借您看……”

    “我对乐谱上头写的东西没兴趣。”

    “那您想要做什么？”

    库鲁那露出奸诈的笑容。

    “我要拿去换钱。”

    “咦！”

    露珐跳了起来，才发觉自己失态，四处张望是否被别人看见。

    “你这家伙吓到的样子还真夸张。”

    “因……因为，您居然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

    “就是因为很贵重啊！虽然我对内容没兴趣，不过想要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那些较收藏家的家伙，他们花钱都不会手软的。”

    “难……难道说，您要用偷的吗？”

    “不，乐谱会自己过来找我。”

    虽然露珐继续追问，库鲁纳却保留了问题的答案。之后他们回到市区电车的车站，跳上了正要开走的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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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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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这里是毕雷尼斯的外围区域。

    为了提升毕雷尼斯的经济价值所进行的重建计划，并不只局限于中央区域，也预定在地价低廉的外围区域建设环状高速公路，藉以促进物流与人潮的往来，最终目标则是希望以好几条道路与邻近的将都连结，将毕雷尼斯建立成核心都市，使这里成为交通枢纽。无论是哪个时代，人民与物资都是国家的根基。

    然而外围区域的工程，在开始进行时就遭遇挫折。由于毕雷尼斯是座历史悠久的都市，古老的建筑物相当多，进行挖掘时也有许多遗迹出土。如果是都市中央区域的建筑物，还可以用观光设施的名义勉强留下来，然而要是位于道路预定地，就令人束手无策了。加上历史也是能够带来商机的重要资产，不能随意将其破坏，因此高速公路变得像是“吃剩的甜甜圈”一样断断续续。结果不但白白浪费了大笔预算，也成为都市财政出现赤字的原因之一。

    在这条高速公路下方，某栋破旧大楼的一个房间里。

    这个区域的工程做到一半就被迫中止。“预留到将来开发计划重新进行”的高架道路就这么维持原状，然而因为没有进行养护工程，所以随时都可能崩塌，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海蒂轻轻降临在这栋大楼的楼顶。

    虽说是楼顶，但因为位于道路下方，因此几乎看不见天空，采光也很差。唯一的好处大概就只有不会淋雨吧！

    海蒂打开楼顶的门走了进去。由于没有开灯，所以很阴暗。这里只有楼梯，连电梯都没有。

    她停在四楼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环视四周好几次之后才打开门。

    房里跟走廊相比明亮许多。日光灯多到几乎有些多余，把室内照的非常明亮。由于窗户挂着很厚的窗帘，导致阳光照不进来，因此令人感觉更加炫目。

    房间中央有个圆桌，好几个人坐在桌边。

    每个人的脸部都无法辨识，甚至连性别都不明。因为这里的人全都是蒙面的。

    只有眼睛部位开两个洞的蒙面布，还可以当成尖帽子使用。这里简直就是秘密组织的集会。

    说是“组织的集会”并没有错。其实他们不是人，是精灵。这里是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大本营。

    其中一个人的视线投向海蒂。

    “”

    就这么沉默了一阵子。

    “女仆？”

    “吵死了！”海蒂反射性地喊着。她也忘了自己还穿着这套衣服。“是我啦，我啦！”

    “海蒂啊！”中间的蒙面人这么说着。听她的音质应该是名女性。“有何贵干？难道你拿下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的招牌，改行到别人家帮佣了？”

    “并没有。我有话跟你们说。”

    “我没有要找女仆来帮忙啊？”

    “别再提这个了。”

    海蒂迳自拉了张椅子坐下。

    “所以呢，有什么事？”

    “什么意思？”

    “不要装傻了。你们想找我并肩作战的事，我已经听莎莎雅说过了。”她露出像是很不耐烦的表情。“居然想要跟过激派合作，没想到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所谓的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与海蒂她们的现实派一样，是抱持着“精灵比人类伟大”这种思想的团体，然而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选择包含恐怖行动的武装斗争路线。

    由于现实派认清现实，因此采取慢工出细活的方式，而过激派则是想要速战速决解决一切。因此一时之间，他们被精灵视为危险团体，并且造成大家的恐惧。

    然而这样的恐惧已经淡化了。过激派的恐怖行动，只有“在门把上涂果酱”或是“在大马路上放香蕉皮”这种等级。“什么嘛，这些家伙又在玩新游戏吗，不过果酱倒是很麻烦”这种说法一下子就传开来，如今他们也跟海蒂等人一样，只被认为是耍猴戏的团体之一。

    顺带一提，现实派与过激派之所以交恶，是出自于一种近亲憎恨。即使信仰同样的神，异端份子也是最可恨的。

    位居中间像是领导者的精灵倾首思考着。

    “并肩作战啊现在没有必要就是了。”

    “咦？”海蒂不由得如此反问：“不是说想要合作吗？”

    “谁？”

    “就是你啊！”她指着中间的蒙面精灵。“何况之前不也说过，现在应该抛弃长年的芥蒂，并且携手合作。”

    “对人类而言可能是长年吧，对我们来说就不算很久了。”

    “请不要岔开话题。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与过激派，对于要向人类进行制裁的这个方针是一致的。只要现在开始合作，就能确实朝着胜利接近，你不是常把这番话挂在嘴边吗？”

    “啊~~”蒙面精灵们的领导者说着。“这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是前任领导吧！”

    “嗯？什么意思？”

    虽然海蒂皱起眉头，不过对方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还表现出相当困扰的样子。

    “可以请你回去吗？我们接下来会很忙。”

    领导这这么说。

    “你们不是整年都很闲吗？”

    “现在不会。”

    “正在进行什么计划吗？”对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海蒂露出有些扫兴的表情。“唔，我有点在意，是什么计划啊？”

    “不告诉你。”

    “是要让人类做些什么吗？”

    “”

    海蒂将对方无言以对的态度解释成肯定。

    “一起合作啦，我这边目前很麻烦呢！一样都是精灵至上主义，携手合作一定会有好处。”

    “会吗？”

    蒙面精灵终于答话了。

    “是啊！我们彼此都没有多少人，难道你不想将人数增加到能用两只手来数吗？”

    蒙面精灵们开始低声交谈，他们一定是在讨论这么做的优缺点吧，海蒂心想。

    “好吧！”领导者这么说着。“休战吧！现在互相仇视并非上策。”

    “很好，很好。”海蒂重新让身体深深坐在椅子上，然后双手抱在胸前说着。“虽然有点快，但我有个请求。”

    “休战协定已经生效。”

    “你在名义上也算是领导者吧，稍微听一听刚才说的话啦！”

    “也只有这个请求而已，我希望你们能听我说一下。”

    领导者思考了一阵子之后就回答了。

    “请说。”

    海蒂压低了声音。

    “把你们蒙面的那块布拿下来啦！”

    “这是我们的原则。”

    “光是看就觉得很闷热，连我都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既然我并没有隐藏真面目，你们也要拿下来才对。”

    蒙面精灵们彼此相视。最后，坐在中间的精灵说：

    “你要保密喔！”

    “我想我的口风比人类紧的。”

    于是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成员同时取下了蒙面布。

    男女人数相同。虽然从外表难以判断精灵的实际年龄，不过大概都是与海蒂铜年纪或是小一点。

    海蒂看见正前方的领导者之后大吃一惊。

    “居然是你！”

    “我就是第二任领导者。”

    这名精灵如此说着。

    “以你的个性会来干这种事？”

    “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兴趣有任何意见。何况这是前任领导托付的。”

    “是吗？”海蒂打从心底发出无言以对的叹息。“个性认真的人，都会拥有属于他的独特性格。我说芙蕾拉，这种身分不太适合你喔！”

    金发精灵的表情并未改变。

    “凡事要试过才会知道，这句话并不只是适用在人类身上。”

    “刚才你蒙面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演戏。”

    “我会把这番话当成称赞。”芙蕾拉的视线没有闪烁，语气也很认真。虽然海蒂并不是和她熟识的好友，但还是会觉得“这不适合她这样的角色”。“既然我已经加入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之后就不会只是儿戏了。”

    “这番话真是偏激。记得你不是属于哪个事务所吗？不过我没听过你是精灵至上主义者就是了。”

    “加入事务所可以成为很好的伪装。何况我并不会随便吐露心情。你知道吗？艺人绝对不会在客人面前提到政治与宗教的话题，因为可能会刺激对方的内心深处。”

    “你知道的都是一些没用的事。”

    “我们目前应该是休战状态吧？”

    “好啦，好啦！”总之海蒂暂时不再挖苦她。“既然休战，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吧！”

    “还有什么事吗？”

    “目前我们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正面临最大的危机。”

    “你们随时都在面临危机吧？昨天梅露就说过，‘海蒂她要是不讲话就很可爱，像她那样根本就是整个搞砸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没有朋友吧？”

    “给我住口。我们家的首席特派员被卑鄙的人类抓走，害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芙蕾拉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说的首席特派员是谁？”

    “当然是露珐啊！”

    “露珐．瓦图姆希卡．特洛伊斯？”

    “没错。”

    “是喔”金发精灵眯细了眼睛。“那个孩子在你那里啊，或许很适合呢。”

    “因为现在休战我就不多说了，不过刚才那种说法我有异议。总之，我想从人类手中把她救回来，可是人手不够。所以帮我这个忙吧！”

    “她不是想从你的身边逃走吗？”

    “不是啦应该吧！总之如果只有我，根本就没有办法。”

    “不是还有莎莎雅吗？”

    “那个丫头也失败了。都怪她太老实了。”

    即使装满奇怪的思想，海蒂的大脑还是满灵光的。她认为莎莎雅无法顺利解决这件事。

    芙蕾拉有些无可奈何的说：

    “你还真没人望。”

    “不要讲这些有的没的啦！你们那边还不是一样没什么人。”

    “多了我一个。”

    “就算这样也只有四个。反正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只会引起像是仙女棒火花一样的骚动吧？”

    海蒂曾在芙蕾拉加入前见过这些成员。由于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想法跟自己差不多，因此不可能成为大规模的组织。成员人数再怎么样也是屈指可数。

    何况他们的根据蒂就只是破旧大楼的一个房间。他们当然是擅自借用这哩，电源也是从隔壁偷接的。

    然而芙蕾拉所说的每句话，都充满着不知从哪来的自信。

    “马上就会扩增了。”

    “咦？”

    “我们跟海蒂不一样，最近开始变得有名了。包括资金援助还有人员增加，我们的规模正持续扩增。”

    海蒂仰望天花板。

    “在这种破旧的地方？”

    “只有现在是如此。我们马上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让世界惊讶的真正偏激组织。”

    黑发精灵朝着金发精灵赏以白眼。

    “反正就是把果酱改成强力胶，或是把香蕉改成蜡之类的变化吧？”

    “不对。这种像在开玩笑的做法，只要留在前任领导那边就够了。要是不能进行一些大规模的计划，也没办法对外宣传吧？”

    “这样真的会比我‘前往优秀神曲乐士身边随意使唤他’的计划来的确实吗？”

    “我可以理解你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了。”

    “总之，先帮我把露珐带回来，并且把库鲁纳修理一顿啦！”

    听到海蒂这番话，芙蕾拉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咦？”

    “我们帮你。把露珐跟她分开就行了对吧？”

    “你似乎答应得狠干脆。”

    海蒂有些愕然。

    “不好吗？”

    “不是不好啦感觉像是你们做白工，不太好意思呢！”

    “我也会要你帮我们战斗。”

    “这就没办法了。要怎么帮？”

    “要说交易的话，我们这样的彼此协助不就扯平了吗？”

    “我不是说我跟你的事，是指物品上的交易。”

    芙蕾拉朝着坐在旁边的精灵示意。她默默站了起来走到外头，另一名男性精灵也跟在后面。

    “这不是可以大声讲的事，所以我要他们出去把风。偶尔会有野狗之类的家伙经过这里。”

    “真是慎重。到底是什么交易？”

    听到海蒂的询问，芙蕾拉重整了态度。

    “你知道梦幻乐谱吗？”

    虽然海蒂瞬间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就想到了。

    “啊，在某个地方找到的神曲乐谱对吧？不是曾被偷走，后来又被人类找了回去吗？”

    “没错。我们的资助人想要那个。”

    “你说的资助人，是人类？”

    “对。”

    “等一下，精灵至上主义怎么办？”

    “确实有人类认同我们进行的运动。他是协力者，而且还是位资产家。”

    “景气好真是太棒了。那就给他啊？”

    “梦幻乐谱怎么可能在我们手上。”

    “我也没有，而且也从来没想要过有。人类跟精灵都太依赖乐谱了。如果想要建立不经过任何媒介的关系，一开始这么做不就行了？平常只要眼神相对，打个招呼，就可以建立起关系了。”

    精灵至上主义者海蒂，与在帝国里头占有很大比例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对神曲的看法。人类至上主义者大都主张“藉由神曲单方面使精灵服从”，相对的海蒂则是认为“神曲本身是没有必要的”。她公开表示“人类是因为有了神曲才会自大”，也主张“没有神曲应该能让人类变得更谦虚”。不过在这种主张的背后，也有着“即使没有神曲，精灵还是比人类优秀许多”的想法

    “先不管你对神曲的看法，总之资助人想要梦幻乐谱。他的嗜好是收集神曲。”

    “只是收集东西保管起来，并没有要特地拿出来用，对吧？人类的嗜好好像都满奇怪的。”

    “以梦幻乐谱作为代价，对方愿意对我们提供物资援助以及长期的资金援助，我们当然没有理由不接受。”

    “这我不管啦！不过你要我拿那个乐谱去做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去帮忙拿东西。用乐谱换来的东西。”

    “啊？”

    “我们会去把乐谱弄来，所以要你成为我们跟资助人领东西的窗口。”

    “意思是要我去拿钱回来？”

    “不是钱。”芙蕾拉语带玄机地说。“份量跟体积都蛮可观的，光靠我们的话人手不足。所以要请海蒂一起帮忙。”

    海蒂露出像是瞧不起人的表情。

    “上级精灵要负责管理非法交易的流程？要堕落也该有个限度？”

    “这么少人要推动反政府的活动，当然是各种杂事都得做。另外，我也会给你酬劳。”

    芙蕾拉的语气就像老师在教诲学生。海蒂露出有些无趣的表情说：

    “知道了啦！什么时候要进行交易？”

    “之后才会决定。”

    “是要等到梦幻乐谱确实到手对吧？”

    “这可以肯定，因为已经近在眼前了。”

    芙蕾拉的话带着确信。

    “准备真周到。事情办完后，你要帮我从库鲁纳身边带回露珐喔！”

    “那当然。”

    “那我就没意见了。”

    海蒂打算离开。由于特地跑到楼顶有些麻烦，因此她想要早点穿墙走人。

    “等一下。”

    “什么事情啦，我会注意不备人类发现的啦！”

    “我不是要说这个，我现在刚好要出门，你也一起跟我走吧！”

    “去哪？”

    “资助人那里。”

    芙蕾拉面不改色地说。

    这次是他们搭了很久的电车，如今离苏米的店已经好远了。由于中途转了两趟车，所以特别觉得远。下车处是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住宅区。库鲁纳与露珐混在返家的人群中漫步。

    “喔，这里、这里。”

    库鲁纳停下脚步，这是位于住宅区一角的某间小店。店门口并不大，客人进出时似乎不太方便。由于铁卷门是拉下来的，加上没有招牌，所以究竟在卖什么也不得而知。

    “感觉这里似乎不太适合开店呢”露珐这么说。虽然靠近住宅区是一种优势，然而这里很少有人经过，甚至连知道这里有店的人就更少了。“而且是做南朝北这样里头不是很暗吗”

    “商店就是商店。要开门啰！”

    铁卷门并没有上锁，库鲁纳伸手将其向上推。

    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后，铁卷门被拉了上去。

    “喔”

    “啊”

    两人像是感动又像无言以对的声音。

    位于铁卷门内侧的，是摆满四面墙壁的书籍。而且全都是不会出现在一般书店，早已随处发黄或褪色的书本。

    原来是家旧书店啊！

    他们打开玻璃门走进去，店里有着些许凉意。

    “难怪会做南朝北，是为了避免书本遭到阳光直射吧。”

    “好狭窄”

    “我可没听说过哪间就书店很宽敞的啊。”

    放在柜台上的收银机也有着相当的历史。轻轻按下按钮，就发出像是缝纫机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打工，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业绩会反映到打工的薪水上应该不会这样吧？”

    在这种地方，还是不要期待能有多好的业绩吧！

    “这就难说了。因为只要提到钱，苏米纳家伙可是不会留情的。”

    “呜我、我不想去当舞娘”

    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她忍不住害怕得直发抖。

    “那是最后的手段。在我即将饿死之前，我也不会把你卖掉。”

    “所以如果你快饿死了就会把我卖掉是吧”露珐越来越害怕。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啊不过，刚才您提到乐谱会自己找上门”

    “原本应该是这样。其实我去找苏米帮忙，并不是为了卖旧书”库鲁纳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哎，总之先开始做生意吧！喂，帮忙开灯。”

    “知道了。”露珐摸索着墙壁，随即店里忽然亮了起来。光线令人感觉这里似乎宽敞了些，同时也清楚看见飞舞的灰尘。“好多灰尘”

    “因为一直都密不透风。”

    “这里有打扫工具吗”

    “应该在里面吧？”

    露珐进去拿打扫工具，库鲁纳则是环视店内。

    这是一间很像旧书店的旧书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书，书背全都朝着外侧。拿起一本来看，售价写在封面的背面。订价的三分之一。

    这里的书不是小说，就是跟休闲活动相关的杂志，并没有看起来会增值得珍贵书籍。藏书的数量也远远比不上位于郊区的大型书店，甚至令人觉得“这种规模要做生意很难撑的下去”。

    库鲁纳把书放回去，介绍这个地方的苏米是怎么想的，至今他还是猜不透。

    他朝着其中一个书架看去。

    “唔嗯喔？”

    他像是看到了希奇的东西般眺望着。此时露珐回来了。

    “我找到水桶跟抹布，还有掸子”

    “喔！”

    “然后那边有一间上锁的房间”

    “等等去确认一下。”

    “怎么了？”

    “没啦，你看。”

    蓝发精灵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

    “这是乐谱吗？”

    “是啊！”库鲁纳拿起一叠装订好的轻韧纸张，随一方乐着。“这是神曲呢！”

    “是神曲吗”

    “也有不是神曲的乐谱。这间店也买卖乐谱啊！原来如此，苏米纳家伙介绍的地方还真有趣。”

    “可是所谓的神曲不是会依照不同的乐士有所差异吗？就算其他人演奏相同的曲子，记得应该也没有意义”

    “并不能这么说。像是勃来这种下级精灵，使用通用的神曲就很足够了，重点在于是否能演奏出优美的音色，所以比起乐谱，演奏者的能力才是比较重要的因素。不过若是要跟上及精灵签订契约，就需要有乐士与精灵专用的曲子就是了”库鲁纳在书柜翻找着。“神曲的数量就像繁星一样多。觉得跟自己不合而换成其他曲子的乐士也不在少数。尤其是想要跟特定精灵签订契约，就得找出那个家伙喜欢的曲风，所以会在这样的店进行交易。如果是以前优秀作曲家的作品，到现在也还是相当好用。像是一些神曲杂志，还会报导‘发现百年前的神曲’这种新闻呢！”

    “是这样啊！”

    “那份梦幻乐谱之所以会造成轰动也是这样。据说那份乐谱是可以轻易与上级精灵签约的特级品，而且通用性很高。只要有那份乐谱，就算是能力不强的乐士，也可以跟上级精灵签约。换句话说”库鲁纳稍微卖了一个关子。“这玩意可能会是跟但丁同级的神曲。难怪大家会这么想要。”

    “是喔”露珐佩服地看着放置乐谱的书架。墙壁一角全都被乐谱以及神曲相关的书籍锁占据。“会有什么好曲子吗？”

    “这就难说了。”由于灰尘飞舞，库鲁纳掩住了口鼻。“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被音乐学校退学，历史课也是常常被我跷掉了。”

    “只要在这里负责看店就行了吧？”

    “没错。”

    “可是那份乐谱会自己跑来吗？”

    “会来。我有预感，所以我才会借用这里。”

    “在那之前要做些什么？”

    “就是等待。”

    库鲁纳这么说完，就一屁股坐在老旧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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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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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这里是毕雷尼斯中央市区。

    虽然的确位于中央区域，不过并不是高楼林立的办公区，而是建筑物比较不密集的地方。路上的行人也并非西装笔挺，大都是轻便的打扮。

    海蒂没有用飞的，而是搭公车来到这里。

    “真是的，用飞的不是比较快吗？”她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刚才碰到塞车，几乎是动弹不得的状态。“就算知道人类只能用走的，也不需要效法他们吧？用飞的就可以走最短路线了。”

    “这可不行。”跟在她身边的，是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现任领导者芙蕾拉。“要是用飞的会很容易被发现吧？现在可不能太受到瞩目，还是要慎重一点才行。”

    “是吗？”

    海蒂悄悄将视线投向身边。

    “怎么了？”

    “没事。”

    她离开大本营后，就一直都是以真面目来到这里。由于她是位高佻的美女，就算不愿意也会引人注目。大众交通工具本来就是一种非特定多数人所使用的东西，所以周围人们的视线都一直朝着这边打量，实在是显眼的不得了。以海蒂的立场来说，实在是无法不去在意这件事。

    “所以呢，现在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芙蕾拉说。

    “是那个资助人？”

    “没错。之前依拉就已经牵线了，在我加入的时候，这个协议已经完成了。”

    这里提到的依拉，是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前任领导者。虽然与芙蕾拉差不多高，不过很不起眼，而且没什么特征。

    “她现在在哪里啊？”

    “帝都，她说并不是要去进行抗议活动，而是要去观光，似乎是想休息一阵子吧！”

    因为领导者是这种德性。所以即使是过激派，也一样被视为喜剧剧团之类的组织。

    海蒂继续问：

    “资助人是怎样的家伙啊？他应该很正常吧？”

    “既然会提供资金援助精灵至上主义，或许就不会是正常人吧！”

    “如果不好沟通就伤脑筋了。”

    “这你放心。”

    两人来到一间饭店。他们穿过玄关大厅朝里头走。这里并不是近年常见那种位于商业大楼高楼层的饭店，所有楼层都有客房。看这里的装潢虽然漂亮，却有一点年代，似乎是经营多年的饭店。

    芙蕾拉与柜台人员交谈了几句。

    “要往这里。”她对海蒂说。“资助人在上面等了，我们搭电梯上去吧！”

    慎重婉拒服务人员要带路的好意后，两人进入了高速电梯。

    芙蕾拉按下顶楼的按钮。不愧是高速电梯，一转眼就到了。

    走出电梯后，正面就是一扇门。这里士占据整个楼层的总统套房，住宿费可不是普通有钱人付得起的。

    芙蕾拉敲敲门，并且说声“打扰了”，便打开房门。

    里头摆设着符合总统套房风格的华利摆饰。

    从地毯到吊灯，全都是手工制的一级品。挂在墙上的油画是知名画家的作品，花瓶或玻璃工艺品也是博物馆等级的古董。一般来说，都只会摆设复制品避免真品遭受毁损，不过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里头一张看来同样高价的椅子上，坐着一名体态优雅的人物。身后则是站着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不起眼的男性。

    芙蕾拉恭敬地朝这名坐着的人低下头来。

    “今天谢谢您的帮忙。”

    “嗯！”

    坐着的人稳重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邀请她们坐下。

    “这位是我们的同伴。得知这一次的圣战后，她希望务必允许让她加入。”

    我有说过吗？虽然海蒂想要开口抗议，不过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插嘴。

    “是吗？”这名男性毫不客气地观察海蒂。“她能保守秘密吧？”

    “请交给我吧！”

    芙蕾拉低下投。

    “那就好。我要给你贵重的金钱跟装备，要是有任何闪失可是会很麻烦。”

    “她非常憎恨人类，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很好。”男性取出一个公事包，从里头拿出一份文件，并且摊开放在紫檀木制成的黑色桌面上。“这是要交给你的物品清单。”

    芙蕾拉检视着文件。海蒂也从后头探出头来睁大眼睛。

    上头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位“协力者”似乎是要把上头写的东西全部交给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每种东西都不是可以经由合法手段得到的。

    这份清单的内容很有问题。

    “太好了。”芙蕾拉似乎相当满足。“只要得到这些东西，我们组织就能不动如山，在帝国精灵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历史是你家的事，要做好你该做的事。这些装备是为此才给你的。”

    “曾经提供协助的贵人大名，相信精灵们永远不会忘记。”

    “这无所谓，随便你们吧！”

    “是”

    “要确实执行计划啊！”

    “请交给我们吧！”

    芙蕾拉再度低下头，并且把文件放回去。

    “再来就是你那边的乐谱了。”

    “没有问题，会依照您的要求”

    就在这时，这名男性身后那个不起眼的男子，走到芙蕾拉旁边，并且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虽然细微到难以辨认，不过金发精灵的脸色立刻起了变化。

    “我们会入手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快点，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是，到手之后我马上与您联络。”

    男性挥挥手，大概是要他们离开的意思吧。

    海蒂与芙蕾拉，还有刚才走过来的男性，一起离开了这间客房。

    他们跟上来的时候一样，搭乘电梯回到一楼。由于下楼时的人数比上楼时还多，饭店门口的接待人员有些惊讶。

    走出饭店时，太阳已经快要西下了。

    “芙蕾啦。”海蒂问到：“不是说乐谱可以轻松入手吗？怎么又需要一些时间？”

    芙蕾拉没有回答，只是对戴着眼镜的男性点头示意。他就这么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他要去哪里啊？”

    “他是我们的成员之一。有事要忙了，紧急状况。”

    “怎么忽然这么说？”

    “梦幻乐谱被偷了。”

    “咦？”海蒂相当惊讶。“这是怎么回事啊！”

    “再这样下去，交易就无法成立了。”

    芙蕾拉带头走着。虽然语气依旧冷静，却能感觉到她焦急的样子。

    “事到如今，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吧？”

    “怎么可能无所谓。”

    “我不喜欢那个人。”海蒂抱怨着。“态度自大，语气又高噢，所以我才会讨厌人类。”

    “即使如此，毕竟他是愿意帮助我们的重要人士。”芙蕾拉这么说。“你也看到了吧？既然他愿意免费提供这么多装备，我们当然无话可说。”

    “所以那是怎么一回事？”海蒂瞪着芙蕾拉端正的脸孔。“不只是步枪跟手榴弹，甚至还有装甲车跟战车！你事打算革命吗？”

    她看到的清单内容全都是武器与弹药，而且份量非比寻常。

    “武器越多越好。空手抗战迟早会输的。”

    “你身为精灵的立场哪里去了？提升地位跟革命行为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过激派。”

    这句话使海蒂感到一丝恐惧。

    “关于刚才那个人。”

    “什么事？”

    “他到底是谁？”

    “不认识。大概是只要有人使用武器引起骚动，就会对自己有利的某个组织成员之一吧！”

    “像是帝国政府内部的反主流派系？”

    “不知道。”

    这番话似有含意。海蒂继续追问。

    “如果牵扯到政治，不就会采进麻烦的领域？比方在你引发骚动的时候，有人会暗中夺去政权”

    “海蒂。”芙蕾拉转过身来。“目前还没有武器，只有清单而已。所以我想要多调查一下，究竟是谁在幕后牵线或是当联络窗口。”

    “这话什么意思？”

    “自言自语。”

    “如果我现在反悔呢？”她以强硬的语气说。“那些人可以轻松抹杀精灵的存在，我感觉的到他们拥有这样的权利。你不想让他们认为你已经活够久了吧？我也是如此。”

    “”

    海蒂不再说话了。

    芙蕾拉带头前进。

    “快点吧！得把乐谱找回来才行。海蒂的工作只有当窗口，所以希望你可以帮忙那边的事。”

    “等一下啦！芙蕾啦。太激烈的行动会招致报复的。”

    “怎么可以自己先怕起来？”

    “我想要做的事，不是没有意义的杀戮啦！”

    芙蕾拉狠狠瞪了她一眼。

    “以人类的说法，就是骰子已经扔出去了，现在不可能再回头的。”

    “把骰子丢掉不就好了？”

    “我不喜欢浪费。海蒂，之后也要请你继续帮我们。”她的眼睛深处闪着令人厌恶的色彩。“你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她的语气丝毫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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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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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到另一个场景。

    旧书“西座音书局”在更换了店长与店员之后重新开张。

    库鲁纳与露珐每天早上十点到店里打开铁卷门，接下来就是在店里发呆，或是看书打发时间。

    这样一天下来相当清闲。在这种状况下，原本就懒散度日的库鲁纳相当能够适应，即使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他也丝毫不在意。反倒是露珐因为闲的发慌，老是拿起掸子帮书本清灰尘。

    对商店而言最重要的顾客完全没有上门。偶尔经过这里的路人，对于旧书也似乎不感兴趣。

    “谢谢光临！”露珐对客人低下头来。这名男性客人拿着纸袋离开了。他是露珐当店员后总算上门的第三位顾客。“刚才的客人还会再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他只买了一本书，而且表情看起来很厌烦。看来爱书人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好好珍惜书本。由于塞不进书架的书都堆在第上，会有这种表现也是当然的吧。

    “要把就书店精灵好其实很困难呢”

    “原本拥有这间书店的爷爷，居然可以经营这么久。”

    “他好像就是这里的地主。开店只是个人兴趣吧，不然就是应付税务局用的。而且还可以做些不能见光的事。”

    “呃这样啊！不能见光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想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客人上门了。

    “哇，好棒，今天第二位。”

    “的确。间隔居然不到五分钟，真是奇迹。”

    至今都是来过一位客人之后，就会有好几天没人上门。

    这名客人笔直朝着柜台走来。他是一名中年男性，似乎很避讳他人的眼光。虽然服装穿着很整齐，眼神却是异常锐利。他对于旧书的书架连看都不看一眼。

    露珐悄悄捏着库鲁纳的衣角，并且轻声对他说：

    “库鲁纳先生他是客人吗？”

    “不是很确定。”

    “会不会带了什么情报过来”

    “有可能。不过或许是重要的客人也说不定。”

    “重要的客人？”

    库鲁纳朝着客人打招呼。

    “欢迎光临。”

    中年男性走到柜台前面之后，就转身看向店门口，似乎是在确认没有其他人。

    “请问”他把声音压低。“那个东西呢”

    “啊？”

    “就是那个东西”

    男性全身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紧张感。就像是非常紧绷，不容许一刻的犹豫。

    “那个？”

    “那个。”

    男性的眼神放出光芒。

    “啊，那个吗？”

    库鲁纳以双手拍了一下。

    之后他到了店后头。这间店铺原本也可以兼用住处，不过因为旧书堆得跟山一样高，因此没办法住在这里。库鲁纳走进了“上锁的房间”。

    不久他便走了出来。

    “是这个吧？”

    他交给中年男性一本书。

    男性打开内页确认内容。他轻轻地笑了。

    “没错，就是这个。”

    “没错。”

    男性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信封膨胀的很不自然，连旁观得露珐都一眼看出这是现金。

    “感谢惠顾。”

    “之后也麻烦了”

    男性简单示意后就快步离去。

    “刚刚才这是什么情形？”

    露珐变的有些害怕。

    “在做买卖啊！”

    “这太可疑了吧！难道刚才的书里夹着什么不该吃的药”

    “哎，要说可疑也真的很可疑啦！”

    “的确！做这种事会被警察先生逮捕的”

    “你要看吗？”

    库鲁纳把信封里的书递给她。

    露珐缓缓翻开内页。

    “！”戴眼睛的精灵突然跳了起来。“这这这这这这是这是什么啊”

    “刚才那个人买的就是这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连脖子都变得通红的露珐大喊着：“上头有好多没穿衣服的女生”

    “也有男的喔。”

    库鲁纳伸手把书翻到后面的部分。

    “呀啊，呀啊！”

    “像是这里还满不错的。相当实用。”

    “为为什么会有这种书？”

    “上次我去整理纳肩上锁的房间，就找到这种书跟顾客名册。这里的老爷爷受靠着卖这个赚取利益的吧！”

    “利益可是做这个没关系吗？”

    库鲁纳双手抱胸思考了一阵子。

    “这个不合法。有点不妙。”

    “哪是有点啦！做这种事会被警察抓走的！”

    “所以由你来当店长吧！”

    “咦？”

    露珐愣了一下。

    “你来当这里的店长，我只是个不知道状况的打工店员。要是遭到搜索，你就被逮捕吧！我只会在接受侦讯后获得释放。”

    “我不要！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在这种业界啊，老板跟店长表面上毫无关系是基本常识。有必要的时候由店长出面解决，就是这样店长才有资格领高薪。”

    “那我也要薪水”

    “你只能做白工。”

    库鲁纳如此断言。

    “好过份喔！”

    “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

    “精精灵也有人权”

    “精灵又不是人。”

    “呜哇！”

    露珐开始胡乱挥动着双手。

    库鲁纳适当应付着变成胡闹孩子的精灵。此时忽然传来有人敲着玻璃门的声音。

    “哪位？”

    仔细一看，有人正敲着店门。

    “客人，门没锁喔！”

    像是客人的这个人物，默默打开了玻璃门。

    这次又是一名中年男性。年纪与刚才那个人差不多。不过似乎还是一样很避讳他人的眼光，表现出坐立不安的样子。

    (又是那种客人喔)

    (这次卖他更香艳的好了。)

    (请不要这样啦)

    中年男性笔直走了过来。他以帽子深深盖住眼睛，还戴着口罩。看他并不像是感冒，所以应该是要隐藏身份吧！

    库鲁纳亲切说着。

    “欢迎光临，需要哪一种？金发、黑发或是银发，这边的种类很齐全喔！”

    “我有东西要让你们收购。”

    “啊？”

    “这里也有在收购吧？”

    “我们是旧书店啊！”

    “买下来吧！价格越高越好。”

    “是怎么样的书呢？因为我对书不太熟，还是要亲眼看到才行”

    “不是书，是乐谱。”

    露珐咽了口气，库鲁纳的眼神稍微放出了光芒。

    “士的，我们有收购。”

    “买下来吧！”

    为了避免起疑，库鲁那示意露珐暂时回避。

    “是什么样的乐谱？”

    “是很贵重的东西。”

    库鲁纳在心中鼓掌叫好，首先确定会是梦幻乐谱了。

    不过他扁面上还是在装傻。

    “东西在哪里？”

    “不在这里。”

    “那就没办法买了。”

    中年男子以混浊的眼神看着他。

    “听说这里什么都收，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可是如果没看到实物”

    “不会让你后悔的。这是好东西，是相当不得了的宝物喔！原本应该收藏在博物馆里头的。”

    “是吗”库鲁纳故弄玄虚地说：“虽然我们一定会收购，不过如果是无法估价的贵重物品，反到没办法由我们这边自行决定。”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出现些许的焦虑与愤怒。

    “像是这种等级的乐谱，用我们手边的钱是买不起的。毕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就算硬买下来也会有风险，没办法一直放在店里。所以我这边会采取仲介的方式，先帮卖家找到买主。”

    中年男性就像焦躁难耐地摇晃着身体。

    “有买家吗？”

    “我们会去找。”

    “多久会有消息？”

    “这几天就会通知您。”

    库鲁纳想要问他的联络方式，不过遭到拒绝。

    “我会自己过来。总之，先约在后天。”

    “我知道了。”

    “希望会有好消息。”

    “交给我们吧！”库鲁纳勉强挤出笑容。“请放心，确实让客人满足就是我们的原则。要不要顺便戴本小说回去？”

    “不用。”

    中年男性只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确认已经没有任何人后，库鲁纳就拉下铁卷门。之后他咧嘴露出笑容。

    “看吧，乐谱来啰！”

    “库鲁纳先生您好厉害”露珐衷心感到佩服。“只要是这方面的事，您都可以预料得这么准确。”

    “为什么你讲话就不泞像脸蛋那么漂亮啊？不过，这样我们就朝着有钱人的目标前进一步啰，你也快要可以当贵妇了。”

    他双手抱胸，高声大笑。

    “可是，您为什么知道乐谱会被拿来卖呢”

    “既然没有流入黑市，就代表是在某人手中。虽然拥有者可能直接找收藏家进行交易，不过这样的人肯定会想要尽快换成现金脱手。要是将来被拿去鉴定甚至收进博物馆，之后就很难再拿出来转卖了。”

    “那个人会是谁”

    “虽然他遮住脸，不过我知道他是诺库柏的组员之一。之前杂志曾刊出这个小组的合照，他就在照片里头。这种工作的薪水不高，他大概是需要钱才会这么做吧！”

    “您知道他回来这间店卖吗？”

    “这里是旧书店。苏米原本就在管这方面的事，我只是请他随便找个地方让我打工。”

    “可是，他也可能会卖给其他店家吧”

    “并不是每一家就书店都可以进行乐谱买卖。尤其神曲更容易引人注目。虽然可能不会来，不过振是如此也没办法，到时我只会当成在这里打工。”

    “听起来这场赌博的赔率还真是高”

    “反正成功了就无所谓。”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

    “跟我告诉那位大叔一样，得去找买家才行。”

    “他后天就会来了。”

    “所以得赶快找到才行。今天的话就直接打烊也没关系吧！”

    他看向挂钟确认时间。

    “回公寓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吧！”

    库鲁纳说完后，主动起身关掉各处的电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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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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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

    两人提早结束旧书店的工作，并且回到公寓。

    四周依旧只有在垃圾桶找东西吃的乌鸦，以及喝到不省人事的醉汉。平常应该会有那个“独自面对帝国政府阴谋的正义人士”在发表演说，不过今天并没有看到他，大概是被警察盯上了吧！

    打工的薪水是每天支付的，回程顺便到苏米的店领薪水。她问着“今天怎么样？”的时候，虽然库鲁纳刻意回答“没什么事”，但还是觉得好像早已被她看穿。其实总有一天必须说出来的，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具体计划，所以他并不想随便泄漏口风。

    他们拿到这笔薪水，到超级市场买了一点食材，终于可以脱离之前穷到无法温饱的生活了。

    下厨的是露珐的事，她已经很习惯帮佣的工作了。

    “今天会做得豪华一点。”

    “喔！”

    “还有附南瓜汤。”

    “喔！”

    库鲁纳拍手叫好。

    露珐做的菜色多到饭桌根本就摆不下。只好把一些菜直接摆在炉子上，等到桌上有用玩的盘子再拿去装过来。

    库鲁纳以比平常还要快的速度解决了晚餐。

    “唔好饱。”她一手拿着装手饭后香茶的杯子，一手抚摸自己的肚子。“用美食填饱肚子，然后优雅享用香茶。我该不会是哪边的贵族吧？”

    “如果房间里头豪华一点就更像了。这里的话就”

    “你讲话还真是不饶人。”的确，待在这种破旧的公寓的小套房哩，根本就称不上贵族。“哎，等到有钱之后，就可以跟这种生活说再见了。好久没有闻到这种钱的味道了。事成之后我就要搬到很大的房子里。抓准钱潮的我将会掌握胜利！”

    “住进大房子之后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库鲁纳忽然思考着。“要做什么呢。不然雇个女仆好了？”

    “已经有我了”

    “说得也是，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唔！嗯我只把目标设定成住进一间大房子，之后的事倒是还没想过。”

    这是做事不顾前后的人常有的思考方式。没有在一开始就设定好目标，等到快抵达终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并不是相当认真，库鲁纳还是陷入了沉思。

    “那么就让我弟来住吧！”

    “如果要一起住，房子应该大一点比较好。”

    “不，我是要送他。”

    “咦？可是房子式库鲁纳先生的啊？”

    “如果跟哥哥住在一起，那个家伙也会不大自在吧？”

    “会吗？我觉得跟亲人住在一起比较快乐吧”

    “可是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啊！”

    “咦”露珐惊讶得要把说的话吞了回去。“那那个”

    “既不同父也不同母，我们一点都不像对吧？”

    “咦或许是吧”

    “就读音乐学院的时候，就有人说我们一点都不像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库鲁纳不以为意地说。露珐有些惶恐地低下头来。

    “对对不起。都是我说些奇怪的事”

    “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当然会有疑问。”

    “呃什么为什么会成为兄弟呢”

    “唔？为什么呢，因为是老爸认养的吧！”

    “认养利格鲁斯先生？”

    “不，是我。”

    露珐不由得眨了眨眼精。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想跟我一起住吧！”

    “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

    露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并没有开口。

    “别提这个了。”库鲁纳喝掉香茶之后，把杯子放在饭桌上。“问题在于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很欢迎那位大哥卖我啦，可是我手边没那么多钱。”

    “何况原本就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就是这样。我并不是要骗那位大叔，现在我们得找到买家，让买家去筹钱才行。”

    “有人选吗？”

    “只有一个人就是了。”

    “是谁？”

    “苏米。”

    露珐愣了一下。

    “她很有钱吗？”

    “虽然她没钱，不过她认识有钱人。我想请他帮忙介绍。”

    “呃，可是”她将视线投向天花板，一边思考事情一边掐指算着。“如果卖家跟买家要经过很多人才能成交，库鲁纳先生能拿到的钱岂不是会变少？”

    “就是这样。所以要是苏米愿意义务帮忙介绍，那是最好不过了”库鲁纳躺到榻榻米上。“不过应该行不通。那个家伙对钱也相当敏感，虽然不知道会被她抽多少，不过原本的金额就很庞大，所以影响程度应该不大。不给她好处而遭报复的后果可能比较严重。”

    “那么，明天要去找苏米小姐吗？”

    “会。就书店也要继续开喔！还是得脚踏实地赚点钱才行还是有一些问题呢！”

    “什么问题？”

    “今后人手可能会不够。”

    “可是我觉得两个人顾那间店都嫌多了”

    “我不是说看店，是关于那个大叔的事。像是跟踪还有调查我想多做一点事。”

    “拜托认识的人就可以了吧”

    库鲁纳马上就否决了。

    “不行。我认识的全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家伙，他们一定会想分一杯羹。而且万一被他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很麻烦。”

    他认识的人都集中在这个区域，不然就是苏米所在的浮华区。很多人都是经历与现职不详，而且大部分负债累累。要是随意找他们帮忙，很可能连骨头都会被啃干净。

    “露珐，你有任事个性老实的精灵吗？就是那种不会拒绝他人的请求，也不会要求拿钱，虽然会抱怨，不过还是很认真做事那种。”

    “好过份的条件”

    露珐叹了口气。

    “只要个性老实就行了。”

    “个性老实吗海蒂小姐吧！”

    “她是很老实啦，不过就像一颗炸弹。上级精灵很难应付的。”

    “那么莎莎雅应该”

    库鲁纳一开始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不过随即就啊了一声继续说：

    “就是在海因兹跟我说的那个精灵吧！她是怎样的家伙？”

    露珐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是个个性很直的女生。她很聪明也很能干，不过给人一种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主意的感觉或者说是那种会蛮干下去，没有节制的类型吧”

    “啊，确实会有这种人。她很能干吗？”

    “是的。不过如果是她不喜欢的事，就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帮忙了”

    “这先不用担心。感觉她好像随时会自己找上门来。”

    “说得也是，应该会吧”

    “真的？”

    “我想她应该会担心我”

    就在这时。

    “喝啊！”

    随着响亮的声音，房门被踹开了。

    库鲁纳所住的这间公寓相当简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粗制滥造。不只是位于脆弱的地层，连基础工程也是偷工减料，导致公寓盖好的时候就开始下沉，应该与一楼地板同高的道路接点也变成阶梯。而且墙壁薄得令人无法想像，屋顶还是中空的组合板。除此之外，房东因为逃税遭税务局通细，已经消声匿迹半年多了。

    房门也因为设计不良，不是关上去之后很难打开，就是打开之后很难关上。库鲁纳的房间属于前者，因此变得不需要上锁。如今钥匙孔已经被沙子封死，所以这样反而更加省事。

    这样的门居然被踢开，库鲁纳与露珐都相当惊讶。

    “哇，怎么回事？”

    “强盗”

    冲进来的不是强盗集团或特殊部队，而是有着银色头发得精灵。

    “露珐！”

    蓝发精灵瞪大了眼睛。

    “啊莎莎雅。”

    库鲁纳也反射性看了一下。

    “啊，这家伙就是莎莎雅啊！她的作法似乎不够花俏耶，要是你跟海蒂就会从窗户进来。”

    劈面就受到这样的指摘，莎莎亚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不过她很快就重整了心情。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可是为了找你跑了好久呢！”

    “莎莎雅你的跑了好久是跑了多久”

    “我可是从毕雷尼斯的这一边一直跑到另一边！回神过来时，我已经全速跑在通往隔壁都市的干线道路了！”

    露珐转身看着库鲁纳。

    “她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库鲁纳相当佩服。她的确是很直。不只是个性，连物理上都是采取直线运动，这实在是相当罕见。

    “你们在说什么啊！你就是库鲁纳吧？我是来把露珐带回去的！”

    “这就跟海蒂一样了。”

    “她们很像。”

    “哎，不要这么激动。坐吧！”

    库鲁纳招招手要她坐下。虽然莎莎雅嘴里还在嘟哝着，不过还是坐到了饭桌旁。

    “为什么我要在这种地方跟你大眼瞪小眼啊？”

    “别这么说啦！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我是来把露珐带走的。”

    “我打工的地方人手不够，可以请你帮忙一阵子吗？”

    “啊？你在想什么啊？”

    莎莎雅提高了声音。

    “就说过要补充人手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真要说的话，我应该是你的敌人吧？为什么我非得帮你？”

    “什么敌人不敌人的，你只会用这种有色的眼光看人吗？”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你是看到谁都想找来帮忙吧？你的脑袋根本就有问题。”

    “别这么说啦，总之先听听打工内容吧！”

    “听了又能怎样？”

    “听完之后你一定会想做的。”库鲁纳没有考虑莎莎雅的态度，就这么开始说明起来。“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我需要人手。我想拜托你跟踪那个中年男性，只要在晚上回来报告就行了。”

    莎莎雅就这么呆呆张着嘴，聆听库鲁纳这番话。

    “不是啦！”她忽然大喊着。“这不是买卖赃物吗？我可不想成为你的共犯，要是手被绑到后面怎么办？”

    “放回前面就好了。”

    “我是在打个比方啦！你知道警察里头有个精灵课的单位吧，要是被他们盯上就跑不掉了！”

    由于听到陌生的名词，使露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因此库鲁纳帮她解释。

    “所谓的精灵喀，寄售负责处理与精灵相关犯罪的单位，大多是由拥有神曲乐士资格的乐士警官跟精灵警官搭档。由于最近精灵犯罪急遽增加，听说他们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了。”

    “好像很辛苦。”

    “不要这么悠闲啦！”

    莎莎雅的血压很明显升高了。

    “总之他说得没错。所以我才不想成为共犯。”

    “再来说明一下作法。并不是跟踪，我还希望你搜集相关情报。因为你是精灵，所以可以穿墙吧？就找几个附近的人打听一下。”

    “我不是说过不能这样吗？会被逮捕的是我耶！”

    库鲁纳的表情就像“我才要问你怎么这么说”得样子。

    “被逮捕逃走不就得了？”

    “会被加重判刑的啦！赃物买卖加上跟踪加上非法入侵民宅，还有”

    “也可能会起冲突，所以就加上伤害罪吧！”

    “差劲透顶！我绝对不会帮忙的！”她朝着露珐大吼。“我们走吧！不用管这家伙讲的事！”

    然而露珐却慢慢缩起身子。

    “咦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变成精灵罪犯的同党。你会被关进北部穆拉威尔监狱的精灵特别房里里，听说那里事逃不出来的。”

    ’我是那个库鲁纳先生的”

    “她是我的帮佣。”

    库鲁纳说。

    “等一下，连契约精灵都不是？你还有良心吗！”

    “我讨厌签订契约。”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精灵也有选择权喔，我要去帝国政府精灵局的辅导机关控诉这件事。侵害精灵的权利也可以正式索赔的，这已经有实际判例了。”

    “别这么说啦！”

    库鲁纳从房间角落取出单人乐团，并且吹着口哨准备开始演奏。

    “你什么时候”

    莎莎雅露出讶异的表情。

    “先听我弹一首之后再决定吧？”

    “唔！落势力格鲁斯还很难说，不过如果是你的曲子，我听了也不会改变主意。反正一定是垃圾一样的神曲吧？”

    “露珐倒是很喜欢，所以她才会留在这里。”

    “是吗？”莎莎雅看向露珐。然而戴眼镜的精灵已经捂住耳朵，缩在厨房的角落里了。“？你在做什么啊？”

    “开始啰！”

    库鲁纳开始拨动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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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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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鸽子用鸟喙摩擦玻璃的声音”结束时，莎莎雅已经向虎皮地毯一样，平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你还满能撑的呢！”库鲁纳收起单人乐团。“就是这样。所以帮我们吧！”

    “”

    “我会给你酬劳。”

    “”

    “从明天早上开始。”

    “等一下啦！”

    莎莎雅跳了起来。

    “你还真耐操呢！”

    “请不要擅自做决定好吗？难道你都不会考量别人的状况吗？”

    “关于酬劳，你想要一个礼拜之前的漫画杂志，还是不会动的体重计？东西就在那里，你现在就可以先拿回去喔！”

    他指了指房间柜子。即使露珐已经整理过了，如今还是再度变的惨不忍睹。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

    “你还真挑，不然你想要什么？”

    “我的意思是，请你不要把我算进去啦！”

    “喔，想在听一首吗？”

    他轻抚放有单人乐团的皮箱。莎莎雅开始畏缩了。

    “知，知道了啦”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莎莎雅还是点点头。

    “那就决定了。喂，露珐，莎莎雅说他也要帮忙喔！”

    即使捂住耳朵还是听得头昏眼花的精灵，就这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莎莎雅的命运也跟我一样”

    “不要说这种奇怪的事情啦！”

    莎莎雅拉下脸来。库鲁纳则是像是很满足似地说着。

    “那就明天见。”

    “不用一直强调啦！我会遵守约定的。”

    “精灵还真守规矩。”

    “请不要跟人类混为一谈。”

    她这么骂完后，就打开房门走出去了。

    “直接用飞的不就好了。”

    “她自己决定只要是在人类的世界，就会依照人类的生活习惯，她说直接从窗户进出很没礼貌”

    “喔，真了不起。不过要是太过老实，很容易被坏人利用喔。”

    露珐以怀疑的语气说：

    “所谓的坏人，就是指库鲁纳先生您自己吗？”

    “那当然。”

    库鲁纳不以为意地丢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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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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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毕雷尼斯的上空。

    “啊，真是得！”由于是在天上，莎莎雅毫不客气地骂着。“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都不能顺心如意！”

    在她如此大喊的时候，头上出现了一个影子。另一个精灵缓缓降下。

    “莎莎雅。”海蒂开口对她说：“你怎么这么生气？我在十公里远就听到了。”

    “我才要问你呢，你不是去找那个怪组织吗？”

    “我去了啊！这个等等再说，库鲁纳那边怎么样？”

    “我也去过了。”莎莎雅在云上盘腿坐着，她以手掌代替扇子，对自己的脸扇风。“那个人真的是个无赖，既不演奏神曲，生活又荒唐，我在那种又小又脏的地方根本待不了多久，待在那里一定会影响健康，害我生病得。真的拿那个家伙没办法吗？”

    “露珐呢？”

    “还在那底。真搞不懂她究竟是有毅力还是迟钝。”

    “真是的。”海蒂把双手抱在胸前。“你不是要去把露珐带回来吗？”

    “库鲁纳到底有哪一点好啊？”

    “我也想知道。”

    “她明明说过，再也不会跟人类签约”

    听到海蒂这番话，莎莎雅瞬间露出严肃的表情。

    “的确。总之，她看起来似乎没有签约，我真搞不懂露珐在想什么。何况库鲁那也没有签约的意思。”

    “人类跟精灵都一样奇怪。”

    “海蒂，你的女仆服到哪去了？还有你不是见过那群人了吗？”

    “我脱掉啦，还不是因为你说不适合我。我是去见过那些家伙，并且也休战了。可是”海蒂有些不高兴地双手抱胸。“真是乱七八糟。我是想要基于精灵至上主义进行活动，可是她们却只想要采取恐怖攻击的恐怖组织。他们的做法太激烈了。”

    “咦，依拉是这种个性吗？”

    对于浮现疑问的莎莎雅，海蒂大略述说了事情经过。

    听到成为新领导者的精灵姓名，莎莎雅露出疑惑的表情。

    “芙蕾拉？闇夜的宝石他加入那种搞笑集团了？”

    “已经不搞笑了，他们是认真的。”海蒂抓抓自己的黑发。“其实我也想让人类吃点苦头啊，可是那种作法已经太夸张了，激烈程度可说是连跳三级。我只觉得她们根本就没有考虑后果，他们是把人类当成什么了啊？”

    “哎呀，原来你喜欢人类啊？”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把人类当成奴隶，就应该采取适当的方法啦！”

    “是喔！既然连你都会帮人类说话，看来应该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莎莎雅像是无可奈何地说着。海蒂至今还是相当愤慨。

    “而且要我从明天就开始工作，根本就是要害我忙死吧？”

    “你要做？”

    “对喔，我该做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活这么久了，要是没有稍微活动活动身体，搞不好会得痴呆症。”

    “那些家伙也说过活很久之类的事呢！”

    “他们要你做什么？”

    “是关于梦幻乐谱的事”

    这次海蒂讲的比较详细，莎莎雅不禁瞪大眼睛。

    “那个乐谱可能会被库鲁纳拿到喔！”

    “是吗？”

    这次换莎莎雅说明了。包括库鲁纳的打工计划、想卖掉梦幻乐谱的人，还有自己被逼着去做的事，她全都说出来了。

    “原来如此。有人会透过库鲁纳得到乐谱是吧！”

    “要告诉芙蕾拉吗？”

    “要不要呢”海蒂倾首露出思考的样子。“要我把这种有利情报告诉那些恐怖分子，似乎不合我意呢！”

    “海蒂，你要去帮芙蕾拉吗？”

    “我就是烦恼这个啊！我实在觉得不太对。恐怖行动实在是”

    “还是收手比较好吧？”

    “我会待在他们那边一阵子。我想观察一下动静，调查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莎莎雅轻轻笑了一声。

    “结果还是站在人类这边。你这个好好精灵。”

    “你很吵耶！”海蒂有些脸宏。“莎莎雅明天有什么计划？”

    “我有事要做。我也得去做些跟乐谱有关的事。”

    “啊，真是的！”海蒂叹息着。“结果好像还是顺着人类的意思在做事。没办法拿露珐当帮佣的是当笑话了。”

    “不然就去穿女仆服啊？”

    “就是你说我不适合穿吧！”

    无视于海蒂的怒吼，莎莎雅咻的一声飞了起来。(书中是露珐的怒吼，不过可能是出版社的错误。)

    “我先走啰！”

    “帮我转告露珐，要她小心点啊！”

    莎莎雅转了一圈代替回应，然后就飞走了。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舒畅到令人想要外出郊游。不过因为不是假日，所以对于要工作的人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莎莎雅规规矩矩地来到了库鲁纳的公寓。与人类比起来，精灵总是会遵守约定。即使是随口答应的事，也还是会负起责任，这就是她们的作风。

    已经用过早餐的库鲁纳与露珐正准备出门，并且等待着莎莎雅。

    “好，上工吧！”

    库鲁纳这么说着。虽然莎莎雅抱怨着“至少要端杯茶出来招待一下吧”，不过却被“既然是精灵就抛弃人类的习惯”这样的说法驳回。其实只是因为茶叶用完了。

    莎莎雅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说是要上工，不过到底要去哪里啊？所有人一起去？”

    “不，我们跟你分开行动。我们要去找梦幻乐谱的买家。”

    “我呢？”

    “帮忙调查那个卖家的身分。他是诺库柏底下的人，所以不是在哪间饭店，就是在‘莉玛葛雷斯公司’的办公室里。”

    “如果我去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就太显眼了，毕竟我是精灵啊！”

    “调查方法由你自己决定。”

    言外之意就是“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觉得你好像是把麻烦是丢给我耶？”

    “没那回事。这是只有你这么优秀的精灵才能胜任的工作。”

    这句话别说是莎莎雅，就连库鲁纳自己都不相信。

    库鲁纳与露珐在公寓门前与莎莎雅道别。平常都会躺在路边睡觉的最和，已经增加到了三人。

    两人转搭公车与电车前往苏米的店。这次他们跟上次不同，并没有去海因兹的店。

    库鲁纳举手对着看店的黑衣男子打声招呼。

    “哟，苏米来了吗？”

    黑衣男子沉默不语，不过指着后头的房间。

    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女性，正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哎呀，薪水我昨天不是付过了？”

    “不是啦，我是来报告的，同时还要拜托一件事。”

    “如果你要找专门做这种买卖的人帮忙，要付出很高的代价喔！”

    “已经准备好了。”

    他大略说明了整件事情。虽然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昨天没说的事。

    “速度真快，乐谱已经流出来了？”

    “应该是真的很缺钱吧！”

    “嗯买家啊！”苏米以指尖敲着桌子，摆出思考的姿势。“我是有想到人选啦！”

    “怎样的人？”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他应该会付钱。”

    “那我没意见。”库鲁纳点点头。“帮我牵线吧！”

    “好啊！”她拿起电话的话筒。不过再要拨号的十后，却停下动作。“可以到外面等吗？”

    “我没有要偷看号码啊！”

    “我会害羞的。想吃什么就自便吧！”

    库鲁纳耸耸兼，带着露珐回到店内。

    由于这里是做晚上的生意，目前还没有开始营业。即使如此，告诉黑衣男子“她说我们可以免费吃东西”之后，他还是说出“想点什么请随意”这句话。

    虽然才刚吃过早餐没多久，库鲁纳还是点了牛排跟白饭，而且还是大份量的。露珐则是点了一份烤饼干与香茶。

    “库鲁纳先生。”

    露珐喝着香茶说道。

    “什么事？”

    “苏米小姐说的买家，会是怎样的人？”

    “谁知道。应该是哪里的有钱人吧！”

    “嗯他应该知道这是透过非法手段拿出来的东西吧？难道出钱的也是坏人”

    “当事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东西是不是赃物，就算知道也会装傻吧！他算是善意的第三者，不过也可能是最恶质的人。

    反正只要肯给钱都无所谓。他如此补充后，就拿起刀子切着牛排。

    “也不用非得转手卖掉吧”

    “不卖掉就拿不到钱吧？”

    “难得有机会得到梦幻乐谱，应该要更有效利用”

    “没这个必要。”

    库鲁纳像是被点到痛处般说着。

    “可是那是能够操纵高级精灵，而且通用性也很高的乐谱吧？只要有那个乐谱，说不定库鲁纳先生也可以成为神曲乐士”

    “就算当上了也没用，我不是曾经这么说过吗？”

    “可是”

    库鲁纳把叉子刺进牛肉里。

    “我说啊，你有朋友吗？”

    他忽然提出这个问题。

    “啊？”

    “朋友。”

    即使有些困惑，露珐还是回答了。

    “嗯我有朋友。”

    “虽然很少，不过我也有。交朋友之前需要先考试吗？”

    “不用”

    “对吧！人际关系是不需要有什么资格的，你们精灵也一样对吧？那么精灵跟人类之间，为什么就还要有资格或是神曲啊？”

    “这是因为呃”露珐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精灵听到神曲就会涌出力量，应该是这样吧”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是这样。要是神曲乐士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身体再也无法演奏，那他跟缔结契约的精灵之间就会到此结束吗？”

    “啊那个这样的话”蓝发精灵稍微犹豫之后如此回答。“我认为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毕竟要真的碰到这种状况才会晓得”

    这种近乎逃避的回答，很明显有一半是在敷衍。不过库鲁纳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以这个问题取而代之。

    “站在人类的立场，如果不是需要精灵的力量，只是希望对方陪在身边，那就不需要神曲了吧？”

    “”露珐没能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之后，“嗯这是什么意思呢”

    “换句话说，”库鲁纳把中间略带血色的肉片放进口中。然后他将刀子反握，把刀柄塞进露珐的嘴里。“就是你必须努力为我工作的意思。”

    “呀啊！”被弄得脸颊变形的精灵大喊着。“请不要这样啦！”

    “快吃啦！烤饼干这种东西一口就能解决吧？”

    “好啦！”

    库鲁纳抽回刀柄。

    “我说啊，梦幻神曲这种东西当然要早点卖掉比较好，让想要的人得到它，对大家来说都比较幸福吧？”

    露珐摸着脸颊，将饼干送入口中。

    “是这样吗”

    “没错。”

    “或许吧！可是让库鲁纳先生这样的人拥有梦幻乐谱，其实应该是最好的吧”

    “不要胡说八道啦！”

    库鲁纳把搭配主菜的薯条一口气送进口中，结束了这个话题。

    随着深处的房门打开，苏迷朝着他们招招手。看来他已经打完电话。两人走进了刚才的房间。

    “顺利吗？”

    库鲁纳问道。

    “很顺利喔，对方愿意出这样。”

    苏米把计算机拿给他看，上头的数字使库鲁纳睁大了眼睛。

    “大概是很想买来收藏吧！”

    “该不会在中途究被各种原因扣光了吧？”

    “就是这个数字啦！我会抽两成，你的话大概也是两成吧？”

    “可恶，我本来想要抽五成。”

    “要在合理的条件之下妥协啦！”

    苏米轻声笑着。她这个样子更像小学生了。

    “要怎么跟买家联络？”

    “我会负责。到时候这边会把钱拿到交易的地方，卖家就由你联络了。”

    “我没意见。不过买家是什么身分？”

    “这是秘密，我跟他保证过连名字都不会透露。”

    在明知是赃物却还肯买的情况下，连买家的长相与姓名都不知道的状况并不稀奇，有时当事人也完全不会现身，即使已经维持长期的交易关系，买家的金钱出处完全不明的状况也很常见。

    “也就是说，接下来就看那位大叔了。”

    “可不要顺便查到买家这边来啊！”

    “只要你能担保，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那我就担保吧！”

    她不以为意地说着。库鲁纳轻声对露珐说：

    “喂，莎莎雅应该会很认真做事吧？”

    “士的。她很老实，受人之托就会忠人之事，不过”

    “不过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过她有很强的正义感吗？”

    “是吗？”

    “是的。所以可能累积了一些压力”

    库鲁纳感觉到内心深处在骚动，他连忙对苏米说：

    “我们要回去了。钱的部分就拜托你啰！”

    “你那边也别失手了。拿到乐谱之后请马上跟我联络。”

    “就交给我吧！”

    两人向右转，离开了这间店。由于过于匆忙，并没有注意到苏米的脸上正浮现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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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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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鲁纳与露珐再度搭上电车，前往打工的就书店。虽然已经过了开店时间，不过他们还是要开门营业。毕竟可能会有客人上门，而且也能赚一点薪水。

    住宅区一角依旧宁静。一般人都外出工作，所以不在家。

    快抵达书店时，库鲁纳睁大了眼睛。

    “哎呀？”

    有人站在铁卷门前。大概是坐立不安吧，一直在原地走来走去。此外，他还把一个东西抱在怀里。

    露珐轻声说道：

    “那位是不是要卖乐谱的客人？”

    “啊，对喔，是那个大叔。”

    库鲁纳快步走过去。

    “客人，我现在马上开门。”

    他朝着铁卷门伸出手。

    “快一点吧！”

    “请稍后片刻。”

    以钥匙打开正门的玻璃门后，中年男性像是等不及似地冲了进去，并且躲在外头看不见的书架后方。

    “有其他人吗？”

    “呃，都没有人呢！”

    库鲁纳在店外确认。正缺来说，有两只麻雀停在屋顶上。

    “那就好。来，赶快交易吧！”

    “不是明天吗？”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乐谱就在这哩，快拿钱来。”

    “必须等到明天。原本就是这么约定的。”

    “我不是说过我没时间了吗！”

    他激动地拍打书架，似乎是相当着急。放在上头的书摇晃了几下。

    库鲁纳耸耸肩。

    “现在没有就是没有啊！等到明天就可以准备好了。”

    “怎么样都没有吗？”

    “没有。”

    “那么，到明天之前请帮我保管这个东西。”他把怀里的公事包塞给库鲁纳。“乐谱在里头，我放在身上很麻烦，所以先放在你这边，我明天再过来拿钱。”

    “唔”

    乐谱可能被私吞，卖家居然还敢先把货品寄放给店家，看来应该相当紧急吧！中年男性全身都被汗水弄湿了。

    “那么付款的地方”

    “晚点，晚点再说。地点我会再跟你联络，总之先把东西寄放在你这边吧！”

    “我是不介意啦”

    “别忘记给钱啊！”

    “好的，这是我的电话，决定地点之后请跟我联络。”

    库鲁纳在纸条写上电话号码之后交给他。虽然是自己住处的号码，不过因为没有缴费，下个月就会被停话了。由于他打算终止契约，所以就算电话号码外泄也无所谓。

    男性匆忙把纸条收下之后塞进口袋。

    “不然明天直接在这间店里付款也行”

    虽然库鲁纳这么说，然而中年男性并没有回答，直接就离开了书店。

    “这是怎么回事？”

    露珐目送客人离去，并且轻声说着。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看他好像走投无路的样子。”

    库鲁纳打开公事包。

    “是乐谱。”

    “是真品吗？”

    “满旧的。有用塑胶套保护住就是了”

    库鲁纳把公事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一份装在半透明塑胶套里的泛黄乐谱。他就这么仔细欣赏着。

    “虽然很古老，详细情形就”

    “这是真品。”

    露珐如此断言。

    “你看的出来？”

    “咦这是因为”她不知为何慌了起来。“这份乐谱的谱面是以独特的音符所构成。这个豆芽菜的尾巴是跳起来的对吧？直到两百年前都是这样的写法。”

    “啊，对喔你是精灵。原来如此。”

    精灵比人类长寿许多，即使是几百年前的事也记得很清楚。

    “上面好像写着什么”库鲁纳将视线移向乐谱上方。“这是不是曲名啊？嗯好古老的字体，眼睛快花了圣圣凯”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

    露法先行解读出来。库鲁纳在同意之后说道：

    “这首神曲的曲名吗？原来不是叫‘梦幻’呢！”

    “是因为失传了很久，所以才会被称为梦幻吧”

    “不过虐杀两个字真是暴戾。”

    “的确”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我记得”他站了起来，走到放置古老乐谱的书架前寻找。这里也摆放着与神曲有关的书籍。“应该在这附近就是这本。”

    “我在念书的时候看过。在这里头”

    他快速翻着内页。

    “有了。所谓的‘圣凯鲁雷姆之虐杀’，指的是有数十名失去自我的精灵自相残杀的事件。当时这些精灵被冠上虐杀精灵的异名。这个事件发生的原因，依据推测应该只是为了争夺一首神曲原来如此。”

    库鲁纳阖上书本。

    “这就是当时的神曲吗这份乐谱原本应该没有名字，曲名是后人自行加上去的。”

    “应该是”

    “问题在于怎么处理这玩意。毕竟是真品。”

    库鲁纳以右手摸了摸下颚。

    “该改怎么办呢？”

    虽然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露珐却是相当慌张。她总会把别人的难题当成自己的难题。

    “应该把它带回家吧！”

    “可是要是有人来拿”

    “除了那位大叔之外，还会有谁来拿啊？”

    “是没错啦何况我们也没有钱”

    “我们没必要付钱。给想要的家伙买走就行了。”

    他下令“不要让别人看到，悄悄把铁卷门拉下来”。

    “虽然那个大叔没有被跟踪，不过要是有人掌握他的行踪就很麻烦。如果连这间店都遭到调查就遭了，毕竟就算不是乐谱，这里也有一些非法的东西。”

    具体来说，就是写真集。

    “莎莎雅该怎么办？她应该正在调查那位先生吧”

    “这么说我都忘了。”库鲁纳思考一阵子之后说道：“算了，莎莎雅那边就由她自己去处理吧！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没问题。”

    “真是不责任”

    “责任就交给政治家跟警察去负责就够了。”

    之后他便宣布“今天就此打烊吧”。

    “已经下午了，回去吧！”

    “不跟苏米小姐联络吗”

    “不用。记得从后门离开。”

    库鲁纳如此叮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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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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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毕雷尼斯上空，商业区。

    莎莎雅滑翔后降落在公园里。旁边不远处有栋商业大楼。她眯眼眺望着那里。

    这栋大楼从二十楼开始是饭店。虽然是生意人出差时常选择的住处，不过由于餐厅与宴会会场都相当完备，因此也常举行结婚典礼。

    以诺库柏为首的研究小组就住在这里。连报纸都有报导这件事，因此非常好找。

    “好啦要怎么调查呢？”

    她以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着。要是从正门进去只会引人起疑，穿墙入侵便会有人报警。即使想要跟踪，要是对方不出来则一切免谈。

    她双手抱胸烦恼着。

    “为什么我要为这种事伤脑筋啊”

    明明不关她的事，她却成了犯罪计划的共犯。毫无道理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不过她这种认真的性格还是改不掉，只要受人之托，她就不会半途而废。因此她决定等待诺库柏跟他的组员出现。

    幸好库鲁纳家的杂志曾刊登研究小组所有人的合照。她把这张照片剪下来，到时只要对照确认就可以了。

    她取出望远镜观察大楼入口。

    就旁人看来，她简直是个跟踪狂或偷窥狂。因为这座公园有很多鸟，所以勉强可以用赏鸟作为理由。

    “不过像这样一直盯着大楼看，应该就没办法解释了”

    如果比较细心的人，或许就会发现她根本就不是在赏鸟吧！

    那些人会在警察找她盘查之前走出来吗？她不禁心想。由于必须注意进入大楼与走出大楼的人，所以其实满累的。

    “嗯？”

    她不由得把眼睛贴近望远镜，出现了一个曾看过的脸孔。已余光看向照片确认之后，果然事诺库柏研究小组的成员之一。

    大概是从什么地方回来吧，他正快步进入大楼。他的举止有些可疑，并且会注意一些不必要的地方。

    (那个人是？)

    她正想看清楚一点，某处却开来一辆灰色轿车。

    车子停在那个人身边就打开车门，并且走下好几个人。这些人从两边抓那名男性，二话不说就把他拉进车内。

    (绑架？)

    车子发出好大的排气声飞驰而去。

    “唔哇怎么办？”

    她思考一阵子之后下定决心，然后张开翅膀飞上天。

    如果是在天上跟踪，从远方看来也会非常显眼。由于精灵是沿着道路飞行，因此跟踪对象也很容易被察觉。不过对跟踪对象而言，这么做确实可以造成盲点，因为当事人大都只会注意后方，而不会注意上空。现在只能赌一赌了。

    飞行了一阵子之后，幸好跟踪对象并没有发现她。车子就这么开上高速公路，朝着毕雷尼斯的外围区域奔驰。车子开了好一段路之后，下了高速公路。莎莎雅一边飞一边环视周围。这附近是都市计划失败的地区。

    继续往前便进入了仓库区。这里的仓库沿着河岸并排，是个适合搬运大型货物的地方。车子从盖到一半的高速公路底下钻过去，进入单调无奇的仓库屋顶并排着的区域。

    车子停在标示着一号的仓库前面，巨大的铁卷门打开了。

    “里头有什么东西呢”

    莎莎雅趴在其他仓库的屋顶，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

    虽然太暗了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确认里头有些用塑胶布盖住的东西。

    没办法确认里头的东西令她不太自在。因此确认所有人都进入仓库后，莎莎雅就飞了起来。

    她来到了一号仓库的屋顶。找到采光的天窗后，她不发声响，小心钻了进去。其实她原本想要直接穿过屋顶，不过要事发现里面没有地方可以采，害她不小心摔下去，就会把事情搞砸了，因此她决定谨慎行事。

    她轻轻把脚放在屋顶的梁柱上，缓缓朝下方看去。

    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事情。其中一边是带走男性的那些人，另一边则是身穿西装，像是上班族的人。仔细一看，掳人的成员里头还有人蒙面隐藏身份。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莎莎雅没看过那么奇怪的打扮，就像沉迷于心灵主义的宗教团体。或许那就是海蒂曾经提到的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成员。

    看他们似乎讨论的很热烈，不过因为莎莎雅在屋顶上，所以听不清楚。于是她只好观察仓库内部。

    以塑胶布覆盖着像是货物的东西，以及几个木箱。除此之外，就没有看到其他东西了。

    那些木箱被打开了。

    “！”

    莎莎雅吞了口气，里面装满了自动手枪。

    (走私军火？)

    忽然她察觉到某种气息，因此转过身来。位在她身后的，是个娇小的黑发精灵。

    “海蒂！”

    “莎莎雅！”

    由于快要叫出声来，两人连忙捂住嘴巴。

    莎莎雅招招手，海蒂也靠了过来。

    “海蒂，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啊？”

    “这是我要说的才对。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即使已经压低音量，声音还是在屋顶附近回荡着。为了避免被底下的人听见，他们必须慎重再慎重。

    “我是受人之托啦！”莎莎雅说道。“我在调查那边那个男的，结果因为他被绑架，我就追到这里来了。刚才出现武器害我吓了一跳。海蒂是来做什么的？”

    “来把风的。”海蒂轻声说着。“我在注意有没有人来碍事，结果就看到你了。”

    “结果你还是帮她们了啊！”

    海蒂承认了。

    “顺水推舟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些家伙是什么来历？”

    “一边是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另一边应该是政治家之类的。”

    海蒂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说着。

    “就是提供武器那边吧”

    莎莎雅也朝着下方窥视，里头正热烈进行着武器的说明。等到说明结束后，他们开始对着掳来的男性质问一些事情。

    “他们在说什么啊？”

    莎莎雅问道。

    “大概是在问乐谱的下落吧！看起来他们还挺慌张的。”

    其中一名穿西装的人，一拳将那个男性打飞。莎莎雅皱起了没头。

    “唔哇”

    “那个人似乎不想招供。”

    海蒂则是相当冷静。

    “把风是上级精灵该做的事吗？”

    “是我自愿要做的啦！因为近距离目睹武器交易的现场会议我不舒服。”

    “哎，他们的恐怖攻击是认真的”

    “盖在那块塑胶布底下的是装甲车喔！”

    “呃”

    莎莎雅无言以对。

    “不只是恐怖攻击，他们是至可以撼动政权了吧？”

    “所以才说他们是认真的啊！”

    穿西装的人们臭骂那名男性，不过他已经昏厥了，没有回应。有人从里头提来一统装满水的水桶，然后朝他头上泼去。

    “不管做几次应该都是一样吧！”

    莎莎雅像是讲悄悄话般询问。

    “应该是吧！毕竟他知道只要一奖出来，自己就没有用处了。”

    海蒂移开视线，朝着采光的天窗看去。

    “出去吧！”

    “咦，不用管芙蕾拉了吗？”

    “我开始觉得不舒服了。反正芙蕾拉现在不在，所以无所谓。”

    两人回到了一号仓库的屋顶。她们大致确认了周围的状况，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海蒂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去库鲁纳那边吧！芙蕾拉她们真的不太妙。”

    “咦！找那个家伙也没有用啦，你不是也知道吗？”

    “和不认识的无赖相比，找认识的无赖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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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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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晚上。

    库鲁纳与露珐回到公寓不久，海蒂与莎莎雅就跑来了。

    “咦？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库鲁纳问道。

    “凑巧预见的。别说这个，我们有事要找你。”

    海蒂这么说着，莎莎雅也频频点头。

    “有事？”

    库鲁纳把装着晚餐材料的塑胶袋递给露珐，然后如此问。

    “没错。身为一个还算正经的无赖，你愿意先听我们说吗？”

    “我好像被你们说的很惨。”

    “这是经过比较之后的结论。要说是在夸奖你也行。”

    “绝对不是在夸奖我吧！哎，先进来吧！”

    库鲁纳迎接两人进入房间，结果狭窄的室内挤了四名男女。

    “好像一下子多了不少客人。露珐，所谓的精灵至上主义，是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组织吗？”

    “应该不是这样”

    “我们可不是来吃饭的。不是说好要来向你报告吗？”

    听到莎莎雅这么说，库鲁纳有些无可奈何。

    “居然想趁机省一顿饭钱，你还真是厚脸皮，神经跟我一样大条。总之坐吧！”

    他让莎莎雅以及海蒂坐在饭桌旁。

    “露法，也准备这些家伙的份吧！”

    “好的。”

    “精灵吃的东西应该是音乐才对吧？”

    莎莎雅还是继续抗议。

    “很抱歉，我跟神曲无缘。用人类吃的东西打发一下吧！”

    露珐把饭菜端过来了。

    大家围着圆形矮饭桌，形成一幅奇妙晚餐的光景。一个人加上三个精灵。三个精灵有其中一个板起脸孔，一个露出很稀奇的表情吃着饭，最后一个精灵则是看着众人用餐，露出幸福的神情。

    “虽然并不难吃啦！”莎莎雅说道“不过为什么我们得在这种地方悠闲地吃饭啊？”

    “你很吵耶！你可以边吃饭边讲话喔？嘴巴真是灵活。”

    “精灵的咀嚼能力比人类高喔！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莎莎雅把叉子放在饭桌上。“我已经没空做这种事了啦！其实我是要把露珐带走的。不只要她帮忙打工，居然还要她帮你做饭，真是太差劲了！”

    “露珐，我还要。”

    “好的。”

    露珐接过库鲁纳递出的空盘，盛上面条之后淋上肉酱。

    “听我说话啦！”

    “真的很吵耶！为什么不学学海蒂？”

    娇小的黑发精灵相当佩服地用着晚餐，脸上露出“出乎意料的好吃”的表情。

    “她会这样，只是基于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领导者的立场吧！不过我只是一般的精灵喔！”

    “咦？你不也是那个精灵至上主义什么的吗？”

    库鲁纳看向露珐想要确认。

    露珐把盛好面的盘子放在他的面前说道：

    “事的，莎莎雅跟海蒂小姐的交情很好。在海蒂小姐成立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的时候，第一个就是邀请莎莎雅加入”

    “停。不要再追究我的事了，好啦，赶快报告今天的状况！”

    “对喔！海蒂，先从莎莎雅开始吧！”

    “好啊！”

    海蒂喝着汤回答。

    莎莎雅说出今天目击到的事。库鲁纳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露珐则是在听到“武器”的时候脸色变的很苍白。

    “总之就像这样，整件事的内幕出乎意料的惊人，有种规模很庞大的感觉。”

    “好惊人呢，我们该不会正担负着政治史的一角吧？”

    “我我好怕。”

    “就像连续剧呢！那么海蒂要说什么？”

    “跟莎莎雅说的差不多。”海蒂暂停用餐，述说自己身边发生的事。由于库鲁纳不知道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事，因此佩服地心想“明明只是个泡沫组织，还真的作出了一番作为呢”。“然后，现在那个组织的领导者是芙蕾拉。

    虽然库鲁纳并没有相当惊讶，露珐到是瞪大了眼睛。

    “那位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是认真的。”

    “看起来不像啊”库鲁纳意外地对此没什么感觉。“芙蕾拉也换了信仰了吗？只要换成不同的信仰，个性跟目标都会改变。原来也有精灵会这样啊！真是深奥。”

    “库鲁纳先生这样可以吗？”

    “什么事？”

    “芙蕾拉小姐的事”

    “这是她个人的自由吧？”他把盘子里头最后的面条送入口中。“我不知道她原来这么憎恨人类。真搞不懂那种自尊心强的人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她也没有那么憎恨就是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吧！”

    “是吗”

    “芙蕾拉好像想要把你跟露珐拉开。”

    海蒂如此补充。

    “这是怎样？”

    库鲁纳无言以对。

    “谁知道。应该是不喜欢露珐在你身边吧！”

    这句话让露珐颤抖了一下，不过库鲁纳倒是不在意。

    “这根本就无所谓吧！何况芙蕾拉也不是认真的。”

    “是吗？”

    “她只是嘴里说说，实际上是不会那么做的。”

    不只是露珐，海蒂与莎莎雅都露出“她或许是认真的”这样的表情，不过却被库鲁纳非常干脆地否定了。

    他说了声“给我一杯茶”。由于他会趁特价的时候多买一些当存货，因此饮料的种类会不定期有所变化。目前这段时期要喝的是刚才所买的日本茶。

    接着海蒂也说出了梦幻乐谱的事。

    “所以那个把乐谱拿到店里的大叔，其实是想要自己拿出来转卖吧！难怪芙蕾拉会如此慌张。”

    “他为什么要偷”

    露珐说出了内心的疑问。

    “大概是听到乐谱要被拿去交换武器的消息吧！虽然害怕，不过他还是不希望徒劳无功，所以才会想要早点换钱吧！”

    这是常有的事。库鲁纳这么说着。

    在等待茶叶泡开辞，露珐前来收拾用过的碗盘。由于有四人份，碗盘在流理台堆积如山。

    “你想怎么做？”

    海蒂问到。

    “说的也是，首先整理一下状况吧！”库鲁纳说。“梦幻乐谱在一年前失窃，不晓得是被谁偷走的，如今则是在毕雷尼斯发现。找到乐谱的应该是‘莉玛葛雷斯公司’里头的人。他们找来作曲家诺库柏还有他的研究小组进行鉴定，不过有个组员却把乐谱偷出来想要转卖给我们。到目前为止没问题吧？”

    他很快环视三个精灵。

    “另一方面，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芙蕾拉，正计划进行恐怖行动，因此她与政治家──对于目前政权不满的家伙──进行武器交易。政治家要求以梦幻乐谱作为交换条件。由于芙蕾拉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职员，因此要偷拿出来应该很容易。不过呢”他稍微停下来卖了个关子。“那份乐谱却先被偷走了。这么一来，最头痛的是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因为他们没办法获得武器。此外政治家也很头痛，因为依照海蒂与莎莎雅的报告，武器早已搬进仓库，要是事情被揭发就完蛋了。结果他们绑架了偷走乐谱的人，不过最重要的乐谱却在我手上。大概就是这样。”

    库鲁纳拍了拍公事包。

    “其中条件最有利的就是我们。毕竟梦幻乐谱就在这哩，所以我们占了优势。”

    “为什么这个乐谱这么抢手啊？”

    莎莎雅问道。

    “因为只要有这个乐谱，几乎就可以跟所有的精灵签约，因为它的通用性很高。像那位政治家先生，应该也是想跟上级精灵签约，藉此提升自己的声望吧！”

    “不过如果是我，就不会屈服于这种乐谱了。”

    “这份乐谱拥有的力量，足以排除你这种天真的想法喔。能够战胜诱惑的家伙可没那么多。”

    “那你呢？”

    “嗯？”

    “你不用这个梦幻乐谱吗？现在不是在你手上吗？”

    “我没办法演奏神曲，何况我也没兴趣。”

    库鲁纳干脆地说着。他甚至没有要打开公事包的意思。

    “现在要怎么办？”

    海蒂如此询问。

    “什么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情啊！虽然我对人类也有不少怨言，不过我可不想站在恐怖分子那边。所以我才会把这件是告诉你。”

    “我也是最讨厌那种作法。实在是太草率了，甚至称不上单纯的暴力。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两边对于彼此的评价都会因此变差。”

    说这番话的是莎莎雅。她原本就是个正义感十足的精灵。露珐则一言不发看着库鲁纳。

    他挖了挖耳朵。

    “也对”

    露珐把茶倒入茶呗。他就把茶拿到嘴边。

    “好烫那就”他决定待茶放凉之后再喝。“那就把乐谱的价格抬高一点吧！”

    “咦？”

    海蒂与莎莎雅同时喊出声音。

    “这是怎样！”

    “不是要去报警吗？”

    “我哪会做这么过份的事情啊！为什么我要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这真的是个大好机会，我们不要管苏米了，直接跟那个政治家交涉，把价钱抬高再脱手吧！很好，这么一来就可以住豪宅了！”

    库鲁纳开心地笑着，并且相当同意自己的看法。

    其他三人则是慌了起来。

    “等一下！为什么你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啦！”如此大喊的是莎莎雅。“真是不敢相信！你不是说这会是留在政治史上的事件吗？”

    “我对政治没有兴趣。”

    “还说没有兴趣，你早就插一脚了吧！你还要继续做这种坏事吗？要是那些武器到了芙蕾拉他们手上”

    “也对，既然事情搞到这么大，两千万实在太便宜了。我想要拿个两亿。只要有这么多钱，就算逃出帝国也应该不愁吃穿吧！”

    “那么毕雷尼斯怎么办啊！”

    库鲁纳喝着终于变凉的茶。

    虽然莎莎雅几乎哑口无言，但还是勉强挤出话来。

    “啊，真是的！人类果然比精灵还要坏。我也开始想当个精灵至上主义者了。”

    “原来你不是？”

    “我可不是那种搞笑剧团的成员。海蒂，不要管这种呆子了，我们去报警吧！”

    “嗯卖个高价吗”

    海蒂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我并不是想要站在恐怖分子那边，但我也不希望精灵至上主义被视为是犯罪组织。”

    “那么去报警不就行了？”

    “这么一来，芙蕾拉他们就会上报，精灵至上主义会有一阵子被当成话题来炒。虽然有方法可以出名我会很高兴，不过这种则是例外。”

    “难道你也赞成把乐谱卖掉？”

    “”

    露珐开口帮沉默不语的海蒂解围。

    “我希望莎莎雅也可以帮忙”

    “等一下，你也是为了钱？”

    “并不是啦”

    此时库鲁纳说道：

    “不然这样如何？我直接拿着乐谱去仓库，跟那些人进行金钱交易。只要拿到钱就无所谓了，到时候要报警还是要自己攻坚，都随便你们。

    莎莎雅露出像是哑巴吃黄莲的表情。

    “也就是说，不管露珐或海蒂怎么想，你都想拿到这笔钱是吧？”

    “当然啰！”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万事通，只是个骗徒吧？”

    “这是在做生意，做生意。”

    库鲁纳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他的脑中已经浮现出一栋豪宅，还有自己在游泳池畔接受美女服侍的样子。

    “可是，库鲁纳先生”露珐惶恐地说着。“我们要怎么与对方联络？要是没办法交涉，应该也不可能提高价钱吧”

    “唔，的确。得想个办法跟他们联络才行”

    在库鲁纳开始思考的时候。

    窗户玻璃发出当啷的声音粉碎了，有个东西被丢了进来。最靠近窗边的露珐尖叫之后掩住脸。

    库鲁纳啧了一声。

    “又是恶作剧？有个嗑药的家伙叫克兰大利，常常说什么‘这是过世老妈下令的’，然后丢石头。他应该已经被关进收容所了，难道又跑出来了？”

    在他想要把石头丢出去的时候，忽然变得惊讶不语。

    原本以为是石头的东西，竟然是个表面凹凸不平的凤梨状物体前端还一直冒着烟。

    “快快逃啊！是手榴弹！”

    库鲁纳大叫后就拉起露珐的手，海蒂与莎莎雅也连忙跟在后面。

    他撞开房门后，趴在走廊上捂住耳朵，张开嘴巴把头朝向外面。

    过了一会儿，传来清脆的声音。

    “？”

    库鲁纳心惊胆跳地转过头来。

    手榴弹并没有爆炸导致碎片四散。刚才的声音比放鞭炮还小声，室内只留下火药味以及一张小纸条。

    他起身回到房里捡起纸条。

    “唔，嗯！海地，你刚才说那个偷走乐谱的大叔口风很紧是吧？”

    “是啊！”

    “看来他好像没有撑下去呢！”

    他递出纸片，海蒂以手拨开烟雾后，看到上头的内容。

    “明晚七点带着乐谱来到一号仓库。否则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意思是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大概吧！居然有办法找到这里，他们真是有一套。”

    库鲁纳不知为何相当佩服。

    露珐因为害怕而畏缩，海蒂皱起眉头，莎莎雅则是火大了起来。

    “还是报警吧！请出公权力才是上策！”

    “可是啊，走私武器的人是政治家吧？说不定根本不管用。”

    “不然你想怎么做？”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的目的是钱，所以就去跟他们谈判吧！”

    “你觉得会顺利吗？”

    “嗯，就交给我吧！”

    库鲁纳咧嘴笑着。第二天夜晚。

    库鲁纳等人依旧是搭乘电车前往仓库区。由于电车没有直达仓库区，他们只好在中途转搭公车，然后再用步行的。因此即使已经提早出门，如今天色也早就暗下来了。

    “四人份的电车钱还有公车钱，这都是多余的开销。就加到乐谱的卖架上头好了。”

    库鲁纳在脑中打着算盘。他不只是带着装有乐谱的公事包，还把单人乐团背来。

    仓库区只有零星的路灯。相对的，为了货车的通行因此路面很宽，更增添了静寂的气氛。

    “一号仓库在哪里啊？”

    “在那里。”

    海地以手指指着，目的地位于最靠近河岸的地方。

    “那么接下来就依照讲好的方式进行吧！”

    “知道了。”

    海蒂与莎莎雅飞了上去。预定是要先飞上高空避免被别人目击，之后再慢慢下降。

    如今只剩下了库鲁纳与露珐。

    “喂，你也上去啊！”

    “那那个，库鲁纳先生”

    “怎么了？”

    “呃，就是如果谈判失败”露珐停了一下之后继续说：“就请库鲁纳先生逃吧！接下来，呃我会想办法的”

    “笨蛋，你怎么可能会有办法啊？”他轻拍露珐的头。“像是这种交涉，要是气势不如人就输了。就算他们拿出来武器我也不会逃，所以放心吧！”

    “可是”

    “别管这么多了。”

    即使露珐依旧有些犹豫，还是打消念头飞上去了。

    库鲁纳开始赶路。

    一号仓库前面也是相当冷清。不过有几个身穿西装的人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们将是现投向库鲁纳。库鲁纳举起手上的公事包给他们看。

    像是队长的西装男子阻止了同伴走向库鲁纳，然后操纵着仓库墙壁上的几个按钮。

    仓库区响起了铁卷门卷动的声音。

    “进去吧！”

    其中一名西装男子以下颚示意，库鲁纳默默走了进去。

    里头很阴暗。即使如此还是看得见木箱，以及用塑胶布盖住的装甲车。

    里头的灯光忽然被打开了。

    然而他的正面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人影。

    灯光从各个方向照着库鲁纳，这些光线是刻意集中在他身上的。

    在举手遮住光线时，上方传来像是有东西掉下来的声音。正当库鲁纳心想是什么东西时，“就停在那里。”透过扩音器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的说话声，大概是使用了变声器吧！

    “把乐谱拿出来给我看。”

    库鲁纳默默打开公事包取出乐谱。

    “这样行吗？”

    “举高一点。”

    他把乐谱放在头顶，还顺便伸了个懒腰。

    “很好。”对方似乎相当满意。“就放在那里吧！”

    “喂，等一下啦！”此时库鲁纳出声了。“这玩意是我财产，可不能免费送给你们。”

    “原本应该是我们拿到的才对。”

    “不过现在是我的啊！”

    “想要钱？”

    “那当然。我们就来进行交涉吧！”库鲁纳在心中贪婪地舔着舌头。“原本预定是要以两千万卖掉的，不过现在可不只这个数字。我想想”

    他刻意装出思考的样子。

    “算你们便宜一点再打个折，四亿怎么样？”

    一口气涨了二十倍，而且比在公寓讨论的价格还要高。不过以他的基准而言，这样才是对的。所谓的交涉必须先让对方与己方开出各自的期望，然后慢慢试探双方的底线。一开始就狮子大开口也是在计算之中。

    不过对方回答的相当干脆。

    “好吧！”

    “咦？”

    库鲁纳不由得发出声音。

    “那就用四亿成交吧！”

    “唔喂，真的可以吗？”

    “无所谓。”

    “不对，我们应该是正要开始吧？你们应该讨价还价，杀到适当的价格之后再达成协议才对啊？怎么才两秒钟就决定了”

    “你要算我们便宜一点吗？”

    “不是这个意思啦！不过该怎么说呢，我是想说早知道应该从八亿开始才对，还有像是”

    “这个数字你不要吗？\

    “不是，不是，不是，我要我要。给我吧！”

    库鲁纳终于开始恳求了。面对出乎意料的钜款，不知何时他的立场变成弱势了。

    扩音器继续发出声音。

    “那就把乐谱放在那里吧！”

    “先给我钱。”

    “如果不愿意”

    “我知道了。”

    他把乐谱连同公事包一起放在脚边，然后轻轻举起双手。

    “往前走吧！”

    他依照指示行事。

    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脚步，扩音器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指示。

    背后传来有人在行动的气息，有人正要拿走公事包。器齐忽然变得很强烈，而且市朝着这边接近的。

    库鲁纳马上做出判断，他迅速转过身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壮汉。看他张开双手，应该是要掐住库鲁纳的脖子吧！

    虽然库鲁纳挥拳想要给他一拳，不过却挥了个空。他连忙向后跳拉开据哩，避免遭到反击。

    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名穿着西装的男子，是刚才在外头把风那些人，每个人的体格都很好。

    库鲁纳在喉头深处呻吟着。他朝空中大喊：

    “喂，钱怎么了？”

    扩音器如此回答：

    “你没什么机会可以用了吧？所以还给我们吧！”

    “开什么玩笑，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想给吧，这个穷光蛋！”

    “四亿实在是太贵了。”

    换句话说，对方根本就不想进行交易。

    眼前的壮汉逐渐拉近距离。虽然库鲁纳摆出架势应付他们，不过就这么一对三实在相当不利。

    因此他采取了紧急手段。

    他操作着单人乐团的按钮，一口气将其展开。三味线出现在他的手上。

    “拿那个能做什么？”扩音器传出无可奈何的声音。“这里又没有精灵，你拿出单人乐团想做什么？就算你想要演奏，对人类来说也只会是单纯的音乐罢了。”

    “我是要用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上喔！”他朝着面前的人们露出笑容。“好啦，来吧！”

    左边的男性动了。

    他没有武器，只以空手作为攻击手段。他握紧拳头挥了过来。库鲁纳反手握住三味线。

    “喝啊！”

    他用力挥动三味线，漂亮击中对方的头部，男子立刻昏倒在地。

    接着他踩出步伐，缩短与正面男子的距离，朝着腹部给了他一拳。趁他忍不住弯腰时，以三味线打向他的后脑杓。这个人也倒在水泥地板上了。

    “怎么样啊？”库鲁纳说道。“这个乐器的琴身是用铁板做的，不只是重量满重的，被打到也很痛喔！”

    “你把乐器当成什么了，你会遭天遣的！”

    扩音器传出的声音有些愤怒。

    “谁管你这么多，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认真演奏过。”

    只剩下一个人了。库鲁纳慢慢朝着他接近。

    这名西装男子以相同的速度慢慢后退，然后把手伸进怀里。他拿出来的是一把手枪。

    “哎呀”

    库鲁纳停下脚步。格斗战，应该说如果只是普通的互殴，对库鲁纳来说相当有利，不过以目前这种状况，拥有武器的人则是占了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三味线并没有大到可以当成盾牌。

    “喂，太龌龊了吧！虽然我想这么说”

    库鲁纳并没有因此失去气势。

    “不过这玩意也可以发出声音喔！”

    这次他以正常的姿势抱着三味线拨弄着琴弦。

    “露珐，出来吧！”

    叽叽！

    响起了玻璃碎片摩擦下水道孔盖的声音，然而蓝发精灵并没有现身。

    “哎呀？露珐，喂，再不出来我就要惩罚你啰！”

    叽叽叽！

    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反倒是西装男子继续进逼过来。这家伙似乎不怕这种声音。

    即使是库鲁纳也慌张了起来。

    “露珐、海蒂、莎莎雅，我们不是已经讲好了吗？喂！”

    没有任何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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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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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把时间往前回溯一点。

    露珐、海蒂与莎莎雅三个精灵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一号仓库的屋顶。采光的天窗还是维持原状，底下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是这里吧！”

    海蒂轻声说着。由于是第二次，她只是开口确认一下而以。露珐点点头。

    “是的嗯，关于乐谱的交易，绝对要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露珐。”莎莎雅说道：“你没有对库鲁纳说实话对吧？”

    “咦”

    她发出声音之后就沉默了。

    “如果想要乐谱，你私底下拿走不就好了？”

    “可是这样会对不起库鲁纳先生。”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露珐的眼神落到了下方。

    “那种事还是再也不要”

    “哎，也是啦！毕竟我也不想再回到之前那种状况。你会把我们带来，也是要避免乐谱落到其他人手上吧？”

    “是的就麻烦你们了”

    “我可以帮点忙的。”

    莎莎雅如此回答。露珐轻轻点头说了声“谢谢”。

    海蒂检视着采光的天窗。

    “从这里就进得去了不过一个个进去太花时间了，直接穿越屋顶吧！”

    三个精灵点点头，然后朝着组合板搭乘的屋顶伸出手。就向潜入水面般消失了身影。

    她们降落在屋顶正下方纵横交错的梁柱上。带头的是露珐，中间是海蒂，最后面是莎莎雅。

    “露珐，你到另一边去。”海蒂轻声说着。“从那里下去后，绕到那个木箱后面。要确认一下里头有多少人。”

    “好的”

    “我往左边走。莎莎雅。”

    我方没有传来回应。海蒂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因此谨慎地稍微放大音量。

    “你就”

    她回过头，莎莎雅不见了。

    不，莎莎雅还在。只是他倒在梁柱上方，一动也不动。看她的身体微微起伏，可以确定她还有呼吸，只是失去了意是。

    艺名金发女性像是跨在她身上似地站在那里。

    “芙蕾啦！”

    正当海蒂准备大叫时，芙蕾拉就迅速向前。

    她放低身体，将右手放在后方。绿色的光芒在手心旋转着，他正在集中精灵雷。

    芙蕾拉就这么冲进海蒂怀里。

    她以右手按住海蒂的身体。刹那间，随着像是发出静电的声响，闪出了一道光芒。

    海蒂就这么昏厥倒下。

    “啊！”

    露珐颤抖着。由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她只能呆呆站着，无计可施。

    “也请你稍微睡一下吧！”芙蕾拉说道。“你们在这里闹事会造成困扰。”

    她的手心再度发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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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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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吧，都没来？”

    库鲁纳慌了，依照之前所讲的，要是交涉失败，应该要在三名精灵的协助之下脱离危机。

    西装男子手中的枪，对准了库鲁纳的心脏。

    “喂喂，等一下。听我说，我好像有哪里搞错了。”

    “那是你的问题。”这是扩音器传出的声音。“这边也有这边的问题。要是花钱买乐谱，将有损帝国的声誉。”

    “帝国？”

    男性将手指扣在扳机上。公事包已经不见了，大概早就被其他人回收进行确认了吧！

    “看来是真品。”

    “我们这行就是以正直为原则。”

    “那你也该把招牌收掉了。”

    “哇，等等，别杀我啊！”他把双手高高举起。“只要两亿就好。”

    “”

    “那么一亿。”

    “我没有要付钱的意思，而且还应该跟你收钱才对。因为你们的关系，害我们多花了好多工夫。”

    “我怎么可能会有钱呢，我永远都是一贫如洗。”

    “说的也是放心吧，还不会杀你。”

    “咦？还不会？”

    “没错。”

    有人从后面靠了过来。下一瞬间，库鲁纳感觉到后脑杓遭到重击，就这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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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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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露珐醒来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被绑起来了。

    “唔”

    她转头看着周围。她还在仓库里头。堆高的木箱挡住视线，使她看不见另一边。虽然因为昏暗而无法确定，不过除了她以外似乎没有别人。

    不，有的。金发精灵站在她视线的一角。

    她的身边还有好几个精灵，大概是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成员吧，不过并没有打扮成奇怪的蒙面造型。

    芙蕾拉走向露珐。

    “芙芙蕾拉小姐”

    “先把你绑起来了。”她冷淡地说。“不然你乱跑闹事会很麻烦。”

    虽然露珐看不见，不过绑住他的绳子上头有精灵文字。这是在抓精灵时常用的方法，这么一来，精灵将无法解除实体化。

    “海蒂小姐还有莎莎雅呢”

    “在那里。”

    芙蕾拉指向木箱的角落。她们两个都躺在地上。

    “只是睡着了。因为不想让她们碍事。”

    露珐松了口气。之后她说道：

    “芙蕾拉小姐您为什么要跟那些人”

    “什么事？”

    “为什么要跟那些人合作？何况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这种团体”

    “你真的相信精灵至上主义这种玩意？”

    “咦可是”

    芙蕾拉以像是非常无趣的态度说着。

    “只是因为用这个名义比较方便行事罢了。依拉也是很高兴就把位子让给我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次她没有回答。她朝着身后的精灵点头示意，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芙蕾拉小姐，其实您并不打算发起恐怖攻击对吧？”

    “”

    她走到坐着的露珐面前，低头以冰冷的视线看着她。

    “您是为了什么目的”

    “我有是要问你。”芙蕾拉单脚跪地蹲了下来，并且缓缓将脸凑到露珐面前。端正的脸庞变成了特写，同时杀气也迎面而来。戴着眼镜的精灵感到害怕而闭上眼睛。“看我这里。”

    “咿”

    “快点。”

    “好好的”

    她畏缩地睁开眼睛。芙蕾拉的表情跟刚才一样。

    “有什么事呢”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我只是依照库鲁纳先生所说的”

    “不要说谎了。你的发色，还有长相我曾经听说过，你的目的是那份乐谱对吧？”

    “”

    露法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这是梦幻乐谱的正式名称。你想要获得乐谱，然后再度上战场吗？”

    “不是的”露珐以微弱的声音回答。“我打算把乐谱烧掉。”

    “你真笨。对人类而言那是宝物，是智慧的结晶啊！哪会有人刻意销毁掉？既然可以和任何精灵签约，就表示精灵以可以藉此选择签约的乐士。你是想把那个交给库鲁纳先生吧？是想要请他弹给你听吧？”

    “不是”

    “你就是为此才接近库鲁纳先生吧！”

    “不是这样！”

    一瞬间的沉默，露珐与芙蕾拉的视线相对。过了一会儿，金发精灵开口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待在库鲁纳先生身边？”

    她的眼睛带着诡异的光芒，就这么笔直凝视着露珐，甚至连眨都不眨。

    “为什么你能待在库鲁纳先生的身边？”

    “咦”

    这个意外的问题出乎露珐的意料，使她稍微忘了恐惧。

    “库鲁纳先生居然会让精灵陪在他身边，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为什么？”

    “这”

    “回答我。”

    露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说“很自然就待在他的身边了”，不过眼前的女性很明显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那个连我也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因为库鲁纳先生说过要我留下来”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芙蕾拉大喊着，露珐吓得全身颤抖了一下。虽然她有点怀疑是否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不过看来声音似乎不会被传出去，所以没有关系。

    “为什么您会对库鲁纳先生这么执着”

    “他会让精灵留在自己身边，应该要有相当的理由。你做了什么？你曾经做过了什么？回答我！”

    “什么都没有做”

    “别再说谎了！”

    芙蕾拉的头发微微飘起。这是某些实体化精灵在情绪激动时会产生的现象。

    露珐之前也曾经目击过这种现象。不过当时对方是下级精灵，所以她认为这是精灵不够成熟才会发生的现象。肉体与精神都相当优秀的上级精灵居然也会如此，令她有些难以置信。

    “库鲁纳先生讨厌精灵，可是他居然会带着你”

    “不过我们并没有缔结契约。”

    “都一样。这种事真令我不敢相信”

    芙蕾拉的脸上露出像是懊悔又像悲伤的情绪，然而露珐无法看透她的内心。

    “请问。”露珐下定决心如此问着：“为什么库鲁纳先生会讨厌精灵？看起来不像”

    “你不知道？”

    “是的”

    芙蕾拉站了起来，再度恢复成低头看她的样子。

    “那么库鲁纳先生的往事呢？”

    “不知道”

    “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你居然可以待在库鲁纳先生的身边？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简直是没救了。”

    她很明显市在看不起露珐。要说是轻蔑也行，就像是不承认她这个精灵本身的存在。

    “好吧，我就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库鲁纳先生，是在克拉勒斯音乐学院。你听过当时的事吗？”

    “只听过一点点，那里好像不是什么很好的学校”

    “那间学校太严格了。然而即使是在那种地方，库鲁纳先生还是努力求学，获得第一名的成绩。”

    “可是，他说他是被退学的”

    “纪录上头是这么写的。不过，我在那里没看过比库鲁纳先生还要优秀的神曲乐士。利格鲁斯先生应该也这么说过。”虽然她的语气很冷淡，听起来却不像在说谎。“我第一次听到库鲁纳先生的神曲，是在他读二年级的时候。当时我轻蔑所有的人类，想要和我签约的乐士也全都被我拒绝。我认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曲子可以满足我。”

    “”

    “那时我潜入克拉勒斯音乐学院。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体验一下人类学习的神曲是怎么一回事。当然，我本来想在听过之后好好耻笑一番，视情况也可能把那里破坏掉。然而──”

    她不以为意说着危险的事。不过从她给人的感觉来看，这番话应该是认真的吧！

    “我来到的是一栋古老寂静的宿舍。虽然是白天，不过只有这里有些阴暗。外头可能有警卫在巡逻吧，不过对于精灵而言没有意义。我来到的地方摆着很多桌椅。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凑巧，我跟学校从来就没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我并不知道这理事教室。”芙蕾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就像脑海里中仔细回味往事。“那里没有任何人。虽然不记得了，不过或许是假日吧！过了不久，只有一名学生走了进来，他就是库鲁纳先生。”

    听到库鲁纳的名字，露珐下意识绷紧身体。

    “当时我失望了。因为我本来是想要见到许多人，然后仔细聆听他们所谓的神曲。‘你是神曲乐士吗？’当时我这么询问库鲁纳先生现在回想起来，我的语气还真是没礼貌，至今想起来都还会脸红呢！”

    “库鲁纳先生他─当时比现在还要年轻许多─摇摇头，然后回答‘并不是’。他说因为他还是学生，所以并不是神曲乐士。我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差别。只要能够演奏乐曲，那么这个人就可以称做神曲乐士，能演奏神曲就是神曲乐士。人类想要得到公认的资格以提升自己的地位，不过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总被惹得很不高兴的我，命令库鲁纳先生‘给我演奏神曲’。”

    露珐露出奇妙的表情。芙蕾拉察觉到之后，嘴角微微弯曲了一下。

    “没错，我是用命令的。因为当时我没有‘拜托人类’这样的意识。接着我也告诉他‘等一下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反正不可能有什么好曲子，当时的我打从心底这么深信着，所以我准备在他演奏结束后对他动手，还有学院的其他学生也是。虽然不知道库鲁纳先生当时是怎么想的，不过他拿出单人乐团并且展开来。他用的是一种三条嫌的乐器，你看过吗？”

    “有”

    露法轻轻点头。她实在是忘不了，她曾经因为那个乐器吃了不少苦头。

    “库鲁纳先生拿起乐器开始演奏。原本我以为是首很长的曲子，不过他只演奏了一点点。”

    “一点点？”

    “是啊！算算时间不到三秒，大概还不到两小节吧！可是光是如此，我的身体就变的无法动弹。”芙蕾拉的嘴唇在颤抖。并不是害怕，而是蕴含了无法言的惊讶。“我从来没听过那样的旋律。感觉就像从头到脚在一瞬间被音符渗透，撼动了我的一切。那是宛如抚遍我的全身，不像恐惧也不像甜美的感触。我感觉喉咙干渴，呼吸紊乱那是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

    即使只是在叙述往事，她的脸颊却变得红润。甚至有一种放浪的美丽。由于芙蕾拉原本就是美女，如今更是迷人得令人招架不住。

    露珐忘记自己被抓，就只是凝视着眼前的女性。芙蕾拉就是如此美丽。

    上级精灵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

    “那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冲击。那种瞬间得快感我想忘也忘不了。我希望可以继续听，希望可以永远听下去，可是库鲁纳先生忽然停止演奏，并且说‘我不会再弹下去了’。”

    “为什么？”

    “当时我也有着相同的疑问，不断问他为什么不肯弹下去。然而库鲁纳先生只是默默摇了摇头。不论我再怎么问，也只得到相同的回答──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跪在地上恳求了。‘请您为了我演奏吧，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求求您，请继续弹下去吧’你觉得这样很好笑吧？直到刚才都不惜破坏这里的精灵，如今却为了曲子不惜舔别人的鞋子。”

    露珐摇摇头，她没有嘲笑芙蕾拉的意思。她感受得到芙蕾拉话语中的真挚。

    “我愿意为了库鲁纳先生做任何事。如果他命令我破坏毕雷尼斯，我也乐意之至，如果他命令我杀掉都市里所有人，我也会满心喜悦遵从他的指示。我就是如此可望他的曲子。然而库鲁纳先生什么都没说，反倒对我说‘希望你可以忘记这件事’。”

    “咦？”

    “我不敢相信。我问了他无数次，每次库鲁纳先生只有同样的回答希望我可以忘记。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当时的我简直失控了。即使如此，库鲁纳先生还是不愿意演奏。”

    “这是为什么呢？”

    芙蕾拉清楚地说着：

    “以库鲁纳先生的说法，因为这是‘强制服从’的曲子。”

    “强迫服从？”

    “因为这是强迫精灵服从，将精灵据为己有的曲子。库鲁纳先生说，这样的曲子根本就是邪魔歪道。”

    “可是”

    库鲁纳先生不也是强迫自己服从于他。虽然露珐想这么说，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她也知道，那种奇怪的刺耳声，与芙蕾拉听过的神曲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面对想要知道原因的我，库鲁纳先生说，精灵并不是被逼着服从于人类的存在。那种曲子就跟麻药一样，只要听过一次，就在野摆脱不了它的诱惑。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精灵与人类应该要互相理解，而不是单方面逼使对方服从当时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说到这里，芙蕾拉摇摇头，长长的头发飞扬着。

    “这根本就是歪理，是一种年轻人常会有的想法，只把理想放在前面的愚蠢主张”

    露珐差一点就要点头同意，还好连忙控制住自己。芙蕾拉没有察觉。

    “但是库鲁纳先生却如此深信着。虽然他要我回去，但我拜托他至少一定要和我缔结契约。我想只要可以缔结契约，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让我聆听神曲。即使如此，库鲁纳先生还是不愿意。他还对我说，等到他能够演奏出自己真正可以接受的神曲再来找他。”

    她大大叹了口气，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

    “我至今都无法忘记当时有多失望。我就像在受到安抚后就被抛弃的狗，但我也只能离开。从那天起，我唯一的目标就是与库鲁纳先生缔结契约。我梦想着成为他的契约精灵，全身沐浴在他的神曲之中。可是他却离开学校，再也不弹奏神曲了。”

    “”

    “我第二次见到他，是他刚好来拜访利格鲁斯先生。当时的利格鲁斯先生也比现在年轻，并且是优秀的神曲乐士之一。利格鲁斯先生马上就看出我是上级精灵，并且在我的面前演奏神曲。”

    “结果怎么样？”

    “真的很棒。不愧是天才，演奏的旋律毫无窒碍。如果闭上眼睛聆听，就像漫步在天际。安祥与幸福，无从挑剔。如果我先听到他的演奏，或许就会与他缔结契约了呢！”

    虽然她的语气很冷静，字句之间却透露着些许感叹。那时候的曲子就是如此表现着利格鲁斯的才华吧！然而芙蕾拉脸上的表情，却不同于她的语气非常坚定。

    “但是利格鲁斯先生终究不是库鲁纳先生。”

    “这”

    “即使再怎么优美，也不是我所寻求的曲子。这跟当初袭击我的曲子，跟库鲁纳先生的神曲是不一样的东西。你觉得我很任性吗？觉得我像是在寻找一辈子无法获得的宝物而徘徊的亡者吗？或许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只认同库鲁纳先生的曲子才是神曲。我没有想过跟他以外的人缔结契约。”

    上级精灵这宣泄而出的感情，表露无遗的精神，对露珐而言就像是暴风雨。

    “利格鲁斯先生希望和我缔结契约。我也有恩于他。看到他在‘莉玛葛雷斯公司’解决困难任务的样子，我也觉得与有荣焉。但是利格鲁斯毕竟不是库鲁纳先生。”

    芙蕾拉的指尖迸出火花，是精灵雷的准备动作。

    “只有库鲁纳先生能成为和我缔结契约的主人我一直是这么认为。可是你又是什么来头？”芙蕾拉俯视着露珐。上级精灵的冰冷视线刺穿她的身体。“忽然冒出来，然后就能随侍在库鲁纳先生身边。这是我在梦里才能实现的愿望。为什么你这种毫无特色、懦弱又胆小的精灵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回答我！”

    “咦可是我刚说过”

    “不知为何就随侍在库鲁纳先生身边，你以为我能接受这种理由吗？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又做过什么事？给我说！”

    芙蕾拉单手抓起露珐的衣服，用力把她拉起之后撞向墙壁。

    “好痛”

    “很痛，是吗？那我希望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陪在库鲁纳先生身边？原因是什么？方法是什么？”

    “唔因为”

    “因为什么？”

    “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露珐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

    这番话似乎是出人意表，使芙蕾拉稍微放松了手部的力道。因此露珐也得以继续说：

    “我并不想要什么神曲，就只是陪在他的身边而已。我并没有想要从库鲁纳先生身上得到什么，就只是不求回报，服侍着他而以。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库鲁纳先生才会接纳我吧”

    “这样你就满足了吗？他的神曲是至高无上的啊！虽然利格鲁斯先生也是个天才，不过库鲁纳先生却是在他之上。只要有那首曲子，一辈子都可以得到幸福”

    “我并不想要什么幸福”

    “你这样还叫精灵吗！”芙蕾拉大喊着。“对我们精灵而言，神曲就是生命以及粮食啊！你居然不重视它？那你要怎么活下去？你活下去又有什么目的？”

    “就是维持现状”

    “这样还称得上活着吗？”

    芙蕾拉的嘴唇颤抖着。

    “当年我曾经杀了许多人，而且还只是因为一个原因。之后我决定压抑我的力量，再也不要使用神曲的力量。所以当我知道库鲁纳先生是位不演奏的乐士，我就决定陪在他的身边。这么一来就算被发现”

    “你这样就会满足吗？你打算永远不接受神曲的恩泽活下去吗？”

    “是的海蒂小姐还有莎莎雅她们都已经谅解我了”

    芙蕾拉放开手，露珐就这么横躺在地上。

    “我无法认同。”她大口喘气说着。“我曾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再度听到库鲁纳先生弹奏的曲子。为了得到他的认同，我愿意做任何事。”

    “芙蕾拉小姐，那么”露珐惶恐地问道：“您是为了让库鲁纳先生演奏，才把梦幻乐谱”

    芙蕾拉没有多说什么。她就这么转身离开现场了。

    露发感到绑住双手得绳子逐渐解开了。

    虽然头昏眼花倒了下去，不过库鲁那还有意识。

    西装男子正在搜他的身，大概是要确认有没有武器吧！不过很可惜，他连一把刀子都没带。

    被库鲁纳打倒的那些人也站起来了。以这种状况来说，他们通常都会踹飞库鲁纳泄恨，不过他们并没有这么做，看来是受到相当的训练。

    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开手了。

    “少校，没有武器。”

    他以恍惚的意识心想“是少校啊”。看来是军人在掌控大局，这个少校应该就是用扩音器讲话的那个人吧！真没想到居然跟军方有关，这么一来他们要走私武器也很肯定很容易。

    “辛苦了。梦幻乐谱也是真品。”

    库鲁纳转过头来。“少校”拿着乐谱走了过来，对方的身高出乎意料的矮小。

    灯光变得柔和了。

    “你！”

    “辛苦了。”

    那个白色瓷器一样的脸蛋，露出浅浅一笑。还有那像小学生一样的体型。

    是那间店里的少女苏米。

    “原来你是军人！”

    “虽然外表看起来这个样子，但是我已经成年啰！”她亲吻着乐谱。“浮华区居民的身分，只是在某些时候方便行事的幌子。对于现今政权有所不满的军人，要藉此暂时隐藏行踪也很方便呢！”

    “那你说的那个资助人是政治家吗？”

    “不能说出名字。他原本的目标确实是梦幻乐谱，要拿武器来交易也是真的。当我知道有个胆小鬼想要卖掉乐谱卷款潜逃时，我还真的是吓了一跳。不过如果你乖乖把乐谱拿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搞成这样真是麻烦。她只是想说这句话。

    “你原本不打算让我知道吧？虽然到最后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过要是你把乐谱卖给完全不认识的人，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能够卖掉该有多好”

    “真可惜。”苏米蹲在倒下的库鲁纳旁边看着他。“乐谱我接收了，我们组织会好好活用的。”

    “钱在哪里？”

    “其实我带来啦！”苏米笑了。“不过不给你。”

    她从一个男性手中接过手枪，以枪托朝着库鲁纳头部打去。这次他真的昏过去了。

    “再见啦，库鲁纳。同学一场居然变成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惜。”

    苏米换了个语气，命令身边穿西装的男性们。

    “先随便丢在哪个地方吧！之后再看要烧掉还是扔到河里。”

    “是。”

    “这可不行。”

    另一个方向传来女性的声音，苏米起身并且转了过来。

    是芙蕾拉。

    “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想趁乱造反的叛军。何况更不能让你们杀了库鲁纳先生。”

    “唔！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不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精灵吗？原来你自称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其实是想接近我们吗？”

    “不，这个名号是我借用的。”

    她打响了手指。出现了实体化的精灵。而且不只一个，许多精灵化为人型围着苏米等人。有几个精灵张开翅膀飞上去，从四面八方包围他们。

    “因为掌握了叛军的动向，所以我们跟事务所一起演了场戏。不过这次拿真正的乐谱当诱饵，实在是要有很大的勇气。”

    “难怪在乐谱可能真的被卖掉时，你们也着急了。现在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还会做这种警察该做的事情吗？”

    “能够掌握到证据还有主谋，忍耐这么久也算值得了。事务所的人还有真正的警察都快来了，你们跑不掉啰！”

    “是吗？”

    “没错。”

    芙蕾拉做了个动作示意，精灵们缓缓缩小了包围网。

    “你以为凭你们这些人类，就能赢过实体化的精灵吗？”

    “那当然。”

    苏米让左手迅速动作，随即她的身后响起了机械声。她拥有携带型的单人乐团。

    键盘在她腰际展开，面前则是梦幻乐谱──“圣凯鲁雷姆之虐杀”。

    “写在这份乐谱上的神曲拥有很高的通用性。不只如此，这可是天才希斯劳．伊格萨斯为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强迫精灵服从于他而创作的。”

    单人乐团开始演奏起“圣凯鲁雷姆之虐杀”。

    一号仓库里头响起了神曲。那是种宛如清新透明，宛如缓缓流动，完如微微闪耀，又能令人感受到震撼的音色。

    马上就出现效果。

    “呃啊！”

    其中一个精灵痛苦地倒下。接着又一个精灵，再一个精灵倒下。浮在空中的精灵也落下来了。包围网在一瞬间消灭，化为痛苦挣扎的精灵们。

    芙蕾拉也按住喉咙跪倒在地。

    “这”

    出现这样的结果，苏米反到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子。

    “哎呀，我只是强迫你们服从而已，没想到竟害你们这么痛苦。不过只要继续演奏，让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就会自相残杀了吧！你们不觉得这在军事上也很有用吗？”

    很明显地，苏米想要用这个曲子颠覆政权。政府在情况危及时将会动员部队，其中当然也包括精灵。

    然而要是在这时演奏“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在声音范围内的精灵们全部都会造反或是自相残杀，这么以来，一切都会在苏米以及背后政治家的掌握之中。

    “你们不觉得这种命运挺有趣的吗？”

    芙蕾拉并没有在听，她已经跪伏在地上了。

    苏米停止演奏，单人乐团缩小组合了起来，精灵们则是依旧倒在地上。

    “精灵至上主义根本没什么了不起。要比脑袋，还是人类比较聪明。这个世界的局势啊，正逐渐朝着聪明人的方向流动呢！”

    她发出奇怪的笑声。这是她打从心底的笑声。

    “不能让你如愿。”

    蓝色头发与红框眼镜。露珐现身了。

    海蒂与莎莎雅也在她的身边。他们两个都听到了神曲，虽然痛苦却还是勉强站着。至于露珐则是若无其事。

    苏米啧了一声。

    “我不是说过要杀掉吗”

    “那份乐谱请还给我吧”

    “啊？还给你？说什么傻话，你不知道这份乐谱的价值吗？”

    “我知道。所以要是不拿回来，我会很困扰的。”

    “胡说八道。看来你想跟这些家伙一样是吧？”

    露珐对身旁的两名精灵说：

    “请带着库鲁纳先生还有其他精灵们离开这里远一点吧！”

    莎莎雅的脸上满是惊愕。

    “你不是说过再也不会那么做了吗？”

    “违反誓言我也很过意不去就是了？”

    莎莎雅与海蒂点点头，然后迅速散开。

    苏米皱起眉头。

    “你想做什么”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

    露珐取下了眼镜。

    在这一刹那。

    她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发色变得灿烂，身边冒出湛蓝色的光芒。光芒就像生物一样扭动着，缓缓行成翅膀的模样。接着光芒继续从身上冒出来，像是铠甲一样包裹着露珐。

    蓝发精灵出现很明显的变化。至今那种懦弱的态度已不复见，还化为暴戾杀意与憎恨的集合体。

    “！”

    苏米反射性地向后退。眼前的精灵散发着几乎撼动生物根源的恐怖感。即使是她活在黑暗世界所培养出的胆量，也只能让她撑上几秒钟。

    遭到恐惧袭击的苏米再度向后退。

    她无法承受这股光芒带来的压力，脚就这么不听使唤地移动着。好不容易停止后退之后，她重新抱起单人乐团。她操作几个按钮。随着清脆的声音，键盘形状的单人乐团在面前展开。

    苏米的脸上恢复了一些精神。只要有梦幻乐谱，即使上级精灵也可以操纵，而乐谱正在她的手中。

    露珐还没有靠过来。苏米很有力道地敲着键盘。

    多样化的音阶同时响起。所有听到这个旋律的精灵，不是停下脚步就是会失去意识。

    然而露珐并没有停下脚步。她一步一步，虽然缓慢但确实地接近着。

    “为为什么？”苏米的声音已经近乎惨叫了。“为什么没效！”

    “没有用的。”

    蓝发精灵的眼睛放出坚定的光芒。不容任何事物侵犯的灵魂。

    “通用性很高，能够强迫所有精灵服从这种神曲只有但丁写得出来。希斯劳．伊格萨尔想成为但丁，但是他失败了。这首曲子是他模仿但丁却无法如愿的作品，是一首失败的作品。”

    露珐的周围忽然变得模糊。

    “啊”苏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翅膀你的翅膀！”

    “你发现了？”

    围绕在她身旁的光芒，就像是混在这样的光芒中，她的身后出现了翅膀。然而翅膀的数量并非中级精灵的四枚，而是六枚，证明她是拥有六枚翅膀的上级精灵。

    “我顺便告诉你吧！梦幻乐谱圣凯鲁雷姆之虐杀，是模仿但丁而成的丑陋作品。因此听到这首曲子的精灵们将会自相残杀。芙蕾拉小姐他们之所以会失去意是也是这个原因。要是继续演奏下去，他们肯定会自相残杀。不过，这对我并不管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回应。当然不可能有回应。

    “这首曲子原本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创作出来的。希斯劳．伊格萨尔为了让我服从而写出这首曲子，并且想藉此更接近但丁。然而这首曲子对我无效所以这不是梦幻乐谱，而是虚幻乐谱。”

    “那么，你就是这份乐谱的”

    “是的。”露珐微微一笑，那是能够使看到的人为之冻结的笑容。“凯鲁雷姆就是蓝色的意思。我就是当时活到最后的虐杀精灵。”

    只有一瞬间，她的手心发出了亮光。

    精灵的主要攻击方式，精灵雷。然而露珐的精灵雷无须任何准备动作，在一瞬间就能完成行动。

    仓库里头闪耀着亮光。并不是白色，而是无比深邃的湛蓝。蓝光的集合体在各处恣意肆虐。

    “咿”

    苏米放弃演奏，并且扔下了单人乐团。虽然这是神曲乐士绝对不应该有的行为，不过在这种状况下是正确的决定。蓝光通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打中墙壁，再上头开了一个洞。要是她还拿着单人乐团，大概就无法避开了。

    苏米到处窜逃着。她挥动像是小学生一样的手脚，在木箱后头来回跑着。精灵雷则是毫不留情地不断打下。

    “攻攻击啊！”苏米拉高声音大喊着。“攻击！快攻击啊！”

    几个身穿西装的男子坐上装甲车。装甲车发出柴有引擎特有的沉重声响启动了。

    六轮装甲车。川中岛重工业不久前开发完成的新成品。搭载二十毫米机关炮与十二．七毫米机枪，以及一架反战车飞弹发射装置。涂成草绿色的车身就像一座小山，是一种能对人类造成相当威胁的兵器。

    然而碰上对手是精灵又会有多大的效果呢？

    湛蓝的精灵雷向前延伸。雷光随着轰声在装甲车面前炸裂。不只让几十吨重的车体停下来，还穿透装甲在上头造成龟裂。

    装甲车向前倾之后就无法动弹了。随即发生小型爆炸，出入口也喷出浓烟。

    “哼”

    露珐面不改色。对于冒出黑烟的装甲车，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着朝着愣住了苏米走去。

    她露出浅浅的笑容询问：

    “怎么啦？”

    “咿”

    苏米被逼到了绝境。她的背后是堆积如山的木箱，木箱后面是墙壁。右手边正是燃烧中的装甲车，正面则是虐杀精灵。

    她试着朝唯一的方向──左方跑去，并且跑了不久就停下脚步。

    单人乐团落在她的脚边。她回到刚才扔下单人乐团的地方。苏米像是恍然大悟般拼命捡起它。他手中还紧紧握着梦幻乐谱。

    “没用的。”露珐说道。“那对我没有用，只会跟刚才一样。”

    “谁谁说过要对你用了？”

    “即使不是操纵你也没关系有其他精灵就够了。如果是上级的当然更好。”

    “其他的？”

    “没错。芙蕾啦！”

    苏米在大喊的同时敲下键盘。

    金发精灵翩然降落在露珐视线的一角，原本应该已经昏迷的芙蕾拉正与她对峙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就像蜡像一样。她是受到梦幻乐谱操控才会这样。

    “战斗吧！”苏米大喊着。“跟那个精灵交战吧，彼此残杀吧！闇夜的宝石，我在此命令你，将虐杀精灵埋葬在这个世上吧！”

    芙蕾拉的背后出现了翅膀。与露珐一样的六枚翅膀。她面无表情高举右手。

    绿色的发光体在手心集中着。在她迅速挥下右手的时候，露珐摆出了架势进行准备。

    然而芙蕾拉的精灵雷并不是瞄准露珐，而是飞向苏米并且爆发。

    单人乐团被打着粉碎，娇小的身体也倒地了。

    芙蕾拉再度将视线投向露珐。她的眼神已经回复意识了。

    “恢复正常了”

    “匆促之下演奏的神曲没有效力。”

    芙蕾拉看了乐谱一眼，不过马上就把视线转了回来。

    她再度伸出手，这次就是朝着露珐了。

    “其实刚才我也想攻击你。”

    “为什么？”

    “要我说原因吗？虐杀精灵，你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希斯劳．伊格萨尔想要作曲将你封印。然而这首曲子会影响周围的所有精灵，使他们彼此自相残杀。结果活下来的只有你。是这样没错吧？”

    “我想问的是你真正的想法。”

    “”

    芙蕾拉闭口不答。

    “真的是因为我不应该存在吗？应该有其他原因吧！为什么？”

    “哼！”金发精灵眯细了眼睛。“不准我口是心非吗？”

    “反正不会有其他人问你的。”

    “那我就说吧因为我恨你！”

    芙蕾拉的指尖放出了精灵雷。露珐以整支手臂从下往上移动，做出蓝光行成的护壁。

    精灵雷打中半透明的护壁知后弹开来了。

    露珐与芙蕾拉同时向后跳，将彼此的距离拉开。

    “你想要打倒我吗？”

    “没错。你陪在我梦寐以求的库鲁纳先生身边，光是这样就足以让我恨你了。”

    芙蕾拉的视线就像针，然而露珐却从正在承受着她的视线。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不过我可不能就这么被你打倒。”

    “哼，你要怎么做？”

    “这么做。”

    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取出来的是眼镜。

    她迅速戴上眼镜。原本蕴含着疯狂的那双眼睛，就着么逐渐变得怯懦，眼泪一下子充满眼眶。

    “呜呜呜”露珐一屁股坐在地上，脚也张开成八字形。“请不要欺负我啦”

    她就这么哭了起来。如今在这里的并非当年驰名的虐杀精灵，而是与帮佣只有一线之隔的中级精灵。

    即使是芙蕾拉，也停下脚步，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这样还称得上虐杀精灵吗？”

    “可是我本来就不喜欢战斗”

    “难道说，那副眼镜是用来？”

    “是的只要拿下这副眼镜，我就会恢复成以前的自己。所以我才会一直戴着”

    露珐呜呜地啜泣着。

    “真是的。”芙蕾拉眼中愤怒的神色已经消失了。“那你就一直戴着眼镜吧！要是你不戴眼镜，连我都会生气。”

    “呜您愿意原谅我吗？”

    “我已经懒得生气了何况我也不希望惹库鲁纳先生生气。”

    芙蕾拉走向苏米，然后拿起梦幻乐谱。

    “这么我带走了。”

    “库鲁纳先生他”

    “应该不会演奏吧！我也是这么认为。我会把乐谱拿回我们那边进行研究，之后大概会埋葬在保险柜里吧！”

    “请您撕掉它吧”

    “这可不行。”她一个转身背对了过去。然后仰望天花板，确认采光的窗户是开着得。“你还是赶快逃走比较好。”

    “啊？”

    “要失火了。”

    从装甲车冒出来的火焰正朝着墙壁蔓延，空气中开始出现柴油与机油燃烧的味道。

    芙蕾拉张开翅膀迅速逃离了。

    “呜啊！”

    露珐也拔腿开跑，连滚带爬逃出了仓库。

    库鲁纳因为烧焦的臭味而清醒。

    “啊！”

    他猛然坐起身子。如今的他正躺在柏油路上。环视周围之后，确认这里离仓库区有一段路。

    露珐、海蒂以及莎莎雅低头看着他。他就这么以刚醒来的气势大喊：

    “怎么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海蒂与莎莎雅彼此相视。她们两个依照露珐得吩咐，将库鲁纳拖来这里的。而他对此当然没有记忆。

    “仓库在哪里？”

    海蒂默默伸手指着。一号仓库正在燃烧，警车与消防车围在旁边，正以水管洒水灭火。

    “唔喔！乐谱呢？钱呢？”

    “在那里面”

    露珐说道。

    “唔哇！”库鲁纳抱住头。“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啊全都变成灰了！”

    “不过并没有人在里面。我们把坏人也一起带到外面来了。没有人伤亡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哪管这么多！没有钱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刚才说大幸的是这里吗，是这张嘴吗！”

    库鲁纳把手指插进露珐的口中，然后用力往两旁拉。

    “唔，这样很痛啦！”

    “痛的应该是我的心啊！现在就给我把钱拿回来！”

    “不可能的啦。”

    他把露珐的嘴巴左右玩弄一阵子之后才拔出手指。

    “唔啊！该怎么办，成为大富翁盖豪宅的计划化为乌有了。”

    “暂时还是要住在那间公寓了”

    “太惨了！”

    库鲁纳叹息着。

    “去认真工作啦！”海蒂说道。“这么一来就可以过得舒服点。”

    “我可不想听你这个过激派说教。”

    “是现实派。过激派已经在那里被烧光了。”

    “我的计划也被烧光了”

    他垂头丧气，懊悔不以。

    远方传来警笛声，似乎又有消防车抵达了。

    海蒂牵起莎莎雅的手，她们张开翅膀逐渐上飘。

    “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啰！”

    “什么嘛！陪我一起哭啦！”

    “你这种怪嗜好我可不想奉陪。啊，对了对了。露珐就寄放在你那边，不过只是暂时的。”

    “你们要不要也到我那边帮佣啊？”

    “敬谢不敏！”

    海地对莎莎雅说声“我们走吧”，就这么飞走了。

    库鲁纳愣了一阵子之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即一辆车子开到他的旁边。车门打开了。

    “大哥！”

    从后座走下来的，是他的弟弟利格鲁斯。

    “咦？你怎么”

    “我是听芙蕾拉说的。毕竟这件事是由我负责”

    “芙蕾拉？”

    露法连忙代替发出疑问的库鲁纳说：

    “库鲁纳先生平安无事，而且也没有受伤”

    “太好了芙蕾拉也平安无事，而且任务顺利完成了。”

    “任务？可是那个家伙不是什么精灵至上主义”

    露珐又打断了他的话：

    “请帮我们向芙蕾拉小姐问好。”

    利格鲁斯看着露珐说了声“好的”。

    火焰直到现在都还熊熊冒着。虽然消防车努力灌水扑救，不过大概要等到天亮才能控制火势了。

    利格鲁斯朝两人指了指车子。

    “要搭便车吗？”

    “不我用走的。”

    库鲁纳如此回答。

    “会花很多时间吧？”

    “没关系。在我把钱烧光的怨恨发泄完的时候就会到了吧！这样反而好。”

    之后他回过身来。

    “回去吧，露珐。”

    “好的！”

    蓝发精灵丝毫没有露出当年那个异名应有的模样，而是笑咪咪地回答着。

    梦幻乐谱平安回到了诺库柏的手中。之后乐谱将会接受详细调查，并且承给陛下御览之后，永远沉眠于某间研究所里。

    精灵至上主义过激派的精灵们没有被追究责任。原本这个组织就只有包括依拉在内的几名精灵，加上所有成员都以“莉玛葛雷斯公司”的精灵取代了，所以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们就这么在帝都悠闲过活，也没有受到监事。

    苏米被发现的时候被丢在仓库外头，并且遭到逮捕，现在则是收押中。在警察与情报部门的共同质询下，她迟早会供出反帝国政府的政治家姓名吧！

    芙蕾拉由于防范恐怖攻击与武装革命未然，加上她揪出了协助反叛行动的军方份子，因此受到盛大的表扬。这件事也刊登在报纸上，而且在“莉玛葛雷斯公司”内部也获得很高的评价。

    如今利格鲁斯则是将这一连串的事件整理成一份报告提交出来。

    “嗯！因为库鲁纳与露珐的协助，所以事情顺利解决是吧？”

    “是的。”

    利格鲁斯如此回答。他稍微眯起眼睛，或许是因为房间的窗户很大吧，阳光毫不留情抚摸着他的脸，要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实在是有些难受。

    面前的女性从文件中抬起头。

    “啊啊！抱歉，我去把窗帘拉上。”

    “不用了”

    “不用客气了。改善员工的工作环境也是所长的工作喔！”

    和他说话的这个人物，亲自拉下窗帘。雷斯窗帘覆盖了窗户。

    阳光变柔和后，利格鲁斯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的上司，“莉玛葛雷斯公司”的所长琪立雅敲了敲报告书。

    “不过我看报纸上头写的，直接解决的不是芙蕾拉吗？”

    “我想警察调查的结论也是这样。”

    “也就是说，对你而言并不是这样吧？”

    “是的。解决这件事的是露珐小姐，而驾驭她的人是我哥。虐杀精灵以心情阴晴不定而闻名，能与她和平相处的，除了我哥以外没有别人。”

    “原来如此。库鲁纳的技巧并没有生疏，我可以这么解释吗？”

    “哥哥对于单人乐团的保养从不怠惰。虽然他不想演奏神曲，不过因为他的音感很好，只要练习几天就可以马上学会。”

    “你还真是看好他。”

    “这是当然的。”

    看利格鲁斯的态度，就像是理所当然。

    莉玛站了起来。她以食指抵着嘴，绕着办公桌周围缓缓走动。过了一阵子之后，她忽然开口说：

    “芙蕾啦。”

    “嗯？”

    “芙蕾拉．齐修．夸奥兰斯。闇夜的宝石。利格鲁斯，你跟她处的还好吗？”

    “是的。我自负自己的实力绝对不会让精灵抱持不满。只是”

    “怎么了？”

    “芙垒拉只把我看成彼此之间有一份恩义存在，不过如果是大哥，她将会很乐意签订契约。差别就在这里。”

    “嗯！露珐是非常有实力的精灵喔！据说原本应该是不会接近人类的类型。可是她却在库鲁纳的身边，这是一种偶然吗？”

    “不，这是大哥的实力。”

    “原来如此”

    莉玛坐回椅子上。姣好的身材沉入了皮制的椅垫。

    “利格鲁斯，芙蕾拉搞不好会被偷走喔！”

    “我不介意。不过我好歹也是神曲乐士，不会把我看上的精灵乖乖交出去的。我会以实力让她回心转意。”

    “对我们公司最优秀的神曲乐士也有正面影响。我知道了。”

    一间后来才崛起的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在一瞬间就成为毕雷尼斯最大的事务所。拥有这种卓越手腕的女所长，严格对着面前的部属下令。

    “去把库鲁纳找来吧！无论如何都要邀请他家入我们的事务所。”

    “我知道了。”

    利格鲁斯在回答的同时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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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激昂湛蓝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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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一本神曲奏界合辑小说的后记也曾提到，原则上我是负责恋爱喜剧的部分。在神曲奏界哩，“相异个体的联系=人类与精灵”原本就是重要的要素，所以会牵扯到“爱情”这个人际关系的极致，就某种意义而言是理所当然的演变。如果各位问我“是这样吗？”我也会伤脑筋，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呢，虽然是约定的惯例，不过本作品是以主角库鲁纳为中心来描写的人类世界。其实由于只有一个人类，其他角色都是精灵，所以是一种矛盾的表现。库鲁纳老兄在人类里头属于不长进的类型，是个无惧于他人眼光的无业游民，不过也会展现出半吊子的帅气。加上他讨厌演奏，可以说是相当不长进的一个人。虽然黏在他身边的露珐也很难说有多正常，不过他们这样其实满配的。

    故事基本上会以这两个人为主轴来进行。(应该)偶尔也会脱离主线。故事的舞台也是，虽然目前是以毕雷尼斯为中心，不过也想过有一天让他们前往其他地方。由于老是在讲都市里头的事情，偶尔换到大自然，应该说换个稍微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方应该也不错。既然故事上演的舞台难得不是在现实世界我想要试着活用这个特征。

    换个话题吧，说道神曲奏界，就是以音乐为主题的世界。基本上在各位的生活中，应该不可能完全接触不到音乐。不过如果是乐器或乐谱，能够在生活中接触到的机率就会降低。“除了在学校上课之外从没见过”的读者，我想应该也很多吧(笔者也是如此)！

    说到在学校上课，我在学生时代曾经碰到这种事。笔者有同学L，她是一个短发而且个性活泼的女孩子，上长在警笛响起时大喊“妈，有空袭”这种莫名其妙的搞笑。除此之外，还有“在男生到家里玩的时候，拿母亲的内裤丢他”，“想要摘满整笼的四夜幸运草拿去为学校的兔子，不过因为很快就腻了，所以改拿鸡饲料去喂”等等，简直是将童话幻想与奇特行径进行合体的人。这样的她在音乐课的时候带来了一双免洗卫生筷。坐在她旁边的我，感到非常疑惑。

    我：“那是什么？”

    K：“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啊！”

    K：“那不就好了？”

    一点都不好。说到卫生筷，我只想到是吃饭的时候用的东西，还有伸进鼻孔用力一插就会施名的都市传说。这样的我在内心恐慌地想着：“在小学时代因为做出连累许多人的蠢事，而被命名为烧夷弹的这个女人，难道已经转职成职业杀手了吗？”

    随即K同学相当自豪地说：“这堂音乐课要打鼓，所以拿这个代替鼓棒。”

    拿卫生筷当鼓棒还真亏她想得出来。如果是用一般筷子我还常听，不过这种包装纸外头印着“卫生筷”的鼓棒应该很罕见吧！而且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音乐可只需静静欣赏古典乐就好。今年会牌到乐器演奏的课程吗？

    在我如此忠告后，K同学大喊“我被骗了！”而引起骚动。

    我：“你说你被谁骗了？”

    K同学：“梦。”

    好像是她梦见有人要她带卫生筷来上课。虽然我惊叹于她这么乖乖听话的感性，不过她则是怒骂着：“那是哪来的大骗子啊！”

    由于K同学是个考试写错答案时宣称“要处罚”而用铅笔刺右手，结果在上课的时候压抑声音，痛苦挣扎的人，所以我很担心她现在会不会准备在头上打进一根钉子。

    无视我的畏惧，她就这么脚步蹒跚地走出教室。过了一阵子，她若无其事地回来，我也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不过基于好奇心，所以我问她：“你跑出去做什么？”

    K同学对我咧嘴一笑，说：“我去找贝多芬报复。”

    对贝多芬报复？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啊？我很快就知道她的意思了。贴在音乐教室那张贝多芬的海报上(看起来像是海报)，鼻子部位插着刚才那双卫生筷。我问她原因的时候，她回答“因为我看他的发型不爽”。结果梦的事情怎么没再提起？

    当天这个事件引发一场小型的教职员会议，经由目击情报而被查出身分的K同学好像被狠狠骂的一顿。不过密告的线民不是我。

    以音乐为题材的神曲奏界湛蓝系列。虽然以上的往事完全没有用作参考资料，但从今以后还是请各位多多指教。

    二○○七年一月二十七日筑地俊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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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潜踪湛蓝

第二卷 潜踪湛蓝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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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zince99@轻之国度

    深夜。凰都毕雷尼斯。

    正吹起温热的风。虽然不冷但是湿度很高，令人有种风会缠绕住颈子的感触。在这个时期，尤其是到了夜晚，几乎每天都会吹起这样的风，使得外出人们的内心感觉不舒服。因此，很多人都会早点回家或是避免外出走动，以防引起打架之类的争执。虽然就统计资料来看，犯罪率并没有因此出现特别的变化，不过这样的想法已经深植居民内心了。

    “呼，呼，呼……”

    在毕雷尼斯的一角，一名少女不断地喘着气。

    是一名有着黑色头发，看起来满文静的女孩。长相平凡但脸孔十分端正，要说是美少女也不为过。除了看起来有些纤瘦之外，应该是满多男性会喜欢的类型吧。然而，她与外界的温热空气无法相容。

    她不断地喘息调整呼吸，并且当场蹲了下来。

    虽然视线落到地上，却又不安分地四处张望着。看起来像是在警戒，又像是陷入了混乱。总之，她日前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

    她不只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另一个显眼的特征。

    她的背后有着微微发亮的翅膀。

    翅膀共有四枚，是淡紫色的，不像鸟的翅膀那么厚，甚至比蜉蝣的还要薄，而且还会发光。这证明了她是具有知性又高贵的一种生命体。她是人型的精灵。

    然而精灵最为自豪的翅膀如今忽明忽灭，就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虽说精灵可以自由地将翅膀张开或收起，不过，目前的她看起来相当难受。加上她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更令人有着这样的感觉。

    她的身旁有一名男性陪同。

    男子的年纪还很轻。除了一样给人纤瘦的印象之外，看起来相当健康。他从刚才就一直握着精灵的手。

    “榭妮雅……”

    “呼……呼……呼……”

    “榭妮雅……很难受吗？”

    被唤为榭妮雅的精灵马上摇了摇头。

    “不……我……没事……”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不只是心跳、气色还有颤抖的手脚，那忽明忽灭闪烁着的翅膀更显示出她的身体状况很差。

    即使如此她还是马上回答“没事”，似乎是希望面前的青年不要太过操心。

    “拉费因……先生……”

    榭妮雅一边喘气一边说着。

    “真的……很抱歉……居然……变成这样……”

    拉费因紧紧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的，榭妮雅。不要介意。”

    “好的……谢谢您……啊啊……啊!”

    榭妮雅忽然将身体向后仰，她张大嘴巴，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手指则是成为钩状紧抓着拉费因的手。

    “啊……啊啊……”

    “榭妮雅!”

    拉费因抱住丫榭妮雅。

    虽然没有推开他，不过痉挛的精灵力道很强，指甲就这么深陷进去，使得好几条血痕从拉费因的手上滑现。

    即使如此，他还是静静留在原地陪伴。

    终于，榭妮雅的发作症状停止了。

    “啊……”

    她稍微楞了一下，不过看到自己的手指后，脸色马上变得苍白。

    “我又……这样了……拉费因先生……”

    “没关系的。”

    拉费因摇了摇头.

    “别在意这种事。是我自愿的，你绝对不可以在意这种事。知道吗？”

    “可是……”

    “别再说了。”

    他缓缓离开榭妮雅。

    拉费因让精灵躺到床上。这里是毕雷尼斯市内某间废弃空屋，在产权关系十分复杂的住宅区里头，以不起眼的样子存在着。在这里只要没有人大的骚动，就不会引起他人的注口。

    只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他们有一个目的。不留在毕雷尼斯，而是要启程前往远方某处的目的。

    为此，他们舍弃一切走到了这一步。

    虽然榭妮雅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看来还无法起身。拉费因就这样在旁边守护着她。

    榭妮雅终于以细微的声音说道。

    “……拉费因先生……如果……您觉得累了……请您不要管我……自己回去吧……”

    “别说傻话。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可是……”

    “我不累，这是真的。反倒是榭妮雅你……”

    即使手在颤抖，榭妮雅还是举起了手，以食指轻触拉费因的唇。

    “请……不要……再说了……要是……您又……这么说……”

    她缓缓说着。

    “我会……讨厌您的……”

    拉费因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我不会再说了。因为我不希望被榭妮雅讨厌呢。”

    “我……也是……我不想被……扯费因先生……讨厌……”

    榭妮雅也笑了。她露出像是要让他放心的笑容，然而，额头上却不断渗出汗珠，呼吸也再度变得急促。

    “……马上就会好的……”

    精灵一边喘气一边说着。

    “到时候……就能动了……只要可以……见到那些人……就会有办法的……一定可以……远走高飞……”

    “你说的没错……”

    他以毛巾擦拭着榭妮雅的额头。

    “我相信喔。将来绝对会很顺利的……”

    “是的……”

    拉费因再度以伤痕累累的手，紧紧握住榭妮雅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

    开始发作了。

    即使如此，拉费因还是一直紧握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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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潜踪湛蓝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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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凰都毕雷尼斯的早晨来得比较早。由于地埋因素的关系，虽然只差了十几分钟，但天亮的时间还是比其他的将都来得早．有人以“初代陛下诞生的这块土地，也受到上天的宠爱”来形容它，然而，如今只会吸引一些好奇的家伙来到这里欣赏比较早的日出，除此之外，天亮得早根本没什么用处。

    也有人──大早就勤于工作。凰都政府为了将这里打造成商业都市，会对提早开始营业的商家提供奖励，因此，有很多店铺一大早就开张了。这么一来，作息时间也就跟着提早，在不明原因的人们眼中，这些“认真的居民们”也受到很好的评价。

    不过，也有一些人，即使是太阳东升或是西沉都不会有所活动。

    “……肚子饿了。”

    希瓦尔．库鲁纳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横躺在二坪半的公寓房间里头。

    他只有嘴巴在动，整个人则像尸体一样动也不动。要是警察前来进行鉴识，然后在他周围画上人形的白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肚子饿了……头昏眼花的。而且使不出力气。”

    连声音也是一点活力也没有。

    “喂，露珐，已经没东西能吃了吗？”

    “……这个问题，您问第十次了……”

    他的同居人兼帮佣──露珐．瓦图姆希卡．特洛伊斯，跟他一样趴在榻塌米上头说着。

    “冰箱跟米缸都空了……只剩下一把盐巴而已……”

    “盐吗……因为我们家的采光很好呢……”

    “钱包里头闹早灾了……”

    “你还真幽默啊……不过你是精灵，应该不会觉得饿吧……”

    “我想说让肚子饿应该会比较好……这样吃饭的时候，就会觉得更好吃了……”

    “是没错啦……”

    “但现在我后悔了……肚子饿到头昏眼花了……”

    “干嘛讲这种人类在讲的话……”

    虽然精灵会吃食物，不过并不代表“非得要吃东西才行”。只要没有过度消耗能量，都在可以容许的范围之内。像露珐这样学着人类饿肚子受苦，算是满奇怪的。

    库鲁纳就像是在说梦话般轻声低吟。

    “最后一次吃到正常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啊？”

    “最后吃到面包是在三天之前……不过已经发霉了……”

    “那个真好吃呢……想到那是最后的一个面包就更棒了。霉菌只要当成是盘尼西林，就会觉得对健康很有帮助。”

    “抗生素对精灵也有效吗……”

    “应该有效吧。不过我倒是没听说过精灵会生病呢。”

    在便宜公寓的其中一个房间里，毫无建设性的对话不断持续着。

    人类库鲁纳与精灵露珐。他们生活在毕雷尼斯一个治安与气氛都不太好的地区。公寓周围是醉汉与无业游民的聚集地，从白天就不断充满着怪声、哭声以及惨叫声。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跟金钱无缘的家伙，不过他们是这当中极贫的。仿佛就只有这个房间在闹饥荒，他们已经不知道几天没吃过固体食物了。

    库鲁纳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拿起行程记事本(用捡来的月历背面裁切装订而成的东西)。(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

    “露珐……有什么工作能做吗？”

    “……没有。就算有，大概也没力气走到外头了……”

    “为什么所谓的工作，都是在事后才付款啊……”

    “我想应该是有些人拿了订金之后，就不做事了吧……”

    “你是在监视我的所作所为吗？”

    虽然库鲁纳没有工作，不过当事人自称是万事通。实际上，房门上也确实写着“万事通办公室”。

    工作内容从解决国家阴谋到资源回收部有。不过对当事人来说，“万事通”似乎也包含了“万事统统不做”的样子，即使是一整天无所事事，他也主张这是在工作。

    世间(包含露珐)当然不会认同这种行为是一种工作。因此，失业保险不予给付也无法得到生活的补助，完全就是没有收入的状态。会饿死也是必然的。

    “啊──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就不应该把钱拿去赌博。”

    库鲁纳像是要忘记饥饿般叹了口气。

    “那时候就应该要收手才对。”

    “所以我不是说过，玩到那时候就该回来了吗……”

    “我觉得我会赢。当时的好运站在我这边。”

    “非法赌场根本就是要让人输钱而存在的东西……”

    “我再也不会去伊赛的店了。”

    他伸手朝向空中紧握，就像是要取回输掉的筹码。

    露珐在榻榻米上头爬行，将手伸向了盐袋。

    “……要舔吗？”

    “……这是什么饮食生活啊……”

    即使这么说，他还是以手指沾盐送进嘴里。好咸。

    “……这个样子，连悲哀或凄惨这种字眼部懒得说了呢。”

    “盐的颜色好漂亮呢……”

    “有办法至少弄点青菜来吗？可以沾盐来吃。”

    “没有……我有去外头想要找些花草，但找不到……这附近连草都长不出来呢……”

    “真是绝望啊。”

    在某些地方，一定有人可以在高级饭店享用豪华的晚餐，然而他们眼前的现实就只有一把盐。他已经没有为这种贫富差距生气的余裕了。就算要生气，这也是在某些方面获得恩宠的人才能做出的行为。

    “……就用非常手段吧。虽然我不想这么做就是了。”

    “要回去当神曲乐士吗……”

    “哪有什么回去不同去的，我对神曲没有兴趣。弹奏的方法我已经忘了。”

    他曾经就读克拉勒斯音乐学院，接受过成为神曲乐士的教育。然而因为遭到学校退学，因此当事人主张自己“并不是乐士”。实际上他拥有一套三味线型的单人乐团，不过并没有拿来弹奏过神曲。

    “还有别的。是真正的非常手段喔。”

    库鲁纳这番话，使得露珐的肩头震了一下。

    “……是、是什么呢……”

    “我养你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养我？”

    站在露珐的立场，这句话真的会让她想要好好抱怨一下。

    她最初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其实相当奇特。她是所谓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的一员，主旨是“只有精灵被逼着工作太不合理了，我们就反过来使唤人类吧”，为此，上司才派这她担任先锋部队。

    原本她要找的对象，并不是这种自甘堕落毫无干劲的人，应该是库鲁纳的弟弟──希瓦尔．利格鲁斯才对。利格鲁斯是位年轻而且将来有望的神曲乐士，对于精灵至上上义现实派而言是极佳的猎物。然而因为出了差错，使得她来到了不成材的哥哥这里。

    原本露珐想要赶快离开，不过库鲁纳并不想让这个预料之外的访客回去，反而还想把她当成帮佣随意使唤，结果他们的立场便因而逆转直到现在。

    库鲁纳缓缓爬了过来。

    “露珐，我有事情要拜托你。这只有你才做得到。”

    “是吗……”

    “你随便到附近的路上，找台车子撞上去。”

    “咦……”

    “我会去找司机讨点医药费，只要三次应该就能撑过这阵子了。”

    “这样……不就是制造假车祸吗!”

    露珐按住空腹，挤出声叫道。虽然这是一种“不需成本的简易赚钱法”，但她从没听过竟有人教精灵做这种事。

    “梅尼斯帝国对于精灵的人权观念很发达，所以对方一定会付的。撞你的人也会拿到理赔金，所以不用介意。”

    “我会介意!”

    就这么躺在地上的蓝发精灵，抓住矮饭桌的桌脚表示抵抗，就像是在说“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要是敢动我的话，这张矮饭桌就完蛋了”。

    “库鲁纳先生，请你认真去赚钱啦……”

    “就算要我赚钱，没工作做又有什么办法？”

    “那是因为您没有认真工作的关系……请您不要在昆虫身上涂油漆，然后骗小朋友说是稀有国宝啦……”

    “如果当时家长没来，事情就会进行得很顺利。”

    库鲁纳叹息着。

    阳光洒在两人的脸上。要是这里始终阴暗的话，大概就会引发佝偻病吧，不过他们还是有晒太阳。但这只不过是因为没钱买窗帘罢了。

    他发着呆完全不想动。

    “人类啊……”

    库鲁纳说道。

    “就不能进行光合作用吗……”

    “不行的……”

    即使是胡说八道也依旧有问有答，露珐还满有规炬的。

    “这么方便的事情，只有植物才做得到……”

    “真好呢。要是可以投胎转世，我真想当棵草呢。”(志向还真小啊。)

    “这是什么愿望啊……”

    “草很棒喔。只要有水就能活下去对吧？要是开花就很漂亮对吧？还有……”

    他把手举到空中，摆出屈指计算的动作，但过了不久就把手甩回地上。

    “……没什么好处了。”

    “不能投胎成为好一点的生物吗……”

    “好一点吗？有什么呢？不然就当个政治家，收取跟山一样的黑金轻松过日子吧。”

    “为什么会朝这个这种方向想啊……”

    露珐的语气已经超过无可奈何的程度了。

    “所谓的政治家，就某方面而言好像也很辛苦……”

    “政治家会腐败是一种常识吧!”

    “我觉得这种认为他们会腐败的想法，才是很大的问题吧……”

    “……居然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令人意外的，露珐其实很喜欢吸收知识。她会在有空的时候前往远方的图书馆，至今已经看了不少跟时事有关的报导或书籍，为此她对于最新的新闻意外地熟悉。与只会拿起超过一年的旧报纸浏览，还歪头心想“真搞不懂世间动向”的库鲁纳相较之下，有着非常大的差异。

    “库鲁纳先生……与其把一切赌在来世，还是先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你是我老妈吗？要摆脱目前的困境，目前有很多要素都不足够啊？”

    总之，最不足的就是食物。

    “不能动实在很难受呢。”

    “好像会被晒干而死……”

    “想求救也没有能求救的对象。隔三间屋子有一个叫做亨莉艾塔的娼妇，她的收入还满好的，不过她搬到托尔巴斯去了。死暴发户。”

    “您有弟弟……”

    虽然只是不经意地轻声说着，库鲁纳却拿起手边的垃圾扔向露珐。

    “呜喵啊啊啊，跑到嘴里了……”

    “笨蛋。怎么可能去找利格鲁斯帮忙啊？”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很有钱……”

    “我不会跟他借的。”

    他的弟弟利格鲁斯是一位优秀的神曲乐士，是著名的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莉玛&葛雷斯公司，三顾茅庐聘来的人才。那问事务所的待遇很好，所以“看起来很有钱”这样的评价并没有错。

    更重要的是利格鲁斯很仰慕哥哥，只要找他帮忙，他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库鲁纳一言就否定了。

    “要是找上弟弟借钱就完了。我一辈子都必须活在他的影子底下。站在哥哥的立场，只有这个我一定要拒绝。”

    “在拒绝之前就会死掉了……”

    露珐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只要不找我弟帮忙，要我做什么都行。不然就去抢银行好了。”

    “连这种体力都没有了……”

    他们就这样一直躺着。之所以会这么做是避免消耗体力，不过，用“正逐渐走向死亡”来形容成他们还比较贴切。

    “不然就去抢邮局吧。”

    “不可能……”

    “那就超市。”

    “不可能的……”

    “便利商店。”

    “不可能……”

    “那间屋子。”

    “不可能……”

    毫无意义的对话持续着。其实他们已经好几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了。加上话题也似乎开始重复，看来，他们大概差不多已经要看见幻觉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有人敲着他们的房门。

    “到底是谁啊？”

    库鲁纳躺在地上轻声说着。就这么置之不理一阵子俊，房门再度发出了咚咚的声音。

    “来收钱的吗？”

    “有什么费用还没缴吗……”

    “多了。水费、电费、瓦斯费，不过他们应该会放弃收钱的念头，直接宣告‘即将要无预誓断水断电’。像电话之前就被断话了。”

    “那房租呢？房东先生好像很生气……”

    “这个可以放心。房东的儿子好像在嗑了药后，光着身子跑到车站的正中央跳舞。现在他根本没空去管房租的事情，所以还可以撑上一阵子。”

    “那会是谁呢……”

    “不知道。”

    敲门声再度响起。听到这种很有规则的敲门声，就知道访客的个性一板一眼。

    露珐挤出力气，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我去开……”

    “如果是拉保险或是传教的就赶走。”

    “那种人不会来的……”

    这整栋公寓都飘着贫穷的味道，绝不会有人想从这里榨取金钱。

    露珐先将门把向下拉，然后像是要扭动整张门板似地打开门。由于门的构造不是很好，所以开

    门峙需要一点诀窍。

    “有什么事情吗……”

    她说完之后就全身僵硬地直立着。

    由于安静了下来，因此库鲁纳把头转了过去。

    “喂，露珐，怎么了？”

    “……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我不是说过谢绝推销吗？”

    “有您的客人……”

    “客人？是死神吗？终于来接我了啊。喂，去准备送终用的水吧。”

    “不……是您的弟弟……”

    “大哥。”

    在门后悠然露出微笑的人，是利格鲁斯。

    库鲁纳腾出了空间让弟弟进房。虽然已经饿到不想动了，不过还是基于身为哥哥的面子，挤出了最后一点力气。

    室内可以说是凌乱不堪。虽然穷却还有这么多东西看来好像很怪，不过能卖的东西其实都卖掉了，剩下的部是一些破铜烂铁。平常露珐都会帮忙打扫，但这阵子因为陷入饥饿状态，所以无暇去做这些事。

    利格鲁斯不以为意地坐在榻杨米上。

    “好久不见了。”

    “也没有很久吧。在那个什么梦幻乐谱的事件时，不就见过了？”

    “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不到一年就称不上是好久不见吧？”

    “看起来……过得好像不太好呢。”

    利格鲁斯就这样一直凝视若库鲁纳，大概是因为他消瘦了不少吧。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库鲁纳如此回答。但正确说来，应该是因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所以现在已经快要死掉了。

    “简单来说就是穷翻了。家里蹲受到的社会压力太大了，就像是不工作的人一定会不幸一样。”

    “如果大哥愿意的话，我可以向我们的所长推荐大哥……”

    “我不是说过这件事情免了吗？”

    利格鲁斯不知道劝库鲁纳重新成为神曲乐士多少次了。但以库鲁纳的说法是“居然想雇用被音乐学校退学的学生，这种事务所无法信任”，不过利格鲁斯似乎不以为意，仍旧一直都非常热心地劝说。

    “我对神曲没有兴趣啦。要是让我演奏的话，听起来就像是附近的醉汉在放声高歌一样。”

    “也有人在等待着大哥的曲子喔。”

    “不会有这种怪人的。”

    库鲁纳摇手否认。利格鲁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库鲁纳本来想叫露珐泡茶，不过还是打消了念头。仔细想想，连茶叶都没有了。没办法，他只好继续聊下去。

    “所以呢，你来干嘛？先说好，我没有钱，所以只能出耳朵听你说话而已喔。”

    “其实是……”

    “啊──还有一点，我也不会接受你的援助。就算是天地倒转，哥哥也绝对不能靠弟弟来养。”

    利格鲁斯经常会说“钱的事情我可以帮忙想办法”，不过，每次都会被库鲁纳拒绝。在露珐的眼中，他的态度也是非常的极端，不过库鲁纳还是坚决不肯让步。

    利格鲁斯摇了摇头。

    “不，只要大哥肯听就好了。我是来找大哥商量的。”

    “那就无所谓了，不过，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商量啊？”

    “有。我们事务所接了一个相当棘手的工作。”

    “你们公司那么大，难免会接到一些烫手山芋吧？”

    “是没错啦……”

    利格鲁斯重新坐正。

    “这是昨天的事情，有一位委托人来到我们的事务所，而且还是指定深夜的时间独自前来的。”

    “是喔，在下班时间吗？”

    “是的，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委托。几乎都是因为委托人不愿意被别人看到。有些状况甚至不是对方来到事务所，而是我们必须主动前往委托人的住处。”

    “如果是我，就会指定在咖啡厅，然后叫委托人买单。”

    “那时，刚好由在加班的我负责接待。他委托的上作内容很特别……”

    “什么内容？”

    “他希望我们找同一对私奔的男女。”

    库鲁纳与露珐都愣住了。这并不“特别”，因为这样的委托其实并不稀奇。

    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常会接到许多寻人相关的委托。因为他们的管道比警察多，而且也比较确实。规模越大的事务所，就会有越多期待他们的调查能力的顾客慕名而来。

    自称是万事通的库鲁纳，之前也曾经受理过这种委托。但只是像“家里养的狗跟其他母狗一起失踪”这种事件罢了。

    库鲁纳隔了一阵子之后说道。

    “这没什么困难的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至今我也完成过好几次类似的委托。不过，这次的有点不──样。那个……私奔的是神曲乐士跟精灵。”

    “啊？”

    这次的库鲁纳与露珐，则是基于不同的原因而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就如我刚才说的。神曲乐士跟精灵手牵手私奔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似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一般的状况来推测……我想应该是因为他们情投意合吧。”

    “如果都是人类，那是理所当然的。”

    库鲁纳说道。

    “可是对方是精灵吧？神曲乐土怎么──等等，应该是异性吧？”

    “是的。神曲乐士是男性，精霞则是女性的人型。”

    “至今有过这样的前例吗？”

    “我们事务所没有接过这样的委托。”

    听着利格鲁斯的回答，库鲁纳转头看向露珐。

    “你有听说过吗？”

    “不……我第一次听到……”

    露珐倾首思考着。

    神曲乐士以及精灵之间，单纯来说是因为神曲而结合的。人类提供神曲，从精灵身上得到力量。就一般的观点来说这是契约，因此他们会被称为“契约乐士”与“契约精灵”。

    从这样的供需关系踏入更亲密关系的例子，至今当然也出现过好几个，而且学界对于这样的议题也抱持很大的兴趣。不过演变成私奔就相当罕见了。

    以梅尼斯帝国内部的状况而言，精灵拥有的权利相当受到保障。不只精灵单纯地走在路上不会遭到侧目，他们甚至还拥有参政权。即使是要面对人类，如果只想要过普通的生活，应该也不会遇到任何不便才对。

    头上就这么冒出问号的库鲁纳继续说道。

    “我也没有听说过。在音乐学院上课的时候，也没有讲到这种例子呢。”

    “与其说是因为人类与精灵，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原因呢……”

    露珐说道。

    “说不定原因是出在其他人身上……比方说神曲乐士的上司不承认他们的契约，所以他们才会离开表达抗议……”

    “如果是这样我就能理解了。”

    不过，这是精灵劳动局所管辖的范围。由于是权利遭到否定，应该要由公家机关出面才对。

    然而利格鲁斯否定了这样的推测。

    “并不是这样的。似乎没有类似这样的纠纷出现。”

    “不然是怎样？”

    “这件事情的内情……有点复杂，不太好解释。”

    利格鲁斯开始结巴了。库鲁纳则是无言以对。

    “你过来不就是要讲这件事的吗？”

    “是没错啦……不过，大哥……”

    弟弟重新提出要求。

    “可以请您跟我一起去委托人那里吗？”

    “咦？”

    “无论如何，都需要到委托人那边进行讨论才行，如果大哥也能陪我一起去，我就会比较有信心。”

    “这不是你的事务所接的工作吗？带个路人甲去也没关系吗？”

    “我拥有这种程度的决定权。而且……我想那边，应该也会招待用餐吧。”

    感动的不是库鲁纳，而是露珐。这个弟弟打算让哥哥参与工作，并且藉此让他也能有机会吃东西。由于用一般的方式给予援助会被库鲁纳拒绝，因此他才会采取这种方法吧。利格鲁斯肯定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困境。

    与哥哥比起来，他实在是个“很成材”的弟弟。

    虽然库鲁纳拉下了脸，不过却没有明确表示拒绝。

    “哎……只是这样的话就无所谓。”

    “那请大哥马上出发吧。”

    利格鲁斯站了起来。

    “车子已经在下面等了。”

    “……你准备得真是周到呢。”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希望大哥帮忙……”

    “知道了啦。”

    库鲁纳嘴里虽然嘟哝着，但还是答应了-

    “喂，露珐，准备一下吧。”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吗？”

    因为真的没有钱，也没办法拿什么多余的东西，只需要双手空空出门就行了。

    “像是保鲜盒之类的东西啊。空的容器能带多少就尽量带，到时有东西吃的话记得多要一点啊，要打包回家。”

    “……这样的话，应该会造成对方的困扰吧……”

    “反正之后也没机会碰面了，所以没关系啦。”

    他完全没有想到之后工作的事情。

    被这么催促，露珐连忙开始进行准备。

    “就只有两个保鲜盒而已……”

    “糟糕。那就把深一点的盘子带走吧，到时用保鲜膜包起来。”

    “也没有保鲜膜……”

    “那就用旧报纸吧。”

    只有在这种时候，库鲁纳才会进行确实的指示。虽然这一切利格鲁斯都看在的眼里，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公寓楼下停着一辆格格不入的豪华骄车。那是一辆很长的礼车。后座的位子是可以相对而坐

    的，应该也具备了冰箱或电视吧。

    把车子停在这种地方，应该会被拆到连一根螺丝部下剩的程度拿去卖吧，不过因为有司机，所以这辆车完好如初。

    “利格鲁斯，这辆车是你租的？”

    “不，是所长让我用的。”

    “赚得还真不少呢。”

    库鲁纳与露珐坐进了后座，让身体沉人皮制的松软座垫。

    高级礼车平稳地开动了。

    即使坐在行驶的车上，也几乎没有引擎运转的声音，隔音做得非常好。后座与前座的驾驶座间也以强化塑胶隔开，无论后座讲些什么，前座的人应该都听不见吧。

    风景逐渐向后方流逝。露珐像是很乡巴老似地看着外头。

    “车子的速度，真的很快呢。”

    “你没有坐过吗？”

    库鲁纳无言以对。

    “因为都是用飞的，所以很少有机会坐。”

    “最近你都没有在飞呢。”

    “因为库鲁纳先生用走的，所以我也用走的。”

    “不用勉强啦。你就选轻松的方法就好。如果我是精灵一定二话不说用飞的，这样会比较像精灵对吧？”

    “……以库鲁纳先生来说，应该只是想要偷懒吧？”

    “不准说穿!”

    他捏起露珐的脸颊往两边拉。

    “呜喵喵喵喵!”

    “科技始终来自于惰性，你想要否定人类的进步吗？”

    “整天睡大头觉跟进步没有关系……”

    “那是因为没钱啊!”

    利格鲁斯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人。

    “……大哥跟露珐小姐没有签约对吧？”

    “我没办法演奏曲子，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签约吧？”

    “芙蕾拉她好羡慕呢。”

    听到这个名字，露珐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

    库鲁纳并没有察觉，反倒是露出像是很厌烦的表情。

    “你跟她签约不就好了，这样所长也会很高兴吧？”

    “我也想这样啊。”

    “那就没问题了。你的曲子任何精灵都会喜欢的，这样，谁都不会吃亏了？”

    “芙蕾拉她不一样喔……不过，找希望总有一天能和她签约就是了。”

    “这是件好事。”

    “是的，我认为这是好事。”

    “那就没问题了。”

    库鲁纳接纳了这样的结论。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番对话有些生头不对马嘴，不过他刻意没去追究。

    利格鲁斯继续说着。

    “……芙蕾拉也打算加入这次的工作。她是自愿的。”

    “真是个喜欢上作的家伙。”

    “因为她认为只要累积成果，总有一天，大哥会回心转意的。”

    “是喔。”

    他刻意把自己当成旁观者似地回答着。

    车子开上了高速道路，定没多久后就下了交流道。

    风景整个政变了。略显污浊的空气已经无影无踪，豪华奢侈的气派住宅，保持相等的问隔林立在旁。每栋住宅都有自己的风格，显示出这些住宅绝对不是这几年才盖好的。

    这里是巴里亚地区，虽然远离毕雷尼斯的中心，却属于都市范围之内，与最近才开发的郊外住宅区有着不同的风格。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附近是自古以来名门所居住的地区。一、两百年就在这里了，更厉害的是有些家系从毕雷尼斯这个名字出现之前就在这里扎根，这里简直就是将“初代皇帝出身都市”的历史浓缩而成的地方。

    库鲁纳感觉到有点坐立不安。

    “利格鲁斯，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并没有搞错。”

    他居然一门就如此断言。

    车子行驶在宽敞的道路一阵子后就左转了，从这里开始的景色就一直都是围墙与篱笆。

    由于都是腹地相当宽敞的住家，因此从外头看不见里头的建筑物。这对于防范宵小与保护隐私也有很大的助力吧。

    司机毫不犹豫地行驶着车子。

    最后终于在一扇很大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的旁边居然有守卫。他跟司机交谈了几句话后，铁制的大门就这么缓缓打开了。

    道路一直延伸到里面，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喷泉。

    露珐不断喊着“好棒、好棒喔”。这里真的是有钱人的豪宅，与他们平常住的破旧公寓有着天

    壤之别。

    相对的，库鲁纳则是一直保持沉默。

    巨大的宅邸就像是紧贴在喷泉前方似的矗立着。车子在这里停了下来，司机先行下车之后，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们下车吧。”

    利格鲁斯引导着。

    然而库鲁纳没有行动，他露出很不高兴的表情。

    “大哥……”

    “──利格鲁斯。”

    库鲁纳双手抱胸开了口。

    “原来你瞒着我啊。”

    “对不起。”

    利格鲁斯抱持着歉意。露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开始就要说清楚。”

    “要是先说了，您就不会跟我来了吧？”(真是了解哥哥的弟弟啊。)

    “那当然啰。”

    “所以，不这么做的话，大哥就不会过来了。”

    “……哼。”

    库鲁纳就这么板着脸下车。

    眼前是一道大得很夸张，就像是神殿一样的门。一位像足执事的老人打开门，说着“请往这里”带领他们进到屋内。利格鲁斯泰然自若，库鲁纳拉下脸来，露珐则是东张西望地跟着一起走进屋内。

    他们被带到了会客室。

    里头有一位像是干练女强人的高眺女性。

    “库鲁纳!”

    女性露出满面的笑容张开双手。

    “真高兴你来了。原谅我没有亲自过去，而是请利格鲁斯去迎接你。”

    “……别这么说。”

    库鲁纳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常地回答着。即使如此，这名女性也继续表达着好意，

    简直就要朝他抱了过来。

    利格鲁斯像是松了口气似地看着这样的光景，不过露珐则是相当忐忑不安，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名女性向他们招了招手。

    “坐吧，不用客气。”

    “谢谢你……”

    库鲁纳答谢之后补充了一句。

    “姊姊。”

    露珐的嘴巴变成了O字形。眼前的女性跟库鲁纳是姊弟。

    原来库鲁纳有个姊姊。或许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都已经有弟弟丫，应该还会有其他亲戚的存在吧。

    然而这位亲戚却是这间气派宅邸的主人。平常与贫穷为伍，等于是小市民与小混混加起来除以二的这个库鲁纳，老家居然会这么有钱。

    大概是看到露珐惊讶的样子吧，利格鲁斯如此说着。

    “我并不是在骗你喔。”

    “……是这样的吗？”

    “这里是希瓦尔家系拥有的住处。希瓦尔．蜜丝莲是我跟大哥的姊姊，也是希瓦尔家目前的主人。”

    露珐再度吓了一跳．她居然是一家之主。

    利格鲁斯对她说了声“我们坐下吧”。

    利格鲁斯与露珐以库鲁纳为中心，坐在一张豪华的沙发上。由于库鲁纳没有进行任何说明，因此由利格鲁斯为介绍露珐给姊姊。

    “哎呀。”

    蜜丝莲露出非常惊讶的样子。

    “库鲁纳有精灵？”

    “算是帮佣之类的吧。”

    库鲁纳说道。

    “不，没关系的。你对契约有兴趣就让我很高兴了。”

    “没有跟她签约就是了。”

    “你迟早会知道精灵有多好。在克拉勒斯音乐学院里头，所有人都很称赞你的才华，我跟父亲也对你相当期待……”

    “我说过利格鲁斯比我优秀啦。”

    “你也不会输给他的。”

    蜜丝莲似乎执意要夸奖库鲁纳，不过他并不太领情。

    “遭到退学处分的大哥哪有资格跟以优秀成绩毕业的弟弟比呢。”

    “在这个业界，学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喔。”

    库鲁纳的姊姊对露珐露出微笑。

    “谢谢你陪在库鲁纳的身边，可以的话，跟他订立契约吧。”

    “呃、好的……”

    露珐抬头看向库鲁纳，不过他一直板着脸。

    她在犹豫了一阵子之后，改问了另一个问题。

    “……库鲁纳先生，这些保鲜盒之类的该怎么办呢……”

    “随便找个地方放吧。”

    库鲁纳以此为契机转换话题。

    “话说回来，委托人是姊姊吗？”

    “啊啊，对喔。”

    蜜丝莲轻轻合起双手。

    “委托人并不是我，是泰拉尼先生。”

    “泰拉尼……”

    如此重复说普的不是库鲁纳，而是露珐。

    “泰拉尼……泰拉尼家？”

    “没错。小姐，没想到你会知道呢。”

    “因为……很有名。”

    泰拉尼家在毕雷尼斯，也是属于名门中的名门。“从毕雷尼斯这个名字出现之前就在这里扎根的家系”指的就是这里。

    说到梅尼斯帝国的名门，就是以塔塔拉为首的七大乐门，不过泰扯尼家有些不一样。他们并非是在神曲的领域，而是在政治、经济方面相当有名。在帝国初期接连都由这个家系的人出任宰相服侍皇帝陛下，至今也有人进入元老院担任议员。

    令人惊讶的不仅是泰拉尼家与库鲁纳的老家之间有交情，他们会提出委托也令人感到惊讶。

    蜜丝莲继续说着。

    “那里日前的大当家，与过世的父亲是兰花之友，所以他才会委托我们的。”

    库鲁纳看向利格鲁斯问道。

    “你加班见到的就是泰拉尼家的人？”

    “是的。”

    利格鲁斯点了点头。蜜丝莲接在后头继续说着。

    “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委托的内容是私奔事件。泰拉尼家的一个精灵跟家里的某人离家出走。泰拉尼先生基于面子的问题，所以才会私底下来拜托我，由我来介绍弟弟们给他。”

    这里所说的弟弟们，应该也包括了库鲁纳吧。

    当事人库鲁纳并没有刻意指出这点。

    “如果是泰拉尼家的话，他们应该可以自己想办法调查吧？”

    “失踪的就是那个平常负责调查的精灵啊。”(那还真倒楣啊。)

    “是吗……”

    不只是库鲁纳，露珐也一样只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了。

    像是泰拉尼这种程度的名门，会拥有自己专属的契约乐士与契约精灵。因为比起将工作外派给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这样的做法会比较快速，而且也可以保密。虽然人数应该不会很多，不过详细情形不得而知，连管理局也几乎无法掌握。

    既然是这个精灵逃走了，确实是相当困扰的状况。

    蜜丝莲起身拿了一个褐色的信封过来，并且将手伸进去摸索。

    “精灵的名字记得叫做……啊啊，这个吧。榭妮雅．司萨．裘比瓦尼。”

    她拿出照片放在桌上；

    库鲁纳与露珐窥视着照片。利格鲁斯因为已经知道了所以没看。

    外型是女性，而且的确是人型。她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虽然照片只拍到脸部，不过似乎满瘦的样子。

    “是跟这个叫做榭妮雅的私奔？”

    库鲁纳询问姊姊。蜜丝莲点了点头。

    “对方也很惊讶呢。”

    “为什么要逃出家门啊？”

    “这就不清楚了。泰拉尼家说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满，因为榭妮雅是自愿进入那里服侍的。那里的当家还相当照顾她，所以也很困惑于她怎么会失踪呢。”

    “听起来就像是中年离婚呢。明明已经一起住了这么久。”

    “对于泰拉尼家而言，这可不是开玩笑呢。因为那边的长男才刚离婚不久。”

    “以一般的状况来推测，失踪多半都跟感情或是金钱有关……”

    而这次是私奔。所以理由显而易见。

    库鲁纳拿起了照片。

    “……听说她是跟神曲乐士一起逃走的？”

    “没错。”

    “为什么非逃不可呢，留在家里应该没关系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隐情吧，不过那边的主人没有提过。”

    “那个乐士是怎样的人？”(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

    “足儿子。记得好像是三男吧？”

    蜜丝莲说道。精灵跟少爷离家出走。库鲁纳耸了耸肩。

    “就像是连续剧的世界呢。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拉费因。泰拉尼．拉费因。”

    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蜜丝莲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一般来说听到这个名字，只会觉得很普通。实际上露珐对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特征，就像是电话簿上头经常出现，而且不会使人目光停留的名字。

    然而，库鲁纳却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反应。

    “姊姊……”

    他的语气像是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似的：

    “你是知道，才要把事件交给我？”

    “是的。”

    蜜丝莲答道。

    “找也是听到这个名字，马上就想起了蓝皇冠事件，所以才会第一个就找利格鲁斯商量。结果利格鲁斯就说要让你也知道这件事情:”

    库鲁纳斜眼看着弟弟。

    “不要多管闲事啦。”

    “对不起。”

    这是利格鲁斯今天第二次的道歉了。

    “不过大哥，我觉得您差不多也可以考虑一下了。”

    利格鲁斯说道。

    “我也听说过那个事件，也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所以我也曾想过再也不去提及这件事……不过我还是觉得您需要面对它。”

    “我可不想被晚辈说教啊。”

    “对不起。不过，我不认为我的作法有错。”

    他的语气充满了确信。

    “你老是自己断定呢。”

    “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哥着想。”

    库鲁纳微微叹了口气。

    “……那我是不是应该要道谢啊？”

    他对姊姊这么说着。

    “这个工作我就接下来吧。”

    “你愿意吗？”

    蜜丝莲松了口气。

    “那我就安心了。”

    “请不要太过期待啊。”

    “利格鲁斯保证过你的能力喔。”

    “他太高估我了……应该没办法去泰拉尼家询问细节吧？”

    这方面的工作总是会出现委托人隐瞒事情内幕的状况，而相对的，他们会以较高的酬劳作为补偿。更何况这次的委托人来自名门，他们会把事件本身当作不曾存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或许这个工作难度很高……”

    “我不介意，到时候会把报酬喊高一点就是了。”

    “泰拉尼家会愿意出的。而且我也会付。”

    “不用到这种程度啦……”

    库鲁纳难得会拒绝收钱，露珐对此也相当感兴趣。

    他说了声“那我走了”然后站了起来。蜜丝莲像是很惋惜地说着。

    “再坐久一点没关系啦，我会准备餐点的。”

    虽然非常想吃，不过库鲁纳摇了摇头。

    “穷人没有这么多空闲时间。”

    听到这番话的蜜丝莲露出惋惜的表情。接着她思考了一阵子之后开口。

    “库鲁纳，等到这个事件结束之后……要不要回家？”

    她继续说道。

    “露珐当然也可以一起来喔。要是你讨厌这个家，要我为你重建也无所谓，关于就业方面，我也会让你在我的公司当干部，绝对不会让你觉得拘束的……”

    只有一瞬问，库鲁纳的动作停止了。

    然而他马上就予以否定。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实在太大啰。”

    “库鲁纳……”

    “走吧露珐，那些别忘记拿了。”

    他对露珐指了指没用到的保鲜盒跟盘子，然后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刚才搭乘的车子还停在玄关门前，司机也已经就定位了。刚才他应该在某处喝茶休息才对，不过他做事的态度满精实的。

    库鲁纳坐进了后座。虽然蜜丝莲像是很惋惜似的站在玄关，不过他并没有回头。

    利格鲁斯与露珐也上车后，车子就缓缓开动了。

    后座有好一阵子像是个无声的空间。

    车子沿着刚才过来的方向开上高速道路。

    周围逐渐变成原来的脏乱街景了。

    “……姊姊，一点都没变呢。”

    库鲁纳看向窗外轻声说着。

    “不，还是有随着岁月增长吧。”

    “家里的工作好像让她很忙。”

    利格鲁斯答道。

    “主要的集团企业就有十八间，全部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倍呢。这些都必须由她一个人来经营。平常她应该都待在美那朵的。”

    “她还会有空回家？”

    “因为大哥要来她才请假的。”

    库鲁纳啧了一声。

    “……还好刚才没有回绝呢。”

    “我想大哥应该会答应的。”

    利格鲁斯按下了与驾驶座联络的对讲机，然后要司机“暂时在这附近绕圈”。

    “喂，不让我们下车吗？”

    “因为我还有事要说，所以请司机在高速道路绕一下。毕竟这里是最适合保密的地方，何

    况……”

    利格鲁斯拉起座位旁的扶手。

    底下是一个小冰箱，里头并排着宝特瓶。

    “这里也有饮料喔，还有零食。”

    他露出了笑容。

    “因为是在老家，所以您才会不想吃东西对吧？”

    “我可没有堕落到要自己的弟弟请客啊。”

    “这是所长出的钱。”

    “……真是的，你这个弟弟还真是成材呢。”

    库鲁纳终于投降，朝着装零食的袋子伸出手。

    车子就这样在高速道路绕圈子。虽然库鲁纳还是有问了一下“不用回去事务所没关系吗？”不过利格鲁靳回答“所长说，今天整天可以自由行动”。

    库鲁纳与露珐痛快吃着零食。不只是他们真的很饿了，似乎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利格鲁靳大概早就预料到了吧，因此准备的分量非常多。

    “咕噜……露珐，不要吃什么乌贼啦，会消化不良的。”

    “唔咕唔咕……库鲁纳先生才是呢，花生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刚才有吃果冻所以没关系，”

    “就算吐了我也不管……咕噜……”

    不知道为什么，利格鲁斯笑咪咪地看着这样的他们。

    “……大哥跟露珐小姐，平常都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吗？”

    “啊？”

    库鲁纳抬起头来。

    “一般吃饭的时候会稍微和平一点啦，不过目前是紧急状态。”

    “因为库鲁纳先生都不工作，所以很辛苦的。”

    露珐把果汁送进嘴里说着。库鲁纳则是拿起整个宝特瓶猛灌并且回嘴。

    “住口，我有时也会工作。”

    “我认为赌扑克牌不能算是工作。”

    “你很啰唆耶。”

    库鲁纳喝完了第一瓶，并且伸手打开了另一瓶的瓶盖。

    喝着喝着，两人终于镇静下来了。饱食果然拥有让精神稳定的效果。

    估算时机差不多之后，利格鲁斯便打开了话匣子。

    “关于这个工作，大哥您要自己进行吗？”

    “嗯？对喔。”

    库鲁纳把宝特瓶口送到嘴里。

    “这样对琪立雅所长那边也比较好吧。要是被她知道你找我们帮忙，应该会不太妙吧？”

    “所长不介意的，反倒还希望可以跟大哥一起共事呢。”

    “拜托别这样。”

    库鲁纳露出苦笑。

    “像琪立雅小姐那样的菁英分子，怎么可能会跟我打交道呢。即使是在克拉勒斯音乐学院的时候，她也是最难亲近的毕业生呢。”

    “这是真的喔。如果是大哥的话，所长甚至希望可以邀你加入事务所。”

    “不用刻意说这种话让我开心。”

    他把宝特瓶放了回去。刚才实在是喝太多了，结果现在满肚子水。

    “……关于私奔的那两个人……”

    利格鲁斯说道。

    “大哥打算用什么方法来找？”

    “这是商业机密。”

    库鲁纳回答。

    “就算这个工作是你介绍的，我怎么可以告诉商场上的敌人呢？基本上，专业的秘诀都是不能透漏的。”

    “……真的有这种秘诀吗？”

    说出这句话的是露珐。

    “库鲁纳先生平常总是在公寓里睡觉，要交的报告几乎都是乱编的……”

    “你很吵耶。”

    “啊，不过他在报告上头造假的技术很厉害呢，会令人佩服他居然可以造假造得那么像。原来那就是商业机密……”

    “不准泄漏啦。”

    库鲁纳以手捂住露珐的嘴。即使如此，蓝发精灵还是继续想试着说些什么。

    “……我们这边已经做好前置调查了。”

    利格鲁斯假装没看到他们的举动。

    “这么说来的确是呢。明明还没有正武接案，你们公司还真热心。”

    “这样比较能够展现诚意，之后着手展开行动的时候也比较轻松。这是所长的教诲。”

    “很像琪立雅小姐的作风呢。”

    “总而言之，日前预定要跟我的小组成员讨论一下，您要和她们见个面吗？”

    “在这里？”

    刚这么说，靠窗的座位就忽然出现像是雾一样的物体。

    与勃来不太一样的某种光粒子聚集在一起，并且迅速化为人型。是精灵的实体化。

    出现的是一名金发、身材高姚，好得令人畏惧的精灵。

    这名精灵是芙蕾拉．齐修．夸奥尔斯，她见到库鲁纳便行礼致意。

    “抱歉，在这种地方打扰了，库鲁纳先生。”

    “喔、喔……”

    库鲁纳吓了一跳。她在行驶于高速道路上的车子里头完成实体化，这必须要拥有相当程度的技巧才做得到。虽然她自己对此毫不在意，不过这是上级精灵才有的能耐。

    虽然芙蕾拉有向库鲁纳问好，对于露珐却是看都不看。即使露珐犹豫着是否应该要主动开口，不过关蕾拉无视于她的存在。

    “来得刚好，我正要向大哥说明事件的经过。”

    “那么由我来吧。”

    芙蕾拉接过利格鲁斯的话题开始说着。

    “那我就从事件的开端开始说明，可以吗？”

    “嗯。”

    “泰拉尼．拉费因与榭妮雅，司萨．裘比瓦尼，是在一个礼拜之前失踪的。当时泰拉尼家似乎以为他们只是出门到哪个地方而已。”

    “因为他们是契约乐士跟契约精灵呢。”

    利格鲁斯说道。

    “是的。由于完全没有联络，因此对方判断他们可能是逃走……也就是私奔，因此来到本公司商量这件事情。”

    “泰拉尼家是用什么证据判断他们私奔的？”

    “这还不清楚。”

    芙蕾拉说得颇耐人寻味。

    “我也曾经对这一点提出质询，不过对方坚称他们应该是私奔。”

    “等一下。”

    库鲁纳插嘴说道。

    “就我听到的范围，泰拉尼家应该不知道他们私奔的理由喔，可以肯定他们是私奔吗？”

    “对方是这么主张的。”

    “那么，就是有某些相应的理由了。”

    库鲁纳抓了抓自己的脸颊。

    “我也有察觉到这一点。不过对方看起来不像会讲的样子……”

    “唔……”

    身处名门会导致自尊心也变高。并不是爆发户那样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而是与家系的历史成比例成长的。光是私奔的事件就已经难以启齿了，他们应该不可能会随便透漏其他的原因。

    “拉费因……泰拉尼……”

    库鲁纳轻声说着，并且将双手抱在胸前。

    “哎，或许如此吧。”

    “库鲁纳先生，难道您心里已经有底了吗？”

    露珐问道。

    “要说有的话是有啦。”

    “是他们私奔的日的地之类的吗……”

    “这我不知道啦。该怎么说呢，像是要找谁打听消息之类的，这方面我大概有个底。”

    “是怎么样的……”

    “秘密。”

    “是这样的吗？”

    露珐露出讶异的表情。毕竟库鲁纳是个懒惰虫，所以她已经习惯先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了。

    “库鲁纳先生……您该不会又想用这种说法瞒混……”

    “笨蛋家伙。虽然我说过很多谎，不过这次可没说谎。”

    “在接受诺利杰先生委托的时，您也曾经这么说过……您老是在卖弄这种伎俩……”

    “那个人只要那样就可以了。诺利杰那家伙有精神病，所以他说的都是幻觉。之后他不是被送进医院了吗？”

    “但医生说过，可能是因为库鲁纳先生老是说谎，所以才导致他的精神病恶化的。”

    “不要管这种多余的事啦。”

    库鲁纳捏起露珐的脸颊往两边拉。

    “不准在我弟弟面前讲这种无聊的事情。这样一来，我不就像是个超级大骗子了吗？”

    “唔咪咪咪咪，哪有什么超级不超级的……没那么气派啦……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骗子……”(吐槽的真好啊。)

    “你这个精灵讲话真不留情呢。”

    库鲁纳转动着这张被他拉长的脸颊。露珐就像是刚出生的雏鸟一样哭喊着。

    “芙蕾拉，像是他们会去的地方，或是私奔的目的地之类的，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泰拉尼家那边表示不知道，我这边也还没调查出个头绪。”

    “他们还在毕雷尼斯境内吗？”

    “说不定他们已经前往美那朵附近了。”

    “唔……”

    他就这么拉拉放放，玩弄着露珐的脸颊。

    “呜咪──请不要这样啦──”

    “我在想事情。”

    “做这种事，会想得出什么好点子吗啊啊啊啊……”

    “笨蛋，怎么可能想得到啊。这只是在玩你而已。”

    “好过分啊啊啊啊……”

    露珐就这么呜呜地哭着。

    对于这样的光景，芙蕾拉以一种无法言喻，像是羡慕又像是不甘心的视线投向他们。

    “库鲁纳先生，您已经接下这个事件的调查工作了吧？”

    “嗯？是啊？”

    芙蕾拉犹豫了一会儿后，总算开口如此说着。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您把我当成助手来使唤吗？”

    “你不是跟利格鲁斯搭档的吗？”

    “我认为彼此保持联络，会比较能顺利解决事情。何况……我很希望能与您一起共事。”

    比起库鲁纳，听到这番话的露珐先“哇啊”地叫了一声。

    芙蕾拉看起来就很精明能干，而且拥有很高的自尊心，不像是会自己冒失犯错的类型。实际上，可能曾经会有别人找她帮忙，但她应该不曾找过别人帮忙吧。

    这样的她居然在众日睽睽之下，转换成这种哀求的语气。

    库鲁纳放开露珐的睑，摇了摇手对芙蕾拉表示。

    “免谈免谈。”

    “……我会让您亲眼见识，我有能力胜任成为库鲁纳先生的契约精灵。”

    “你留在利格鲁斯的身边才是最好的。”

    “利格鲁斯先生也拥有很棒的曲子。可是却比不上库鲁纳先生……”

    “我不会弹什么神曲啦。”

    “可是……”

    “我不会。”

    这是强烈的拒绝。芙蕾拉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紧咬着嘴唇。

    “呃、大哥……”

    利格鲁斯开门道。

    “要是各自行动的话，效率的确是会比较差，所以我希望至少可以保持联络。”

    “这我就不介意了。”

    “可是，大哥您那边的电话打得通吗？”

    库鲁纳与露珐彼此相视．虽然他们有话机跟电话线，不过因为没缴钱所以被停话了。顺带一

    提，在公寓里头，库鲁纳捡来的话机总共有三台。

    “……我打算向泰拉尼家收取手续费。我会直接汇到大哥的帐户里头的。”

    “我没有什么银行帐号啦。”

    “那我用挂号寄现金过去。”

    如果直接把现金拿给库鲁纳，他肯定不会收，因此利格鲁斯才考虑用这种方法。

    “那就谢了。”

    “不过相对的……”

    利格鲁斯如此补充。

    “我这边的事务所，会派人到大哥那边担任联络员。”

    “什么？”

    “直接让我们这边的成员转达会比较顺利。”

    “真是麻烦。”

    “如果您不要的话也可以，不过手续费可能会晚一点才送到大哥那边。”

    “……你变得满会交涉的嘛。”

    “感谢夸奖。”

    利格鲁斯露出了笑容。库鲁纳叹了口气，就像是败给了弟弟一样。

    “是芙蕾拉？”

    “那当然。”

    身旁的芙蕾拉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真是为部下着想呢。”

    “不只是芙蕾拉，还会再派另一位过去。”

    “两个人太多了。”

    “但是那一位坚持一定这么做……”

    “那一位？”

    听利格鲁斯的语气，那个人似乎不是他的部下，而是地位比他高的某人。

    “唉，算了。不过如果要住在我的公寓就没办法啰，光是露珐就已经塞满了。”

    其实除了露珐，主要是因为破铜烂铁肆无忌惮占据了整个空间，相较之下人类在屋内反而没什么地位。

    “不会这么做的。”

    “那就无所谓了。”

    似乎是利格鲁斯已经示不意过了，车子不知何时开下了高速道路，熟悉的风景逐渐在眼前展开。

    利格鲁斯又补上了一句。

    “对了，拉费因离家的时候似乎有带钱，或许他们已经离开毕雷尼斯了。”

    “这么说来也对呢，毕竟他们要是呆呆地闲晃就会被逮到了。”

    “目前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已经离开了毕雷尼斯。我们有调查过大众交通工具方面，不过，要是他们自行开车的话就查不到了。目前很希望能够早点确认他们的所在地。”

    “像这种时候，稍微静观其变也是个方法喔。”

    “咦？”

    “反正他们一定要在某处落脚对吧？水、电、瓦斯，尤其水是──定需要的，他们一定会用。针对这点循线调查就行了。”

    “不过，他们大概不会变更缴费人的姓名、住址吧？”

    “他们应该不会用假名申请。如果是习惯到处躲藏的人就算了，不过他们是私奔吧？一定会用本名的。”

    库鲁纳的弟弟感到佩服。

    “是这样的吗？”

    “之前有个叫做纳贾的大叔，在他儿子拿家里的钱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是来拜托我帮忙。虽然花了一番工夫，但我就是用这个方法逮到他儿子的。可是，在把他带回去之前他又不见了。”

    看到总是充满垃圾的市容，以及脏乱的道路，还有那不知道是睡是死的醉汉，以及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乌鸦，就知道逐渐接近公寓了。

    看到这副光景，库鲁纳却很奇怪地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才是我的归宿。我的个性实在跟巴里亚地区不合。停在适当的地方让我下车吧。”

    “好的。要从今天开始调查吗？”

    “明天再开始。吃的之后我想睡了。”

    库鲁纳打了个好大的呵欠。

    “对吧，露珐。你想睡了吧？”

    “咦……我的话……”

    “想睡了吧？”

    被如此强烈的语气暗示，露珐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呃、是的……”

    “就是这样。今天要休息了。”

    车子刚好停在公寓的门前。司机打开了车门，库鲁纳下车的时候说道。

    “芙蕾拉，你等明天再来，至于碰头的时间……到时再说吧。”

    “我可以打电话到您的住处吗？”

    “直接打到那边的公用电话吧，我会想办法跟你联络上的。”

    公寓旁边设置了公用电话。由于一些无赖会打零钱的主意，因此设计得跟金库一样坚固。

    “大哥，那就麻烦您了。”

    利格鲁斯下车深深地低下了头。

    “啊啊。”

    “还有芙蕾拉的事情也是。”

    “知道了啦。”

    “那我告辞了。”

    他再度行礼之后坐进了车内，

    看着高级轿车逐渐离去，露珐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位能干的弟弟呢……”

    “对吧。”

    “为什么哥哥就是这么没用的人呢……”

    “你很啰唆耶。”

    “每次说在想事情，都只是在想要怎么轻松赚钱，或是做一些坏事赚钱。相较之下，弟弟看起来就很亮眼……”

    “住口。走吧。”

    库鲁纳朝着道路的反方向前进。

    “咦？不是要休息……”

    “哪有这种时间啊。得找些线索才行。”

    “但您不是跟利格鲁斯先生说要休息……何况，您不是说过等待也是一种方法吗？”

    “那种胡扯的东西，你怎么可以相信啊？”

    “那么纳贾先生他……”

    “那是乱编的。我想要比弟弟先找到拉费因跟榭妮雅的下落。”

    “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

    库鲁纳紧紧抓住露珐的肩膀。

    “就是钱啊。只要先知道他们躲在哪里，接下来就只能任凭我们宰割了。要是可以让他们不被泰垃尼家发现并且逃得远远的，就可以藉此大捞一笔了。因为他们肯定有带着钱逃走。”

    “……您要背叛您的弟弟吗？”

    露珐非常地惊讶。

    “不要讲得这么难听啦。我只是不想接受弟弟的施舍罢了。”

    “可是这么一来……”

    “乖乖听话。就算从泰拉尼家拿到酬劳，反正一定是五五分帐。相较之下，直接从能拿的地方尽量搜刮肯定好得多，连这种理论你都不懂吗？”

    “我不懂!为什么要做得这么过分……”

    “不是过分。要说这是活下去所需要的重要智慧。”

    “明天芙蕾扯小姐就要来了说……”

    “所以今天要把能调查的全部调查一次。好啦，快走吧。”

    “呜──”

    库鲁纳就这么强行带走不断喊着“恶魔，库鲁纳先生是个恶魔”的精灵。

    库鲁纳来到的地方，是个离自己住处有段距离，像是空地一样的地方。

    会加上“像是”这两个字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正确来说并不是空地。面对道路的那──侧确实挂着“私人用地请勿进入”的牌子。原本这里是某问大型建设公司拥有的土地，预定是要建设成住宅大楼，不过这家建设公司因为贪污事件而破产，如今成为银行的保管地。

    在空地里头，废弃的车辆或是电气用品堆积如山。基本上这个地区存在着这种闲置空间就是一种错误，因为会导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心商人，将许多废弃物非法丢弃在这里。废弃车辆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包括公车、卡车，甚至飞机引擎都被扔在这里。

    库鲁纳与露珐站在已经没有轮胎的大型连结车的影子下方。

    “库鲁纳先生……为什么要来到这种地方……”

    “因为太张扬的话会不大妙呢。”

    他确认着周围的状况。

    “总不能随便站在附近的路边吧。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我常常会被临检。之前有一次走不到一百公尺我就被叫住四次喔．后来我火大拔腿就跑，结果有五个警察在后面追我。”

    “这是库鲁纳先生平时的行径招致的结果吧……”(同感。)

    “你很啰唆耶。别讲这个了，你可以把海蒂跟莎莎雅叫来吗？”

    “咦……”

    露珐眨了眨眼睛。

    “是要向精灵借钱吗？”

    “不是啦。因为没什么时间，所以我要找人手来收集情报。如果，一那两个家伙在就会方便很多。”

    “库鲁纳先生……不找您的朋友吗？”

    “你可以试着欠那些比我穷的人一份人情看看，将来肯定一辈子都会被他们缠着的。因为如果我是他们的话也会这么做。”

    “是吗……可是，虽然要找她们是找得到……那个……已经没办法打电话了……”

    现在的他们连零钱部没有，而手续费还要过一阵子才会到手。

    “啊啊对喔，没办法了呢，你在这里等一下。”

    库鲁纳暂时离开了空地。

    过没多久他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大包包。

    “库鲁纳先生……”

    “帮我一下。”

    在露珐的协助下，他取出了包包里的东西。

    复杂的操作平台以及机械的光泽，加上一体成形的扩音设备，这是他专用的单人乐团。

    通常所谓的单人乐团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很难经由机械化的工程进行量产，而且拥有者也仅限于是神曲乐士。依照品质的好坏，其价格甚至可以匹敌高级房车，但是不知为何库鲁纳居然自己拥有一套。

    “那么……”

    他以简易模式开启单人乐团，然后拿起三味线形状的乐器轻轻拨弦。

    “开始啰，露珐。”

    “……开始是指……”

    “我要在这里弹出声音让你受苦，这么一来，知道朋友面临危机的莎莎雅就会过来，我们就不用花钱了。就是这么回事。”

    “怎……怎么这样……”

    露珐开始一步步向后退。

    “不可能……会这么……顺利的。因为就算是在这里演奏，莎莎雅也不可能听得到……”

    “她会来。因为那个家伙看起来很讲义气，不可能会对你见死不救。万一她真的没来……那就没办法了。”(恶魔啊。)

    “不……不可以没办法啦……这样不就变成只有我……”

    “好啦，开始啰。”

    无视于抗议，库鲁纳开始演奏音乐(？)内容是“用美工刀的尖端摩擦不锈钢管”的声音。

    咕叽叽叽叽──

    “啊咪呀咪呀咪呀咪呀咪呀!”

    露珐就像是铁板上的香肠一样不断弹跳着。库鲁纳平常就是藉由演奏这种“令任何人感到不快的声音”让她乖乖听话行事的。

    “呜咪咪咪!”

    蓝发精灵含着眼泪痛苦地挣扎着。

    “喂，哭喊得大声一点，不然莎莎雅听不到的。”

    “啊咪呀咪呜!”

    露珐在寸草不生的地面上挥动着手脚。很快的……

    从某处传来了高速狂奔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啊!”

    声音的来源就这么以冲刺的姿势顺势一跳，想要给库鲁纳一记飞踢。

    “好厉害，真的来了。”

    库鲁纳停止演奏，然后屈身避开攻击。

    莎莎雅．马希亚．艾吉邬斯以双脚着地后，转过身来与他正面对峙。

    “你又在用这种方法欺负露珐了吗？你真是个人渣!”

    “我要怎么对待我的所有物，应该是我的自由吧？”

    “所有物？你现在这句话有人权问题喔!我要告到帝国精灵局去!”

    “露珐没有这种权利。”

    在梅尼斯帝国里，精灵也有受到保障，能拥有基本的权利。不过这必须经由“就业或是签约”才能获得。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人类社会的一分子，就能获得这些权利作为代偿。如果只是无所事事到处闲晃，就只会被当成动物来对待。与出生的瞬间就拥有人权的人类比起来，精灵很明显处于不利的地位，也经常成为政府受到抨击的原因。然而，要是将权利无条件赋予给所有精灵也会造成问题(例如，对于勃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因此一直维持着嗳昧不明的现状。

    库鲁纳拿出了“就业或是签约”当挡箭牌。

    “我没有跟露珐签约，换句话说，她没有任何权利。”

    “她不是在你那边工作吗？”

    “家里蹲不在业务种类的范围。待在我那里不能算是就业。”“可恶……居然只会在这种时候强调你没工作……”莎莎雅紧咬着牙齿发出声音。“我绝对会告你的……”“要打官司等以后再说，我有事情要拜托你。”“……什么事？”莎莎雅露出讶异的表情。“我希望你能帮我上作。”“开什么玩笑，你又打算要我做白工？”“要说是免费义工才对。”莎莎雅一开始无言以对，接着气到怒发冲冠。“就算换个讲法还不是一样!上次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害得我好惨，所以我拒绝!”“听我说啦。不只是你，我希望也能把海蒂找来。”“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啊!”库鲁纳并没有安抚激动的莎莎雅，而是再度操纵着单人乐团。“你应该会听我的请求吧？”虽然莎莎雅变得有些畏缩，还是逞强地回嘴着。

    “像你这种人的请求……”

    “那就开始吧，猫在玻璃板上头用爪子乱抓的声音。”

    库鲁纳以指尖弹着三味线的琴弦:

    短短的五分钟后，莎莎雅变得连气都快喘不过来，并且答应了库鲁纳的所有要求。她消耗的程度比露珐还严重，就像是黏在灼热柏汕路面上的塑胶袋一样整个躺平。

    “那你会帮我叫海蒂过来吧？”

    “叫……我叫……我叫……”

    莎莎雅露出像是死鱼的眼神般点点头。

    十分钟后，海蒂也来了。她果然也被逼着听了库鲁纳的演奏，不过这里就省略吧。

    “好，这么一来，库鲁纳小组就到齐了。”

    他在集合起来的三个精灵面前慎重宣布。

    “这哪是什么小组，根本就跟奴隶船一样。”

    海蒂揉着耳朵叹息着。“一字起子摩擦白板的声音”至今还留在耳中。

    “你要使唤别人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

    “那个家伙该不会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吧？”

    这句话是莎莎雅说的。

    “就算是恶魔也应该客气一点。恶魔想得到灵魂的时候，一定不会吝啬给点好处对吧？”

    “那个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对别人好……”

    “那边的，禁止私下交谈。”

    库鲁纳以手指指着她们。

    “我们从现在开始，必须去找一对私奔的人类与精灵。我们所需要的是团结一致。”

    “根本就只是你单方面下命令吧？”

    海蒂依旧继续抱怨着。

    “你这个女的很啰唆耶，这样也算是上级精灵吗？”

    “这跟上级，中级没有关系啦!”

    “既然没关系就给我干活吧。”

    “我说啊，你就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有点感谢的心吗？”

    “我一直都很感谢啊、我在睡觉之前，都会想着你们的事情然后流下感恩的眼泪，还会合掌感谢你们呢。”

    这绝对只是说说而已，她们同时这么想着。

    “之后我也会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感谢你们，所以放心吧:”

    “不为人知……”

    莎莎雅真的是无言以对。

    “看到你这种人，我就忍不住想重新审视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

    “可不要背叛啊。”

    “不会啦!无论如何，精灵都会遵守约定的!”

    “我倒是不会遵守就是了。”

    “人类老是这个样子!所以才会害得我们精灵这么辛苦!如果你可以多帮精灵想想的话，就不会闹出那么多蠢事了!”

    她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喷出火似的。库鲁纳抓了抓自己的脸颊。

    “……哎，说得也是呢。不过这是另一回事。”

    他对大家如此宣告。

    “比起讨论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我还是想要以赚钱为优先。”

    这个家伙真的有在听别人讲话吗？精灵们如此心想。

    “单纯说来，私奔那两个人的下落比较重要。我们分头去找。”

    “你有线索吗？”

    海蒂问道。

    “就算是漫无目标的找，也只是浪费时问喔。”

    “线索不能说是没有。到处都会有人熟悉这方面的传闻。我会用我的管道来进行。”

    “你所谓的管道，应该就是跟你赌博的那些人吧？”

    “也有人是欠我钱的。他们几乎都是跟我一样口袋空空的人。”

    “……他们派得上用场吗？”

    “派得上……有可能啦。”

    库鲁纳做出了不太肯定的结论。

    “这部分就交给我吧。海蒂跟莎莎雅就麻烦用精灵才能用的方法来调查。”

    海蒂歪着脑袋。

    “虽然我问这个问题很奇怪，不过是什么方法？”

    “不是有很多吗？比方说擅自闯进别人家里，或是偷看别人的通讯录之类的。”

    “这不是犯罪吗？”

    精灵处在人类的社会里，就必须受到法律的束缚。即使拥有穿墙的能力，要是擅自做出这种事情，也难免会被以非法入侵的名义逮捕，

    “这方面就看你们的工夫了。就算被抓了也别说你们认识我啊。”

    “你怎么老是这个样子啊。”

    “看来你终于知道我的作法啰。”

    库鲁纳像是自觉很了不起似的大笑着。

    “真的是没救了……对了，逃走的人类跟精灵叫什么名字？”

    “啊──我还没说明呢。”

    他取拿出照片，那是他刚才从老家拿来的。照片传到海蒂手上。

    “这个叫泰拉尼．拉费因，这个是叫榭妮雅．司萨．裘比瓦尼的精灵。”

    “……榭妮雅？”

    海蒂倾首思考了一阵子之后看向莎莎稚。

    “莎莎雅，她是‘荆棘榭妮雅’对吧？”

    “……啊，真的耶。”

    莎莎雅也用力点头同意。库鲁纳收回照片并且说道。

    “什么嘛，原来你们都认识？”

    “没有到认识的程度啦。身为精灵至上上义现实派的领导者，我经常会注意有力精灵的长相还有姓名。”

    海蒂如此说明。

    “榭妮雅以前的个性是出了名的粗鲁，应该说是无情才对。她是专门应付人类的猎人。”

    “猎人？她在干狩猎的工作？”

    “是啊。正如宇面上所说的，她负责狩猎人类。正确来说是被某个国家或是某人雇用才对。比方说，追捕敌国的间谍或是知道某些麻烦情报的人，甚至还要将他们灭口。总之，不是什么合法的活动就是了，精灵常常被用来进行这方面的工作喔。”

    海蒂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由于拥有大部分人类所没有的各种能力，因此精灵相当受到当权人士或是有力人士的重视。这点套用在非法活动上时也是一样，甚至应该说，越违法的任务，就越常交给精灵来执行。

    在战场上的非正规行动还算好的，其他还包括问谍、佣兵、走私或是暗杀等等，可以说是不胜枚举。人类因为能力受限而难以完成的工作，也都落到了精灵的身上。

    自从精灵开始必须登录户籍以及精灵的权利意识也抬头后，这种事情已经比以前少了。然而现实中没有登录的精灵占了多数，实际上还在做这种台面下工作的精灵也依旧存在。

    “精灵也有很多类型，会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不过人类老是把这种像是污水处理的工作塞给我们呢。”

    海蒂话中带刺。大概她也曾经做过这样的工作吧。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让精灵做些其他的工作就是了。”

    “你去死吧。总之，榭妮雅很擅长这方面的工作，她自己似乎也很喜欢，那个女孩的个性很适合这种粗暴的丁作，她没办法过宁静的生活呢。就算是对精灵同伴，她的语气或态度也常会带剌，结果绰号就变成‘荆棘榭妮雅’了。”

    “是喔。你见过她吗？”

    “一次……还是两次吧？只是稍微有跟她聊一下而已。还有在几次危险的事件中见过她。原本想要邀她加入所以调查了一下，不过她的个性实在是……”

    你的个性也是半斤八两，虽然库鲁纳如此心想着，不过并没有说出口。

    “那你知道榭妮稚会在哪里吗？”

    “这就难说了。我不知道榭妮雅居然会跟人类签约呢，她是那种肯留在一个地方的女生吗？哎……我也想拿这个问题来问虐杀精灵就是了。”

    海蒂看了露珐一眼。蓝发精灵像是不敢当似的缩起身体。

    搞不懂她对库鲁纳的想法。

    “那不就完全没有线索了？”

    “其实也不能这么讲啦……”

    “那你就去找吧。以库鲁纳小组组员的身分。”

    “……我忽然失去干劲了，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海蒂叹了口气，但还是张开了翅膀。她将半透明又闪闪发亮的六枚翅膀伸展开来。

    “走吧，莎莎雅。”

    “知道了。”

    “交给你们啰。”

    库鲁纳对她们说着:

    “这次的工作得看你们的表现了。”

    “这是在称赞我们吗？”

    “算吧……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

    库鲁纳拦下了正要起飞的海蒂。

    “什么事啊？”

    他伸出了右手。

    “借我钱。不然我连电车都坐不了。”

    “……你这个无赖!”

    海蒂把零钱砸在库鲁纳的脸上。

    “你去死啦!”

    “死了我就没办法还这些钱了呢。”

    库鲁纳开心地捡着掉到地上的铜板。脸上的痛楚和面前的钱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有借就好。那你走吧？”

    “混蛋!”

    海蒂大声怒骂一声后，就带着莎莎雅一起飞走了。

    库鲁纳与露珐就这样目送她们，直到消失在视线范围为止。

    “我们也走吧。”

    “好的……那个……”

    露珐无力地问着。

    “请问要去哪里呢……”

    “去认识的人那里啊。既然海蒂她们用精灵的方法调查，我们就从人类的管道来调查。”

    他如此说完之后便快步前进。

    “等一下，海蒂。”

    等到高度足够之后，莎莎雅对前方的精灵说着。

    “等一下啦。”

    “什么事？”

    “你要听那个家伙的命令？”

    莎莎雅很不高兴的说着。她说的那个家伙当然就是指库鲁纳。

    “精灵会遵守约定，这句话不是莎莎雅你说的吗？”

    “是没错啦……”

    “约定必须要遵守，不然连我们都会变得跟库鲁纳同一个等级了。”

    虽然这也跟精灵的矜持有关，不过她没有察觉到，自己就是因此才会被库鲁纳随意使唤的。

    “可是……”

    海蒂补充说道:

    “不过，如果就这样听命于他，我的确也很不高兴啦。”

    “对吧？”

    “嗯……”

    海蒂来到云层上方之后，就停下来浮在空中。

    “……也就是说，要给库鲁纳那个家伙一点教训才行。”

    “这我赞成。不过我想要帮露珐。那孩子好像被那个笨蛋洗脑了。”

    身为露珐的好友，莎莎雅对此感觉很不愉快，而且也觉得很对不起她。

    “也对呢。所以……就让库鲁纳的工作失败就好了，这么一来，露珐或许就会感到失望而离开他了，不然我们主动把他们分开也行。”

    “要怎么做？不是要帮他吗？何况我也不想违反承诺……”

    “我有办法。”

    海蒂不知为何允满自信地如此回答，然后穿过云层开始下降。

    向海蒂借来(应该说是被她拿来打)的零钱，真的可以说是攸关生命的金钱。库鲁纳打算拿这些零钱当成交通费。

    “要去哪里呢？”

    “找情报贩子。”

    库鲁纳如此回答后，走到大马路上搭乘市区电车。

    电车里头冷冷清清的。最近因为自用车逐渐普及，使得居民依赖大众交通工具的程度似乎开始下降。不过像库鲁纳这样的穷人以及老人、小孩，当然还是需要大众交通工具，所以肯定会继续经营下去的。

    他们在满是垃圾的某个市区下车，然后继续走了一阵子。

    逐渐进入一个颇为脏乱的地区。

    虽然库鲁纳早已习惯，不过露珐也知道这个地方。之前他们一样为了搜集情报而来过这里。

    “之前见过一个身上有剌青的情报贩子，你还记得吗？”

    “……是海因兹先生对吧……”

    “没错，我们要去找那个家伙。”

    库鲁纳跟监视员达古打了声招呼，确认海因兹还在。因为这附近的人常常在不为人知的状况之下失踪或死掉。

    他们进人一栋特别肮脏的大楼，沿着通往地下的楼梯往下走。

    然后打开一样很肮脏的一扇门，

    室内非常凌乱，连踏脚的地方都没有。但这里跟库鲁纳公寓里的破铜烂铁不一样，到处都堆放着整理文件用的橱柜或收纳柜。

    “海因兹!”

    一个只穿着一件丁恤，双臂上满是刺青的高大精灵，就这么躺在长椅上头睡觉。

    “海因兹起床，客人来啰。”

    “……混帐东西，我不是说过你不算客人吗？”

    海因兹猛然爬了起来。

    “给我回去……喔，那时候的小精灵也一起来啦。”

    他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不禁让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也真辛苦呢，待在这个家伙的身边不会有任何好处喔。既然没有签约的话，还是赶快换成其他人类吧。”

    库鲁纳代替露珐答道。

    “你对别人的帮佣有什么意见啊？”

    “我不觉得你会有钱雇用别人。反止你是没钱才来的吧？”

    “那当然啊。”

    “你想死吗？”

    海因兹瞪了他一眼，并且说出像是海蒂会说的话。

    “在这里要是没有钱，任何人都不会肯动一根指头的。你应该不想拿命来换吧？”

    “现在苏米不在了，我也只能拜托你。”

    这里所提到的苏米，是曾经跟库鲁纳一起就读音乐学院的同窗女性，也算是这附近的掮客。她因为某个事件而与库鲁纳等人敌对，并且遭到警方逮捕。

    “不管谁不在了，要钱的东西还是要钱？”

    “这我也有同感，不过这次的事件啊……”

    “要哪方面的情报？”

    “我在找人。”

    “那就用市价来算吧。”

    海因兹情报的精确度很高。要是跟个人资料有关的情报，就需要十万以上的费用。

    “我身无分文。”

    “那就把肝脏留下来吧。”

    “我在找泰拉尼家的三男。”

    “如果是这种豪门的话……”

    “他叫做泰拉尼，拉费因。”

    这句话使海因兹沉默了下来；他笔直凝视着库鲁纳，就像是中了沉默魔法一样。

    “……这是真的吗？”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呢。”

    海因兹离开长椅，然后坐在办公椅上头。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带来这种消息。”

    “关于这点，我也有同感。”

    “你想知道拉费因的什么事情？”

    “他跟契约精灵私奔了。”

    “因果报应呢。”

    海因兹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很大的信封。库鲁纳看了信封一眼说道。

    “我只知道以前的事。以你的作风，应该已经调查过了吧？”

    “那个事件的相关人士，我查到满多的线索。拿去。”

    库鲁纳接过信封。信封相当厚。

    “……直到最近我都有在追踪调查，大部分的情报都住里头。”

    “谢啦，钱我改天再给你。”

    “不用了。关于这件事情，我可不想跟你收钱。”

    “那就谢了。”

    库鲁纳挥了挥信封表达感谢。海因兹将眼神移开说道。

    “如果想知道现在的状况……就去找霍佐纳老伯吧。他可能会知道。”

    库鲁纳稍微眯细了眼睛。

    “喂……你要我去找那个老伯？”

    “没错。”

    高大的精灵接着说道。

    “我可不想去。”

    “嘿。”

    库鲁纳耸了耸肩。

    “好久没有看到那个老伯了，他大概已经忘记我了吧？”

    “先不论头发，他只有记忆力似乎还满好的。”

    “反正应该像是被炸过一样光溜溜了吧。”

    库鲁纳转身背对。他并没有继续道谢，当然也没有付钱。

    “……库鲁纳，我好久没听到拉费因这个名字了。”

    “我也是。”

    “我现在要去好好暍到醉。”

    “随便你吧。”

    库鲁纳拉着露珐的手走到外头。由于力道很强，使得她好几次差点向前扑倒。

    “库鲁纳先生……库鲁纳先生……”

    他无视于露珐大步走着。

    “库鲁纳先生……那个……我会痛。”

    “……抱歉。”

    他放开了手，不过并没有停下脚步。

    露珐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意思？”

    “就是……关于拉费因先生的事情。在您老家听到事情原由的时候，库鲁纳先生也好像……”

    “有啊。”

    库鲁纳很干脆地回答。然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露珐刻意开了一个玩笑。

    “难道是……您向他借钱之后就一直没还……”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呢。”

    他仰望着天空。云层逐渐变得厚重，天色开始阴暗了起来。远方传来乌鸦的叫声，已经差不多要天黑了。

    “回去吧……”

    “啊？”

    “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公寓吧。无论如何得先把这个玩意看完才行。”

    他向露珐挥了挥手中的大信封。

    “回去之后，钱也应该送到了。”

    “可是，那位是叫……霍佐纳先生是吗？应该是要去找那个人吧，不是说要比弟弟早点找出他们的下落吗？”

    “我想把麻烦的事情留到后面。”

    库鲁纳这番话里头，并没有特别想要抗拒的情绪。不过反倒使人觉得有什么隐情。

    “收到钱之后就去买东西吧。好久没吃肉了，我现在很想吃，我可不想再用豆芽菜度日了。”

    “啊……好的……”

    露珐连忙回应。

    在两柱精灵的眼前，地面正缓缓朝着他们接近。要是从毕雷尼斯的上空一口气降落，将会体验到定点轰炸的感觉。

    “你要去哪里啊？”

    莎莎雅询问着前方的海蒂。

    “榭妮雅可能会在的地方。”

    “你知道？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吗？”

    海蒂头也不回地说菩。

    “不是很清楚，但我有想到几个地方。”

    虽然莎莎雅也有试着推测，不过并没有头绪。海蒂就这么逐渐降落。

    原本以为海蒂会降落在市区，不过没猜中。她就这么越过外环道路不断远离市中心。

    最后，她降落在一栋废弃的大楼。

    莎莎雅环视四周。

    “这里是哪里？”

    海蒂大致做了说明。莎莎雅发出像是很佩服的声音。

    “哇!海蒂对这方面的事情真熟悉呢。”

    “因为我当时也在场。”

    娇小的上级精灵似乎很无趣地回答着。

    这栋大楼破旧到随时都会倒塌。一眼就看得出来已经被弃置好几十年了，风化的状况也很严

    重，到这个地步已经近乎是遗迹了。

    海蒂与莎莎雅就像是要踢开化为沙尘的瓦砾般不断前进着。

    她们走下崩塌的楼梯，钻过砖墙上的洞，对每一层楼进行确认。

    “人的气息人的气息……人跟精灵的气息……”

    海蒂嘴里这么嘟哝着。

    “……没有呢。”

    “没有呢。”

    莎莎雅也点了点头。别说是有人生活过的感觉，连生命的迹象部感觉不到。无论是怎么样的废墟，只要有人在里头就会有“这样的感觉”，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加上这里也没有生活所产生的垃圾，因此会让人认为这里不曾有人住过。

    “这里不是你想到有可能的地方吗？”

    莎莎雅询问着海蒂。

    “是没错啦……唔──他们会来过这里应该也不奇怪。”

    海蒂开始述说着自己的推测。

    莎莎雅应和着她并且如此询问。

    “的确，听你这么一说，他们会来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吧？”

    “他们还在毕雷尼斯吗？”

    “唔──”

    海蒂双手抱胸开始沉思。或许是因为娃娃脸的关系，她看起来就像是烦恼着考试成绩的国中生。过了一阵子之后她开口说着。

    “会不会只是还没来这里呢？”

    “意思是他们正要过来？”

    “没错。”

    “那他们果然还在毕雷尼斯啰。要回去吗？”

    “是要先回去啦……”

    海蒂如此补充。

    “不过我想他们一定会来这里，所以我想对那个家伙保密。”

    不用说，“那个家伙”指的当然就是库鲁纳。

    “莎莎雅，不管他怎么问，你都要当作不知道喔。”

    “是可以啦……不过这样不算违反约定的吧……”

    莎莎雅这句话的语尾讲得有些含糊。

    她之所以会犹豫不决，是因为她曾经向库鲁纳放话说“精灵不会违反约定”。虽然装傻是否等于违反约定实在有些微妙，不过她在这方面有着洁癖。也就是“无论对方是个怎样的无赖，约定就是约定”。

    “我并没有要你说谎，只是要保持沉默到时机成熟为止，总有一天我会说的。”

    “什么时候？”

    “这个嘛……总有一天啦。”

    一百年之后的某一天也算是总有一天，海蒂如此补充着。

    “我会适当地跟那家伙回报的，你不要讲话就好了。”

    “我会的。我不擅长说谎。”

    “没有要你说谎啦，只是拖延一下而已。”

    海蒂如此强调之后，就说了声“先回去吧”，并且张开翅膀。

    库鲁纳与露珐回到公寓没有多久，装着现金的包裹就送来了。虽然他的脑袋里浮现出各种要付的帐款，不过，还是先把那些全放到一边，要露珐“帮忙买吃饭的材料回来”。

    露珐特地跑到这附近居民经常利用的超级市场买东西。这问店是一位叫做席莉的胖大婶经营

    的，也是这附近唯一可以信赖的店。顺带一提，这里值得信赖的理由，是因为防止强盗抢劫的警备设施相当完善。

    蓝发精灵买了大量的青菜回来。

    “买那么多？”

    “我想说海蒂小姐还有莎莎稚应该也会来……”

    “啊──对喔，不过，只给她们喝水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她们呢。”

    “我想应该会请您还钱吧。”

    对库鲁纳而言，他短时间之内当然不会还那些零钱。

    露珐把昆布放进大锅子里头装满水，进行着煮火锅的准备工作。除了切青菜之外，也把买来的珍贵肉类切成一口的大小。

    不久之后，传来敲门的声音。是海蒂与莎莎雅回来了。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库鲁纳没去开门，而是在室内如此回应。会这样特地敲门就能看出那些精灵守规炬的一面。如果要找他的人是来讨债的，就会从深夜到清晨进行类似特殊部队的袭击了。

    “我们去调查过了。”

    海蒂一进门就如此说着。莎莎雅不知为何表现出坐立不安的样子。

    “那真是辛苦了。现在正在做饭，吃了再走吧。”

    库鲁纳把立住一旁的小饭桌搬了过来。

    摆好碗之后，露珐说了声“做好了”并且端来了锅子。由于瓦斯被停掉之后还没有恢复，因此她是燃烧废弃木柴来生火的。

    锅子里头不只有青菜、肉，甚至还放了丸子，是简单又具创意的一道火锅。由于在饭桌上头没办法保温，因此，诀窍就是要趁热享用。

    开始用餐了。这对库鲁纳与露珐而言，实在是久违的一餐。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几双筷子忙碌地动着。

    “……多些人一起吃果然好吃。”

    露珐笑咪咪地说着。虽然眼镜都起雾了，她似乎毫不在意。

    “精灵居然会觉得吃饭很快乐，你还真奇怪呢。”

    听到库鲁纳这番话，露珐嘟起了嘴。

    “很快乐的。就算是精灵，在实体化的时候也会跟人类一样吃饭的。”

    “你这种会觉得快乐的感性实在是……”

    “这很正常。”

    “是喔。这说来，你之前也曾经跟这样的阵容吃过饭呢。”

    库鲁纳夹起高丽菜如是说着。他指的是之前梦幻乐谱的事件。

    “记得那个时候也是跟钱有关吧？”

    “你满脑子都只有钱呢。赶快把我借你的分还来啦。”

    海蒂如此说道。

    “别说得这么不通人情啦，会老喔。”

    “你以为我几岁了，我可是上级精灵呢。”

    “说到上级，榭妮雅是哪一种？”

    “记得她应该是中级精灵吧。”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吗？”

    海蒂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后她说道。

    “啊……从你开始先讲啦。拉费因那边你有在调查吗？”

    “已经有进展了。”

    他含着筷子，从房间角落拉出一个信封，并且解开丝线打了开来。

    “这是我从认识的情报贩子那边拿到的资料。不过我还没看过就是了。”

    “你有认识情报贩子？”

    “一个叫海因兹的家伙。”

    库鲁纳开始阅览着文件。露珐电从旁边探头过来。

    “……泰拉尼．拉费因．泰拉尼家的三男。虽然职业是神曲乐士，不过并没有在任何一间事务所工作，而是帮家里工作。现在的年龄是……我看看，十九岁吗？他是在去年通过神曲乐上的审核测验，毕业于克拉勒斯音乐学院……那不就跟我一样了？”

    “库鲁纳先生是被退学的……所以应该是天差地远吧？”

    “你很啰唆耶。他回到家里之后，好像马上就进行签约了……连榭妮雅的资料部有，难怪这厚。我说海蒂……”

    “什么事？”

    海蒂吃着鸡肉如此回应。

    “所谓的签约有办法这么快完成吗？”

    “你也是神曲乐士吧，你不知道？”

    “我不是乐士啦。不要对一个把上课当成午睡时间的人讲这种话、所以是怎样？”

    “这就要看精灵了。有可能会相处很久之后才进行签约，也有一次就觉得满意的。人类也有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一样的道理。”

    “是喔。不知道拉费因的情形是怎么样呢。”

    库鲁纳单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提起了一根葱。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教养。

    “那个……库鲁纳先生。”

    露珐战战兢兢地问着。

    “嗯？”

    “关于拉费因先生的事情，您好像知道什么是吧……”

    “我所知道的他，已经是十几年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并没有见过他。”

    “是这样的吗？”

    “算是吧。关于这方面你就不要深究了……喔？”

    库鲁纳的视线落在文件的某个地方。露珐歪着脑袋问道。

    “怎么了吗？”

    “刚好在一个月之前，拉费因发生了一个意外。”

    他重新阅读着相同的地方。

    “是意外吧。住院住了半个月。”

    “出了意外吗？”

    “好像是帮家里出任务的时候一时大意的样子。不对……应该不是大意吧。虽然我认为是巧合，不过他被卷入了一场交通意外。”

    “所以才会私奔？”

    “大概吧。应该有什么原因才对……唔嗯。”

    库鲁纳抬起头来，并且迅速把香菇送进口中。

    “真好吃呢。”

    “谢谢夸奖……”

    露珐咚地低下头来。

    “你只有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呢。”

    “嘿嘿……”

    露珐害羞地笑了。

    “这算不上是什么夸奖啦。”

    说出这句话的么莎莎雅。

    “所以海蒂，你们那边怎么样？”

    “这个嘛──还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这是当然的吧。”

    “只不过，我所知道的榭妮稚，应该不会那么亲近人类才对。并不是讨厌，而是她只把人类当成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啊──里头也有写到这个部分。”

    库鲁纳再度看着海因兹给他的资料。

    “这个榭妮雅好像有参加三国战争呢。似乎是佣兵部队的成员之一。”

    “应该没错，不过并不是普通的战斗部队，而是用来牺牲的部队。”

    “有这种部队？”

    “有啊。那种叫消耗部队，负责潜入敌阵，强行完成侦查或是破坏了作之后就归队。只要有

    一个人能够回来报告，无论死了多少人都算是任务成功。因为单人的战斗能力会影响任务的成功率，所以才会把精灵纳入编制。不过如果是编入正规部队，使得精灵的存在浮上台面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才把精灵列入佣兵的范围，有必要的时候就把整支部队从纪录上消除。”

    “这还真是惊人呢。”

    “人类老是想出这种鬼主意呢。”

    海蒂像是打从心底厌恶般说着。

    “你要批评人类的话我晚点再听。不过三国战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这是一场发生在很久之前的大战。已经可以被编入历史了。

    “对于精灵来说，就跟去年发生的事情一样。”

    “所以说那个讨厌人类……应该说是排斥人类的精灵，跟拉费因订立契约了是吧？”

    “战争结束之后，榭妮雅与其说是自甘堕落，不如说是过着荒唐的生活呢，记得她就是在那个时期遇见我的。”

    “看这报告上面的写法，她是迷上了拉费因的神曲而签约的。”

    “哎呀，这种例子很常见呢。”

    “写这报告的家伙也没有亲眼目睹，所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契机就是了……这个我要!”

    库鲁纳就像是要潜入别人的筷子底下似的，以手指拿起鸡肉扔进口中。

    “啊──那是我要吃的说……”

    莎莎雅如此抱怨。

    “呼哈哈，先抢先赢。”

    “你啊，真的是从头到尾都很没出息呢。”

    “只是这样而已，不需要这么说吧？莎莎雅不知道榭妮雅的事情吗？”

    “海蒂比较清楚。我的话……没什么好说的。”

    莎莎雅没有看着库鲁纳回答，她正在捞锅子里的肉。

    “你也是库鲁纳小组的成员，还算是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的吧？”

    “两种都不是!我正常多了!”

    “要是榭妮雅也因为战争留下不好的回忆，好像就很容易会成为精灵至上主义者了呢。”

    “都已经跟人类私奔了，怎么可能会是精灵至上主义呢。”

    海蒂插嘴这么说着。她只是想表达“这个家伙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懂”这句话。

    “反倒比较接近人类至上主义。”

    “精灵会有人类至卜主义也很奇怪吧？”

    “既然人类有千百种，精灵有干百种也不奇怪吧。就算是精灵至上主义，也有一些是站在非实体化派的。”

    库鲁纳歪着脑袋问:

    “那是什么？”

    “就是拒绝实体化啊。一旦成为人类的外型，连身体机能都会变成用人类来当基准了。刚才露珐不也说过，其实精灵也是可以吃饭的。”

    “可是你们还是精灵啊？”

    “是没错啦，简单举例的话就是这样，因为眼睛就只有脸上这两个，所以视线范围就会被限制在前方对吧？”

    海蒂放下筷子指着自己的眼睛。

    “这样不就看不到背后了？”

    “本来就是这样吧？”

    “这么一来很不方便的。有精灵认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勃来都比自己好得多。不过因为勃来的智能很低，所以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要实体化，藉此得到全方位的视线跟无限的思考模武。”

    “喔──这种说法满有趣的。”

    库鲁纳相当佩服。他很难得有这种反应。

    “那些家伙平常都在做什么？”

    “谁知道？因为没有实体化，所以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现在他们的组织变成怎么样了我也不晓得，因为连我们也看不见他们。”

    她拿起筷子夹出打结的海带。

    库鲁纳无言以对。

    “这样有意义吗？”

    “这我就不知道啰。”

    库鲁纳收回了刚才的佩服心态。精灵也有干百种，而且思考模武跟人类不太一样。

    莎莎雅以手肘顶了顶海蒂，

    “这么说来，不是还有一个废墟派吗？”

    “啊啊，也有这种的呢。”

    “那是什么？”

    库鲁纳并没有漏听。海蒂有些犹豫之后如此说道。

    “正确来说应该是废嘘理论。详细内容……哎，我就先省略了，不过在战争之前，的确有精灵秉持着这种思想呢。”

    “内容是什么？”

    “……不告诉你。”

    “你这个家伙，小心我又要演奏了喔？”

    “记得榭妮雅应该也曾经赞成过这种思想。我记得有听她说过。”

    “这个废墟思想，至今也跟榭妮雅有关系吗？”

    “……谁知道呢，我想应该没关系吧？”

    “是吗……”

    库鲁纳夸大语气如此说着。其实他原本想要继续追究下去，不过看到海蒂开始闪烁其词，他反而刻意不去追问。他不想执意这问害得她就此封口。莎莎雅看起来似乎也知道什么隐情，不过，以她的状况可能会忍不住发飙，所以库鲁纳一样没有追问。

    他捞着已经所剩不多的锅底。

    “明天也要继续调查．海蒂跟莎莎雅就继续沿着恻妮雅的那条线拔线索吧。”

    “那你要做什么？”

    莎莎雅问道。

    “我跟露珐去调查拉费因那边。另外，我弟弟的事务所那边会行人来，也必须适当应付一下才行……”

    外头忽然发出巨大的声响，

    公寓旁边的那台公用电话铃铃作响，并且像是在催促似地不断响着。

    库鲁纳与露珐彼此相视。

    “……我去接。”

    露珐走了出去。

    库鲁纳从窗边采出头观察状况。露珐朝着公用电话走去，

    “喂？”

    库鲁纳只能勉强听到这个宇而已。露珐之所以没有自报姓名，是考量到对方有可能打错吧。

    开始对话了。她好几次对着电话低下头。与其说是精灵，不如说这是人类常有的习惯。

    露珐以手捂住话筒，并且挂回电话。接着，小跑步回到房里。

    “库鲁纳先生，是‘莉玛&葛雷斯公司’打来的。”

    “现金包裹已经被我收下啰，就算要我还也不可能。”

    “那个……那边的小组成员说，希望可以把碰面的时间提早……”

    “啊？”

    库鲁纳露出讶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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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潜踪湛蓝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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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库鲁纳等人的公寓有段距离的地方，有座紧邻着马路的公园。

    虽然公寓周边是醉汉与流浪汉横行的混沌地区，不过一进入相邻的这个地区后就忽然变得整洁。不只建筑物是新的，区域规划与繁备也是完美无瑕，原本这里的脏乱程度并不会输给附近的地区，不过，在接受凤都政府主导的再开发计划之后完全变了个样，也有很多新的居民搬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期，库鲁纳的公寓周边也有相同的再开发计划。然而，那里的土地所有权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出租之后转租又转租，真正的地主下落不明”的状况，所以计划只得被迫中止，那里也因而跟几十年前一样混乱。要是拿这两个地区来做比较，就像是隔着一条宽广的道路，分成了“白色”与“灰色”的两个地带。

    库鲁纳与露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眺望着走在路上的行人。

    “……好冷呢。”

    库鲁纳轻声说着。

    露珐仰头环视着天空。

    “是吗？感觉没有特别冷……”

    “我是说手头啦，手头。冷风正灌进我的钱包。”

    虽然现金包裹已经抵达了，不过大部分的钱部拿去缴交积欠的水电费而消失。即使勉强还留下几天的饭钱，但要是用光的话，又要恢复成原来的饥饿生活了。

    “为什么钱会不见呢。钱只有在我手边的时候消失得很快，难道是加装了涡轮引擎吗？”

    “我想应该是被用掉了……”

    “那是因为钱对我说‘请把我用掉’啊。而且还是用那种令人融化的甜美声音，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不听呢？”

    “我没听到啊……”

    “那个声音精灵听不到的。”

    “我想那只是幻听……”

    “因为这个声音只要钱一用完就听不到了，就跟恶质的酒家小姐一样。”

    库鲁纳心不在焉地将视线投向前方。像是在忙的上班族，以及带着家人散步的人们在面前来来往往。

    “……真羡慕那些家伙。他们应该不会经历过只用盐巴跟水过二天的生活吧。”

    “可以的话，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过……”

    大概是回想起这几天的生活吧？露珐露出了一些倦意。

    “就好像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贫穷过一样。你看看那个小孩，长得就是一副充满梦想跟希望，整个人都受到家人关爱的样子。像那么幸幅的家伙，就算绑架他也应该要被到无罪吧？”

    “这样有罪……就算被枪毙也不能有意见的。”

    “啊──我想要钱。就在这附近乞讨一下好了。”

    “对方约我们在这里见面，不可以乱跑的。”

    其实这两个人是为了与“莉玛&葛雷斯公司”派过来的人会合，才会出现在这座公园。

    原本对方应该会直接到公寓，不过却改为指定其他的地点碰面。依照露珐的说法，打电话过来的人“并不是芙蕾拉小姐”，似乎是第一次交谈的对象。

    由于是走路过来的，所以钱包的钱没有减少。即使如此，只要看到“比自己有钱”的人，心中总是会涌出一些非分之想。人类只要变得贫穷，对于善恶的区分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他抱着唯一的财产──单人乐团，轻声说着。

    “得靠这次的委托大赚一票才行呢。”

    “我想应该是要看您的心态才对……”

    库鲁纳用力抓住这个以严厉论点回话的精灵的头。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

    “你其实根本不尊敬我吧？”

    “没那回事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库鲁纳的手加重力道。露珐开始挣扎。

    “只有一点点吗？”

    “呜呜，一点点不就已经很够了吗？”

    “为什么你的嘴皮子就没办法跟脸蛋一样好啊？”

    虽然库鲁纳的立场在露珐之上，不过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这家伙只是看起来百依百顺，其实是认为我被踩在她的脚下吧”。虽然没有到毒舌的程度，不过她讲话常会令库鲁纳有种被针扎到的感觉。

    露珐拚命挣扎着想要逃离抓住她的手。

    “如果想要钱的话，就请您好好工作啦!”

    “我有在工作啊，只是想要做轻松一点的工作而已。难道就没有什么工作能够发挥我的专长

    吗？”

    “那都是没用的人说的藉口……”

    “少啰唆，你是在电视节目高谈阔论的评论家吗？”

    “既然有单人乐团，成为神曲乐士不就好了……”

    “我不是说过只有这个免谈吗!”

    手指不断朝着太阳穴用力施压。

    “咿呀啊呀啊呀啊!”

    “我反对神曲!那种东西跟噪音一样，跟飙车族又有什么差别了？只有这一点，我跟你还有海蒂的意见一样。”

    “可是海蒂小姐有脚踏实地主动进行着相关的计划，跟只会要嘴皮子的库鲁纳先生不一

    样……”

    “我不需要这种无谓的评价!”

    “库鲁纳先生，您明明可以演奏的说……”

    “我已经忘光了。”

    库鲁纳以双手使尽全身的力量，紧紧抓住蓝发精灵的头。

    这时，一个影子落了下来。

    “请问……”

    两人的面前站着一名女性。

    她是一名有着和蔼表情，给人一种温柔气氛的女性。以微风来譬喻她给人的印象是最为恰当

    的。轻盈的草绿色长裙即使稍微退了流行，不过非常适合她修长的身材。虽然不清楚她的年龄，不过似乎比库鲁纳年长一些。

    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耀眼的银发。她的秀发温柔地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

    她露出了微笑。

    “是库鲁纳先生以及露珐小姐吗？”

    “啊、啊啊……”

    库鲁纳放开了像是在进行拷问的手指并且站起身。

    “我们就是。”

    “我是‘莉玛&葛雷斯公司’派遣过来的，我叫做艾丝缇儿．拉尔萨．赫里奥巴斯。”

    这名女性轻轻低下头来，如此亲和的举动，使得库鲁纳有些意外。

    “啊……您好。”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希望两位没有觉得无聊……”

    “这我不介意啦。”

    “那我就放心了。”

    艾丝缇儿没有改变她和蔼的表情，就像是一名圣职者似的。

    库鲁纳身旁的露珐露出讶异的表情。

    “请问……艾丝缇儿小姐。”

    “嗯？”

    “您是……精灵吗？”

    “是的。”

    艾丝缇儿给了肯定的答案。

    由于没有露出翅膀，光靠外表是分不出来的。不过她的名字里头有“柱名”，就是中间的“拉尔萨”这二个字，这是只有精灵才有的特征之一。

    库鲁纳至此才终于察觉。平常他完全没有去意识到柱名的存在。

    “啊──是精灵啊，”

    “您会介意吗？”

    “我是没差啦，只是，精灵的话已经有一个芙蕾拉了。我还以为那个家伙也会一起过来呢。”

    “我妹妹她马上就来了。”

    “……妹妹？”

    “是的。”

    虽然艾丝缇儿若无其事地回答，库鲁纳与露珐却露出“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

    精灵没有所谓血缘关系的概念。讲白一点，他们是“会思考的能量集合体”。即使外表或是身体再怎么与人类相似，终究不是跟人类一样从母体诞生的。

    艾丝缇儿应该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她还是不以为意地这么说着。

    “芙蕾拉也会过来。我是因为想要早点见到各位，所以才打电话提出无理的要求。”

    “想见找们？”

    “是的。”

    她再度露出和蔼的笑容，库鲁纳虽然有些混乱，他还是这么说道。

    “……哎，我是没差啦。居然毫不客气雇用这么多精灵，那问公司还真有钱呢。那边的资金真的有这么宽裕吗？”

    “我并没有受雇于那间公司。”

    “啊？”

    艾丝缇儿缓缓说明着。

    “我只是从一个月之前，开始在所长那里受到她的照顾而已。比较像是食客呢。”

    “在琪立雅小姐那里吗？”

    琪立雅．莉玛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经营者之一。身为一名能干的女性所长，她也经常会出现在各种媒体上。

    “如果是琪立雅小姐的契约精灵，那你其实不需要为我操心吧。不是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工作吗？”

    “我也没有和她订下契约。”

    “……咦？”

    艾丝缇儿的这句话，不只让库鲁纳感到讶异，连露珐都不禁愕然。

    “我只是食客，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不过因为这样实在不成体统，所以我还是会梢微帮一点

    忙。”

    “喔──跟我一样没工作吗？”

    库鲁纳在佩服的同时说出了失礼的台词。露珐扯了拉他的衣袖。

    “库鲁纳先生，您不可以这么说。因为她跟库鲁纳先生不一样，自己会主动想要工作的。”

    “不就像是家里蹲那样吗？”

    “能用家里蹲这种词来形容的人，有库鲁纳先生一个人就够了。”

    “你绝对没有尊敬过我吧？”

    艾丝缇儿似乎很开心地凝视着他们两人的拌嘴。对于库鲁纳或是露珐的发言，她似乎也没有特别在意。

    “说得也是呢，其实称不上是在工作。”

    “那么至今你都在做些什么？靠赌博赚钱维生吗？”

    “我只是在看而已。”

    “看人赌博？”

    “不是，是观看这个世界。”

    她说出了颇为神秘的一句话，使得两人再度愕然。

    “观看这个世界上的色彩，这就是我的任务以及乐趣所在。由于我感觉可以从各位身上看到新的色彩，所以才会拜托莉玛小姐的。”

    “色彩？”

    “是的。”

    艾丝缇儿的睑上不改其文静的微笑。

    虽然库鲁纳没有说出口，不过他怀疑这个精灵是不是“吃错药”了。从刚才她就一直在说些奇怪的事情，老是说些“妹妹”、“食客”或是“色彩”这种暧昧的词句。

    然而眼前的这名精灵，并没有发出“大宇宙的能量对我下令”那种人身上常常会有的诡异气氛。反倒是给人一种像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哎，色彩这方面就先别提了。”

    库鲁纳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那跟这次的工作有关吗？”

    “大概吧……我想也会跟库鲁纳先生有关。”

    “是喔……”

    总之他决定忘掉这种像是打禅机一样的对话。库鲁纳朝着露珐示意。

    “坐下来吧。”

    “好的……啊，艾丝缇儿小姐……”

    “有什么事情吗？”

    露珐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她只是迟疑了一下问道。

    “请问，我之前曾经见过您吗？”

    “……这又如何呢？”

    艾丝缇儿给了她一个暧昧的答案。

    “或许有呢。”

    “我好像听过您的名字……”

    露珐以手指抵着太阳穴进入沉思。此时库鲁纳拉住了她的衣领。

    “不要去烦恼这种事情啦。”

    “感觉……好像快要想起来了却想不起来……”

    “你的记忆力不好，所以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啦。”

    “……一下子就好。”

    “就算给你一下子也没用的。”

    露珐像是猫一样被抓了起来，即使如此她依旧烦恼着。

    艾丝提儿静静说道。

    “要去哪里讨论呢？”

    “不用，反正也没有钱，我想直接在这里讨论就好……”

    库鲁纳歪着脑袋说道。

    “你是走过来的？”

    “是的。怎么会这么问呢？”

    “因为你是精灵，直接用飞的或是忽然实体化不就好了？”

    艾丝缇儿轻轻发出了笑声。

    “我喜欢用走的，因为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人。”

    “你的嗜好是观察人类吗？”

    “有点不一样就是了。”

    “那你可以住在我的公寓附近喔。你会在那里看到背着地下钱庄三分利债务的穷人，还有自称是但丁转世的疯子。前一阵子还有一个会对野狗进行人生教诲的老头呢，那个家伙是认真的喔。”

    “真令我感兴趣呢。”

    由于对方很认真地回答，反倒使得库鲁纳惊讶起来，连露珐都瞪大了眼睛。

    “可以吗？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那里并不是你这样的精灵该来的地方喔。”

    “没错……那里是库鲁纳先生这种没用的人众集的地方。”

    库鲁纳瞪着蓝发精灵。

    “你说谁是没用的人啊，我可是圣人喔。”

    “……如果库鲁纳先生是圣人的话，全世界的人都是神了……”

    “你还得靠我这种没用的人养吧？”

    “呜呜……我只是不幸被抓到而已……”

    “喔，原来这就是你的说法啊。”

    库鲁纳打开了单人乐团，出现了三味线形状的乐器与扩音器。露珐的表情马上绷紧。

    “请……请住手吧!”

    “我不会住手的。”

    “艾丝缇儿小姐也在场喔!”

    “我才不管。”

    艾丝缇儿似乎不知道眼前正要发生什么事情，就这么笑咪咪地旁观着。

    露珐叫出了声来。

    “艾丝缇儿小姐，请您快逃吧!逃远一点!”

    “先担心你自己吧。”

    库鲁纳如此说完后，轻轻拨弄琴弦发出声音。

    “猫在不锈钢流理台上头乱抓的声音。”

    叽叽叽──

    剌耳的声音响起。库鲁纳所演奏的音乐(？)即使是捂住耳朵也会毫不留情地入侵脑部。露珐就这样在地上翻滚。

    “呜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再来再来!”

    “呜呜──请不要这样啦!”

    “得让你搞清楚谁是主人才行。”

    “我已经很清楚了!”

    库鲁纳提高了音量，就像是要给予致命的一击。露珐宛如被放在铁网上头烧烤的鱿鱼一样，用力将身体向后仰之后，就这么动也不动了。

    “哎呀，死掉了吗？”

    “……”

    “喂，要是死掉的话，回我──下吧。”

    “……”

    露珐动也不动。不过由于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状况，所以库鲁纳并没有特别在意。

    问题在于另一个精灵，也就是艾丝缇儿。她顺其自然地也听到了这次的演奏。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库鲁纳仍有些过意不去。

    “啊──艾丝缇儿小姐，抱歉……”

    他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精灵，依旧和蔼地站在那里。

    “真是有趣的声音呢。”

    她这么说着。

    “这是一种带着剌的色彩。虽然我很感兴趣，不过对其他的精灵来说可能很难受吧。”

    “……你居然没事呢。”

    库鲁纳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你有听到刚才的声音吧？”

    令人惊讶的是，艾丝缇儿摇了摇头。

    “没有。”

    “咦？”

    “我听不到演奏的声音。”

    “什么？”

    精灵当然也有听觉，而且甚至比人类还要敏锐，因此对于曲子的好恶程度才会差很多。虽然库鲁纳的演奏是否称得上曲子还是个问题，不过他应该是有弹奏出声音才对。

    问号在库鲁纳的头上不断盘旋。

    “你是精灵吧？”

    “是的。”

    “那你怎么会听不到刚才的声音？至今听过的家伙全都会受不了的说，你看，露珐到现在都还不能动呢。”

    “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去聆听曲子了。”

    “可是……”

    “相对的，我会去‘观看’曲子。要说明的话有点困难……如果是讲话的声音我就会用听的并且理解，不过如果是声音或是音乐，我就会用看的。”

    她的语气就像是小学老师一样温柔。

    “对我来说，声音并不是振动耳膜的东西，而是填满视线的东西。我会观看到各式各样的色彩。”

    “色彩？”

    “是的。”

    艾丝缇儿再度露出微笑。

    心理学有一个叫“共感觉”的名词，是一种由颜色来表现声音的能力。例如把尖锐的声音称为“黄色”，然后再对不同的颜色做出区别。当然这种颜色实际上并不能真的看得见，不过有人特别擅长这样的知觉。

    这个精灵，似乎可以看见这种视觉效果上的色彩。

    “真的吗？”

    库鲁纳半信半疑。

    “这在精灵里头也是极为罕见的。我可以清楚分辨声音的色彩，刚才库鲁纳先生的演奏我也看得很清楚。”

    “啊啊，所以你才会说是有刺的颜色吗？”

    “是的，这是非常少有的经验。”

    艾丝缇儿继续说道。

    “就像是不会有完全一样的人物，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颜色完全相同的声音。库鲁纳先生的声音也是很有个性的。”

    如果只看这番话的表面，就像是勉强要夸奖别人似的，不过很神奇地，并没有令人不悦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她是打从心底这么认为吧。

    “演奏得好跟演奏得不好，在颜色上会有什么不同呢？”

    “那是用耳朵聆听的感觉吧。”

    艾丝缇儿轻轻否定着。

    “色彩就是色彩，没有什么好或不好的。因为有所不同，所以并不是能够分出优劣的东西。”

    “是吗？我觉得应该会有舒服或是不舒服之类的感觉吧？”

    “包含这些差异，我都会完全接受的。”

    库鲁纳感觉话题似乎被带开了。

    露珐醒了。她的眼角还泛着泪水，似乎是相当讨厌刚才的声音。

    “喂，露珐，刚才的演奏你看得见吗？”

    “我看见库鲁纳先生是恶魔的使者……”

    “我不是说这个，是说你能不能用眼睛看见声音啦。”

    “……啊？”

    露珐露出像是无法理解的表情。不过应该是如此吧，库鲁纳也这么心想。

    “我听说库鲁纳先生拥有非常稀奇的颜色，所以才想要见您一面的。”

    “……所以，很稀奇吗？”

    “是的，非常稀奇。”

    艾丝缇儿如此补充。

    “不过库鲁纳先生拥有的声音，应该不只是目前这种呢。”

    “是啊，说到整人音乐我有将近一百首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您也可以演奏出更为正常的音乐。”

    “……”

    “希望有机会可以欣赏得到。”

    实在是无法捉摸。她是一个宛如已经开悟，又像是天真孩子般的精灵。

    三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像公园这样的地方为了防止游民，会把长椅分隔开来避免有人睡在这里。在库鲁纳还没有工作跟住处的时候，他非常讨厌这样的设计，不过现在只是暂时坐在这里而已所以不会介意。

    “艾丝缇儿小姐……”

    “直接叫我的名字没关系的。”

    “艾丝缇儿，你听过事件内容了吧？”

    “是的。”

    “榭妮雅跟泰拉尼家的三男离家出走，有可能是私奔。我们正在循着泰拉尼．拉费因的这条线，寻找他们的下落。”

    “这我已经知道了。榭妮稚那边没有人负责调查吗？”

    “有在调查喔。我有一个叫海蒂的手下在负责。”

    露珐说出“并不是手下……”这句话，不过库鲁纳马上捏起她的嘴唇要她住口。

    艾丝缇儿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

    “哎呀，是海蒂．邬尔．柯迪雷弗斯？”

    “是啊，你认识？”

    “是的……她居然会跟人类打交道，真是难得呢。”

    “那个家伙也是很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帮我。”

    “或许是库鲁纳先生的魅力使然吧。”

    艾丝缇儿说道。

    “只凭着利益与威胁无法服人的。人品才有办法。”

    虽然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不过她的表情非常地认真。

    “……请不要对海蒂这么说。”

    “嗯？”

    “不然她可是会发火，或是狂笑的。”

    为了回到原木的话题，库鲁纳开始说明至今的经过，咋天吃晚餐时的事情也再度说了一遍。

    他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所以呢，今天也要追踪调查……”

    “目前有线索吗？”

    “我打算去找霍佐纳老伯。”

    是海因兹提到过的人物。

    “不过艾丝缇儿那里……‘莉玛&葛雷斯公司’应该也有在调查吧？像是利格鲁斯那里。没有交换情报的话会很麻烦的。”

    “芙蕾拉马上就会到了。”

    艾丝缇儿才刚说完，东方天空就有某种物体飞了过来。

    是精灵。逐渐接近这里之后，就停在公园的上空轻轻着地．

    她收起了翅膀。是芙蕾拉。

    “她来了。”

    艾丝缇儿说道。

    “我来晚了，真的很抱歉。”

    芙蕾拉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毕竟是我太早来了。库鲁纳先生，您应该认识吧，她是我妹妹芙蕾拉。”

    “……艾丝缇儿，怎么说是妹妹呢……”

    芙蕾拉很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精灵没有血缘关系的概念，她却被当成了妹妹看待。

    “有什么关系呢，让我称你是妹妹吧。”

    银发精灵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那个……艾丝缇儿小姐。”

    露珐惶恐地开了口。

    “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芙蕾拉小姐是您的妹妹呢？”

    “没有什么理由……不过，像这样把芙蕾拉称作妹妹，不知为何就觉得很适合。应该说是会觉得幸福或是安心吧。”

    “就像是人类一样呢……”

    “说得也是。我正在学习人类的事情。要是没有这么做的话，就会无聊到变得麻痹喔。”

    “……无聊？”

    “因为已经活很久了。不过，能有个亲人真好呢，可以让内心得到舒适跟余裕。”

    “是吗……”

    艾丝缇儿温柔地说着。

    一般来说精灵都比人类长寿，不过从她的语气来看，她似乎已经活很久了，因为她居然会用到麻痹这两个字。

    露珐又开始动脑思考了。

    “唔……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先别管这个了。”

    库鲁纳握拳在露珐的头顶转动着。

    “呜呀啊呀啊呀啊……”

    “芙蕾拉，我弟弟那边怎么样了？”

    “现在还没有线索。库鲁纳先生呢？”

    “我也没有。”

    他随口这么回答。露珐差一点就要说了些什么。

    “今后您有什么打算呢？”

    “这个嘛，其实我是很想随便编一份报告出来，然后就去赌博或是从白天就开始买醉啦……”

    “以库鲁纳先生的作法，再来应该就是午睡了……”

    露珐轻声说着。

    “就算有没有钱，也都不会想要工作……”

    “吵死了，我这种聪明人不适合做粗活啦。”

    “您曾经有用头脑想事情吗？这种谎言至今常常……”

    “我说过你很吵耶。”

    原本库鲁纳要捂住她的嘴，然而在这之前，芙蕾拉已经狠狠瞪着她了。

    “对库鲁纳先生讲话的时候，不准这么失礼。”

    “于芙蕾拉是超级美女，甚至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露珐不禁“咿”地叫了一声。

    “光是可以陪伴着库鲁纳先生，就是一种无比的光荣了，不过你似乎还是一样过着怠惰的生活呢。”

    “……光荣……”

    您太看得起库鲁纳先生了，露珐很想要这么说。

    “如果你没这个心就赶快跟我换吧。如果是我的话，我将会陪伴着库鲁纳先生直到天涯海角，无论是贫穷还是怎么样都无所谓。”

    芙蕾拉的视线就像是剌一样。露珐就这么继续缩着身子。

    “你们到此为止吧。”

    库鲁纳咳了几声。

    “露珐是我的仆人，我不准别人擅自处理她。”

    “仆人……地位怎么又变低了……”

    露珐在库鲁纳的身后叹息。

    “仆人也有仆人的好处。像是可以把她弄哭，拿她来欺负，或是让她害怕到昏倒之类的。目前只有露珐做得到。”

    “我并不想这样……”

    芙蕾拉眯细了眼睛．

    “……我不觉得这是库鲁纳先生的真心话。”

    “我是认真的。”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可以帮上更多的忙……”

    “有露珐就够了。”

    库鲁纳打算止住这个话题。以他的立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与芙蕾拉签约。

    “重点在于那两个私奔的家伙，要先查出原因才行。芙蕾拉，泰拉尼家的口风很紧吧？”

    “是的，没必要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多说。”

    “既然是私奔，理由当然就只有一个了，不过他们是人类与精灵呢。”“或许就因为他们是人类与精灵喔。”说出这句话的，是至今默默聆听对话的艾丝缇儿。“只要出现超越契约的某种关系，就有可能会发生吧？”“唔……”“芙蕾拉，我问你。你有说过如果是跟库鲁纳先生的话，你愿意伴随他前往天涯海角对吧？”“当然……”芙蕾拉答道。“榭妮雅或许也是有着相同的想法呢？”“可是他们是契约乐士跟契约精灵吧？并不是人类男女啊？”“这就是所谓的坚持己见。”她的语气就像是在教诲些什么似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是无法理解啦。”库鲁纳双手抱胸思考着。“可是拉费因都已经遭遇过那种事情了，还会变成这样的个性吗？”“那种事情是什么事情？”露珐露出诧异的神情．库鲁纳只稍微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

    “芙蕾拉，虽然你才刚到就得要麻烦你，不过，可以请你调查一下泰拉尼家那边吗？”

    “啊？要调查吗？”

    “我不认为拉费因跟榭妮雅会突然就离家出走，他们应该曾经做过一些准备，所以无论是任何琐碎的事情都好，希望你可以帮忙查出来。”

    “我知道了。”

    “他们的口风应该很紧，不过请你尽量吧。”

    “好的。”

    芙蕾拉张开了翅膀。

    “还有，调查的结果不只要告诉我，记得也要跟利格鲁斯说一声。”

    她点点头后，就再度飞到了高空。

    库鲁纳不经意往旁边一看，露珐露出了笑咪咪的表情。虽然称不上有什么不对劲的，不过平常她总是哭丧着脸，所以现在的这种表情相当稀奇。

    “库鲁纳先生人真好呢。”

    “啊？”

    “居然还强调也要让弟弟知道……”

    “因为要是没这么做，我弟弟那个家伙就会起疑。”

    为了避免被艾丝缇儿听见，库鲁纳小声地说着。

    “那家伙的直觉很敏锐。每次只有在我想要跷课的时候，他就会跟我一起上学。之后问他原

    因，他居然说‘因为大哥好像想去别的地方’，害得我当时的计划老是失败。所以要是不让他安心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偷跑了。”

    “……是这样的吗？”

    露珐看起来一副灰心的样子。眼睛里头写着“根本就不应该佩服的……”。

    库鲁纳对此毫不在意。

    “我们开始行动吧。”

    他如此说完之后就开始前进。

    芙蕾拉让六枚翅膀发出光芒，在空中缓缓飞行。

    之所以用这么显眼的状态飞行，并不因为她自恋的关系，而是要避免候鸟撞上。飞行中的精灵与鸟儿相撞，也就是所谓的“鸟击”事件，其实还满常发生的。(汗~~精灵也会遭到鸟击。)

    她并不是飞在云层的上方，而是下方。

    “哎呀，这不是芙蕾拉吗？”

    随即有两柱精灵从正面接近。是海蒂与莎莎雅。

    “你在做什么？”

    海蒂一靠近就如此询问。莎莎雅则是点头打招呼。

    “在工作。”

    芙蕾拉简翠地回答。

    “工作？又是莫名其妙的潜入调查？”

    海蒂如此反问。这里的“潜入调查”指的是在梦幻乐谱的事件里，她曾经深入犯罪组织核心的事情。

    那时候的海蒂当然也被骗了。所以才会用这种试探性的口吻问她。

    “不，是普通的调查。”

    “是喔。原来就算是一流的调查公司，也会做这种乏味的工作呢。”

    “这次有跟库鲁纳先生一组共事。”

    “啊？”

    海蒂与莎莎雅同时惊叫出声。

    “为什么要跟那种无赖!”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虽然这是她们两人基于率直的感想而发出的关心，不过芙蕾拉只是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是我主动要求在库鲁纳先生的身边工作的。”

    海蒂与莎莎雅再度露出“呃”的表情，

    “你还好吧？”

    “找专治人类的医生也好，还是去看一下吧……”(同感啊。)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们表达着自己越来越不敢相信的心情。

    虽然芙蕾拉想要继续反驳，不过因为还有事情要做所以打消了主意。现在不能跟她们聊太久。

    “海蒂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也被库鲁纳找来帮忙了，说什么要寻找私奔精灵跟人类的下落。”

    海蒂如此回答。

    “……不就跟我一样了？”

    “我们可不是很乐意帮忙那个笨蛋的。”

    “……先不管你们对库鲁纳先生的感想，你们是从哪条线调查的？”

    “榭妮雅那边。”

    “我是拉费因那边;”

    之后双方开始交换情报。她们彼此都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过在芙蕾拉的眼中，海蒂与莎莎雅的言行看起来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虽然想要深入询问，不过她决定现在先不这么做。快没时间了。

    “我要去泰拉尼家。如果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的话，记得要告诉库鲁纳先生。”

    “该做的事情我们会做的。最重要的库鲁纳在哪里？”

    “在这里的正下方。”

    芙蕾拉指着下方回答海蒂的问题。

    “只有库鲁纳跟露珐？利格鲁斯呢？”

    “利格鲁斯先生不在。艾丝缇儿也在那里。”

    “……是喔。谢谢，等等我们会去露个睑。”

    “我先告辞了。”

    芙蕾扯只说完这句话后，便提高速度飞走了。

    虽然已经与芙蕾拉道别，但海蒂与莎莎雅却还漂浮在原地。

    “你不走吗？”

    莎莎雅如此示意。

    “刚才，芙蕾拉不是有提到艾丝缇儿吗？”

    “有提到啊。好像又有一个精灵去库鲁纳那边了，那个家伙跟精灵真有缘呢，会是什么样的精灵呢？”

    海蒂双手抱胸摸索着记忆。

    “艾丝缇儿，艾丝缇儿……会是那个艾丝缇儿吗……”

    “柱名叫？”

    “艾丝缇儿．拉尔萨……”

    莎莎稚忽然大声喊着。

    “难道是艾丝缇儿．拉尔萨．赫里奥巴斯？她不是‘银色的历史家’吗？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

    “没错，应该就是那个艾丝缇儿了。”

    “我不久前才听你提过的。说什么有稀奇的精灵之类的。”

    “我自己也很惊讶啊。”

    海蒂说道。莎莎雅就这么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看来她相当的惊讶。

    之后她歪着脑袋问。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是想跟库鲁纳签约吗？”

    “这倒是不会。艾丝缇儿应该对签约没有兴趣。”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好奇吧？”

    虽然海蒂如此回答，不过看起来没什么自信。莎莎雅因而提出了质疑。

    “只是因为好奇就跑来找库鲁纳？听芙蕾拉刚才那么讲，应该是从‘莉玛&葛雷斯公司’派遣过来的吧？”

    “即使是派遣，她也肯定是自愿过来的。因为她就是这种人。”

    “也对……”

    莎莎雅也一样双手抱胸，像足自言自语般说着。

    “……会是因为她欣赏库鲁纳吗？”

    “有可能。”

    海蒂同意这样的意见。莎莎雅则是拉下了表情。

    “那种家里蹲到底有哪里好啊？”

    “去问她本人啦。以那个精灵的观点来看，无论是任何对象都会让她感兴趣的，他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珍禽异兽吧？”

    “讨厌神曲的神曲乐士，的确很稀奇呢。”

    “对我们来说就像足恶梦一样。”

    库鲁纳所演奏的音乐(？)是相当恐怖的刺耳声。就不同的意义来说，那是只要听过一次就无

    法忘记的曲子。

    莎莎雅俯瞰着正下方。

    “总之得去找榭妮雅才行。要比库鲁纳他们先找到对吧？”

    “唔……等一下。我们先去艾丝缇儿那里。”

    海蒂这么说着。

    “咦？这么做有什么用啊？”

    “那个人之所以会来，一定知道榭妮雅跟拉费因的某些事情吧。”

    “可是艾丝缇儿不是常把‘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这句话挂在嘴边吗？”

    “因为有机会可以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所以她才会过来的。她就是这种人。”

    海蒂似乎很有把握。莎莎雅则是露出“听不太懂”的表情。

    “是吗？”

    “你也知道三国战争那件事吧，而且我应该也有告诉过你。总之，先下去吧，库鲁纳还有露珐他们，一定正因艾丝缇儿而感到惊讶。”

    之后三人离开了公园。

    带头的是库鲁纳。他们照例搭上市区电车，并且朝着西南方移动。

    毕雷尼斯由“再开发地区”与“历史悠久的传统地区”与“置之不理的地区”所组成，而库鲁纳的目的地则是“置之不理的地区”。何况他原本就对其他比较整洁的地区不熟。

    众人在街景变得乱七八糟的地区下车，然后继续用走的。

    “……感觉跟我们住的地方很像呢。”

    露珐环视着各处如此说着。

    “气氛很像……”

    “还好啦。这里也是从以前就这样啰，只不过，居民的素质跟我们公寓附近有点不一样。”

    “哪种不一样……”

    “这里有很多把聪明用错地方的人。像是脑袋很好学历很高，却在人生遭受到挫折的家伙，或是尝到赚钱的甜头而干起经济犯罪，被逮捕之后变得身无分文的家伙，差不多就是这类的人。如果只看他们的脑袋，他们其实都很聪明喔。”

    “现在要去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吗……”

    “没错。”

    库鲁纳穿梭在脏乱的建筑物之间向前进。虽然有小巷子可以走，不过非常狭窄。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架起了绳索晒夹服，窗户之所以开着没关，大概是因为跟邻居借东西会比较方便吧。

    偶尔听得到音乐声。艾丝缇儿抬起了头来。

    “……有听到吗？”

    “啊啊。”

    库鲁纳简短回应。这附近有音乐似乎没什么好稀奇的。

    “那是……神曲吧。不对……虽然很像，却是不同的曲子……”

    “没错。可能是落魄的神曲乐士在练习、消遣，或者是在弹奏死前的最后一首……或者是根本没当上乐士的家伙在演奏，那种家伙也满多的。”

    “库鲁纳先生为什么没有住这里呢？”

    说出这句话的是露珐。

    “因为这里部是比我有才华的家伙。还有……我想想，应该是我想要离神曲远一点。”

    “这就有点遗憾了呢。”

    艾丝缇儿说道。

    “没什么好遗憾的啦。’

    “是这样的吗。音乐……虽然对我而言是色彩，不过像您这样有能力表现却不表现，我觉得相当可惜。难得您拥有与其他人不同的色彩呢。”

    “不过照艾丝缇儿的说法，与其说人类拥有的颜色有很多种，不卯说是每个人的颜色部不一样吧？”

    “是的。即使如此，还是会分成让我感兴趣的人，以及不让我感到兴趣的人。”

    弦外之音就是“我对你非常有兴趣”。

    “像我这种人的曲子，应该说是颜色才对，就算看到也没什么用吧？”

    “我想我可以在您的身上找到可能性。”

    “什么？”

    “对不起，应该说是你们才对。库鲁纳与露珐，透过你们两位的色彩，我感觉好像可以看见至今没看过的事物。”

    又是这种神秘的发言。

    “榭妮雅与拉费因的色彩，一定也能让我看见某种可能性吧。”

    “……艾丝缇儿是为了这个叫做可能性的玩意，才会帮忙寻找他们的吗？”

    “其实我一直都在找他们，会这么做是因为好奇心驱使吧。”

    她看着库鲁纳。

    “对你们当然也是如此。”

    由于越来越听不懂，因此也只能闭口不谈了。

    他们穿越了小巷，路面变得宽敞许多。左边有一个广场，成为了孩子们游玩的地方。

    “哎呀……”

    艾丝缇儿将视线投向广场。

    那里站着一名陌生的中年男性。他身穿褪色的灯心绒外套，手上拿着一把小提琴。脚边的琴盒就这么打开没有盖上，里头有些别人扔的零钱。他不是神曲乐士而是俗称的“街头艺人”。

    山于艾丝缇儿停下脚步，因此库鲁纳开口询问。

    “你认识？”

    “不，我不认识那位先生。”

    虽然这说，她却主动接近过去。

    “库鲁纳，要不要去听听看？”

    “咦？”

    “我们去听听看吧。”

    看到库鲁纳等人停下脚步，这名男性开始拉起小提琴。

    G调的音色在周围响起。

    很有分量的旋律。然而并不是沉重，反倒是会引起乡愁的音乐。没有刻意挑弄起听众不安或兴奋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和缓地让音符流动着。

    演奏的技巧并不高明，别说是神曲乐士，跟普通的演奏家比起来也算逊色吧。即使如此这名男性并没有怯懦，而是非常自然地演奏着。

    库鲁纳等人任凭自己倘徉在音乐之中。露珐闭上了眼睛，艾丝缇儿则是目不转睛地凝视。

    感觉似乎听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实际上应该没有太久吧。

    在库鲁纳回过神来的时候，音乐已经结束了，艾丝缇儿则是在拍手。

    “很棒的演奏。”

    她定到男性的面前。

    “这是您充满回忆的曲子吧。”

    “是的……您听出来丫吗？”

    男性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演奏这首曲子。由于充满了回忆，常常会忍不住就想要演奏。虽然承蒙各位见笑，还是像这样在街角献丑了。”

    “我知道，我可以理解的。”

    艾丝缇儿露出微笑。

    “感谢您让我听到一首好曲子。虽然不多，这是我的谢礼。”

    她在小提琴盒里头放了几枚硬币。

    “您多礼了。”

    男性对她行礼致意。

    艾丝缇儿回到了库鲁纳他们的身边。库鲁纳相当佩眼。

    “你给得真不少呢。”

    “因为有那样的价值。”

    “是吗？我觉得称不上拿手……”

    “库鲁纳先生，您有从刚才的音乐里看见什么吗？”

    忽然被这么一问，使得他有些困惑。

    “……嗯，比一般的水准差一点吧？”

    “我看到了一个家庭。”

    艾丝缇儿缓缓说道。

    “一个称不上富裕的家庭。面对小巷子的一问小公寓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的孩子才出生不久。那里就像是世界上最幸辐的地方，到处都闪耀着光芒。他希望把至今的遭遇全部推翻，然后从头好好来过……我看到了这样的景色。这是那位先生年轻时的样子，原来他有一位妻子呢。”

    “……真的有这样的图？”

    “是的，很清楚。”

    艾丝缇儿踏步向前。库鲁纳与露珐连忙跟在后头。

    “虽然声音是色彩，不过音乐是一幅图画。那位先生的演奏虽然不算高明，但是音乐里头充满许多的情感，所以我也可以看得见。”

    “是喔……”

    “并没有演奏好坏的问题，而是乐曲里头有着什么样的情感，能够表达出什么事物……而且乐曲一定会有所回应的。无论是神曲还是任何乐曲都一样。拉费因的演奏里头一定也有一幅画，而且榭妮雅肯定一直看着那幅画。”

    “喔……”

    “所以，库鲁纳先生拥有这样的情感却不愿意演奏乐曲，不觉得这是一种不幸的事情吗？”

    他沉默了。他知道艾丝缇儿想说什么，所以他才无法回答。

    “希望有机会可以欣赏您的曲子呢。”

    对于库鲁纳而言，这应该是不能实现的愿望。至少目前足如此。

    由于艾丝缇儿已经先往前走了，所以库鲁纳连忙赶到前头带领。无论如何，接下来得由他来带路才知道要怎么走。

    忽然问，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怎么了？”

    库鲁纳轻声说着，同时他感觉到一股杀气，因而连忙低下头来。

    某种物体就像是擦身而过般降下，并且在面前着地。

    是海蒂与莎莎雅。

    库鲁纳抬起头来开始唠叨。

    “喂，很危险耶!下来的时候给我小心点啦，刚才差点就撞到我的脑袋，我的头发差点就全被拉掉变成秃头了!”

    “真可惜。”

    莎莎雅像是非常惋惜般说着。

    “那样会很适合你喔。”

    “你是要毁掉世纪大帅哥吗？”

    ──要不要对着镜子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一遍？应该不会只有镜子破掉这么简单喔。”

    “你这精灵讲话真毒呢。有什么榭妮雅的消息吗？”

    “啊──关于这个……”

    旁边的海蒂咳了一声。

    “好久不见了，艾丝缇儿。”

    “海蒂，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呢。”

    艾丝缇儿露出满面的笑容。

    “这位，难道是莎莎雅？”

    “是的。”

    “哇。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样子喔。那个时候精灵岛还在，大家都为你祝福呢。虽然你常常会解除实体化，你个性很顽皮，但又充满正义感……”

    “那个……”

    在艾丝缇儿如此高兴地述说时，海蒂插嘴如此说着。

    “抱歉了艾丝缇儿，要聊往事的话稍后再聊吧。”

    “啊，对不起，我看到怀念的精灵就会变成这样，真的不太好呢。”

    “可以借点时间吗？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请说吧。”

    海蒂那番话隐藏着“换个地方讲”的含意，不过艾丝缇儿就这么笑咪咪地动也不动。

    “呃……”

    “要说什么呢？”

    “那个，呃，不是在这里讲啦……”

    “这可不行。”

    “唔──可是……”

    海蒂有些扭扭捏捏的。此时库鲁纳从旁边插嘴说道。

    “喂，海蒂，你应该去查过榭妮雅的消息了吧？”

    “是啊。”

    “如果有什么已经查明的事情，你就顺便告诉我吧。”

    “没……没查到什么啦。”

    “是喔……”

    库鲁纳上下打量着她；

    “真的？”

    “真的啦!相信我一下啦。”

    “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猫狗，我都不会信的。”

    事实上，他连鸟跟鱼还有昆虫部不相信:曾经有蝴蝶闯进公寓，结果被他称为小偷而赶了出去。

    “算了，不要站在这种地方，我们继续走吧。”

    库鲁纳一往前走，艾丝缇儿与露珐就跟了上去。海蒂与莎莎雅则像是莫可奈何似地同行。

    众人穿越广场，朝着市街更深的地方走去。

    走到这附近，就更让人摸不着头绪了，建筑物变得更为老旧，破损程度也变得严重，还残留着好几间怎么看都只像是废墟的东内。

    不只是大楼，废弃的商店或民宅也很多。转过一个弯，众人看到一栋在这个地带算是很大的建筑物。

    那栋建筑物就这么孤单矗立在广大用地的中间。

    “库鲁纳先生……这是学校吗？”

    露珐如此询问。

    “你居然看得出来呢。”

    “因为有这种感觉……不过，您应该不是要入学吧？”

    “哪会啊。这问学校已经作废了，现在变成没钱又无家可归的家伙们的聚集地。”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他越过倾斜的铁栅栏。

    本来这栋建筑物确实有着学校的样子，有一个很大的正门玄关，甚至还有警卫室，大概是因为这附近治安太差了吧。走廊跟墙壁部有点肮脏，暗示着这里废弃至今已经经过相当长的日子了。

    他们爬楼梯走上二楼。深处的一间教室透着光线。

    库鲁纳转过身，以手示意众人“把身子放低”。露珐露出讶异的表情。

    “……为什么呢？”

    “先照着做吧。”

    库鲁纳没有多加说明．接近教室之后，他慎重地拉开门，随即……

    “喝!”

    一根粉笔从堆积如山的书本后方飞来。

    这是学校授课所使用的粉笔，已经有所预料的库鲁纳轻松躲了开来，然而露珐的额头就这么着实挨了这一记。

    接着又飞来第二与第三根粉笔。正确的攻击就像是狙击手似的。

    “啊喵瞒喵，好痛喔……”

    “喂──老爷爷，是我啦。”

    库鲁纳就这么弯腰喊着。

    “麻烦停止攻击吧，我有事情要讲。”

    粉笔飞弹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沙哑的声音。

    “……库鲁纳吗？”

    “没错。”

    “去死吧!”

    比刚才数量更多的粉笔飞了过来，使得库鲁纳连忙后退，拿教室的门当作盾牌抵御。

    “你不是已经从我这里拿走好几份重要的资料了!现在你又来做什么？”

    “资料的事情请你忘掉吧，我已经卖掉了。”

    “去给我拿回来!”

    “但我是卖给苏米耶……”

    “你这个混帐!”

    到底有几根呢，总之粉笔飞弹没有用完的迹象。虽然有门板可以防御攻击，但是却无法进入教室。

    “那个……请让我们进去吧……”

    露珐以微弱的声音如此说着。

    “我们真的只是来讲事情的，讲完之后就会走了……”

    攻击再度停了下来。

    “……库鲁纳，那位小姐是什么人？”

    “是我的仆人兼帮佣。”

    “我可以去报警吗？”

    “她是精灵喔。”

    “……是喔。”

    里头的气氛变了，并且传出沙沙的声响。

    “进来吧。”

    由于似乎不再攻击了，因此库鲁纳等人站了起来。

    重新观察后，才发现室内几乎被书本所占据。无论是墙边或地上都堆满了书。没办法收进书

    架的书本，就这么在地上堆叠成高塔，而且每一本看起来都好像很难懂，主要是以学术书籍为中心。

    中间一张简陋的桌子前面坐着一名老人。

    他的头顶光溜溜得令人佩服，只剩下两侧还有一些头发。脸上并没有老人特有的温厚表情，凹陷的眼睛释放菩奇妙的光芒。

    老人将手上的精装书放到身后，然后上下打量着库鲁纳。

    “还真多呢。没想到你居然会带精灵过来，改变原则了？”

    “不是那样的啦。”

    库鲁纳为他介绍了露珐、海蒂、莎莎雅以及艾丝缇儿。

    老人以视线打量众人，不过眉头稍微皱了起来。

    “艾丝缇儿？咦，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哎呀……真是光荣呢。”

    艾丝缇儿只是露出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库鲁纳咳了几声。

    “这两个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在做有趣事情的精灵小姐。为了在世上宣扬精灵有多好，她们好像每天都致力于进行宣传活动。”

    “什么叫做有趣的事情啊？”

    海蒂有些不高兴。

    “请不要看不起精灵至上主义，因为总有一天，你们人类将会全~~部听我们使唤的。”

    这是她一如往常的主张。然而这名老人却意外地有所反应。

    “喔，精灵至上主义啊。我听过海蒂这个名宇呢，你是现实派的对吧？”

    “咦？”

    如此惊讶的是当事人海蒂。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情？”

    “只要有在进行精灵至上主义这种奇怪的活动，消息就会传到我的耳里的。别看我这个样子，对于精灵的事情我可是研究了不少喔。”

    老人呵呵地笑出声来。库鲁纳接着补充说道。

    “啊──这位老伯叫做霍佐纳．墨资亚，原本是大学教授。以前我很尊敬他，不过他做了一些蠢事之后就被大学赶出来了。现在则是在这种地方累积着不平跟不满。”

    “不准说得这么没礼貌，就算在这里也不会妨碍我的研究。”

    “别这么说，反正你的研究不管拿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理会的。”

    库鲁纳开玩笑地说着．此时露珐惶恐地问了一个问题。

    “他就是海因兹先生所说的人吗？”

    “就是这么回事。”

    “是在做精灵的研究吗？”

    “没错。”

    “哪种研究……”

    在墨资亚正要回答的时候，库鲁纳代替他如此说着。

    “这位老爷爷是人类至上主义的人，所以才会被大学赶出去的。”

    “咦咦!”

    除了艾丝缇儿之外的精灵部吓了一大跳。

    人类至上主义这六个字，对于精灵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相对于海蒂他们的精灵至上主义有些地方可以一笑冒之，但人类至上主义可“不是在开玩笑”。

    “人类位于比精灵高等的立场”──简单来说这就是他们的主张，也就是瞧不起精灵。帝国内都将此视为危险的思想，政府对此也是严加监控，不过由于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想法，因此可说是颇为根深蒂固。

    问题在于认真将其当作一回事的人们俨然存在，而且不只是普通市民，甚至还深入神曲乐士之间。好几个团体以反精灵为号召，进行着公开与非公开的活动。

    虽然这不只存在于帝国里头，不过人民对于举办集会、政治活动，或是信仰自由的权利意识高涨，并且获得社会的认同之后，就会变得允许这种组织的存在。由于是自由而且包容多样性的社会，因此，抱持着激进主张的团体也会变得容易存在。

    莎莎雅理所当然变得激昂起来。

    “等一下，库鲁纳，你居然把我们带来这种地方，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看她的气势简直要直扑上来吃了他，但库鲁纳只是温和地说道。

    “不过，有些事情就只有这位老爷爷知道喔。”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来啊，为什么把我们也带来了!”

    莎莎雅大声喊着。

    “因为我不想被粉笔集中攻击。”

    “笨蛋!”

    莎莎雅说了一个简洁易懂的词。

    “这种地方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朝着与进来时相反的方向离去，然后骂着。

    “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性子真急呢。稍微听一下我们要讲什么再走啦。”

    “敬谢不敏。混帐!”

    她就这么跑走了。

    虽然库鲁纳不由得苦笑，不过马上露出讶异的表情。因为虽然莎莎雅走了，海蒂却还留在原地。

    “你不走吗？”

    “你不是要我听完再走吗？”

    她比想像中的还要冷静。

    “精灵至上主义跟人类至上主义打个照面也不坏。何况这位老人……没有令我排斥的感觉。”

    正如海蒂所说的，秉持着某种特定思想的人物，都会放出一种独特的气氛。那是一种只要越过对方界线就会遭到攻击，使得自己被强迫必须服从的感觉，有些人会将其称为臭气。

    不过很稀奇的是，墨资亚虽然有着奇妙的眼神，却完全没有给人类似的感觉。

    “嗯。”

    墨资亚摸了摸自己的头。

    “满会说的呢。”

    “这可不代表我认同你喔。”

    “说的也是。总之，坐吧。”

    墨资亚邀请四人坐下。虽说如此，但这里只有老旧的长椅，而且上头还堆满许多的书，没办法，众人只好帮忙把书搬下来。

    在坐下的同时，墨资亚就开始说话了。

    “好啦，所以你是要来问什么事情呢……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啦……”

    老人咧嘴一笑。

    “不过，我其实大概知道了。”

    “真厉害呢，难道你开始在算命了？”

    库鲁纳随口打趣说道。

    “不，刚才你弟弟已经来过了。”

    “唔哇!”

    库鲁纳就这势滑到地上。不愧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菁英，连这里都已经确实调查过了。

    “好像是有精灵跟人类私奔是吧？”

    “没错。”

    “找人这种麻烦的工作，没想到你居然会接呢。”

    “平常的话我根本不想管，随便他们要去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泰拉尼．拉费因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不知为何库鲁纳板起了脸来。

    “那个家伙，跟蓝皇冠号有关系吧？”

    这个没听过的专有名词，使得露珐与海蒂彼此相视。听起来似乎是某种交通工具。

    墨资亚把原本就很细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嗯……你果然知道吗，”

    “当然了。”

    “难怪你会愿意去找他们。”

    “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啦。老伯，你肯定也有义务要告诉我吧？”

    库鲁纳如此说道。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像是带着冰一样寒冷。

    “……说得也是呢，抱歉。”

    “告诉我吧。”

    “拉费因的确是和蓝皇冠有关系的人。他哥哥泰拉尼．伊赞是我的学生，上课的时候都很认真听课。”

    “那个叫伊赞的是长男吗？”

    “不，我记得他说过他是老二。长男跟三男拉费因好像没有上船。”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幸存吗。”

    海蒂与露珐在这个时候，终于知道蓝皇冠是一艘船的名字了。

    墨资亚想要找香烟的时候，把一叠书山打翻了。虽然露珐想要帮忙整理，不过他说“就这样没关系的”。

    “从那个事件之后，拉费因就像是对死去的伊赞有所反弹，后来进入了音乐学校求学。他很热心向学，最后成为了一名出类拔萃的神曲乐士。”

    “好像是呢。”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海蒂说道。

    “常听到有人因为有所反弹的关系离开学校，可是他却开始上学？因为反弹所以认真起来了？”

    并不是墨资亚回答她，而是艾丝缇儿静静地回答着。

    “也就是说……他原本并不想要成为神曲乐士吧。因为这个事件的影响，他才选择走上成为乐士的道路，请问这样对吗？”

    “嗯，正确答案。你很聪明呢。”

    “因为只要活得够久，就会懂得很多事情了。”

    “对喔，精灵很长寿呢。”

    墨资亚原本想要点烟，不过却停止了动作，改成拿起老旧的茶壶倒茶。

    “经过蓝皇冠号的事件之后，拉费因就像是对死去的哥哥有所反弹一样，开始专注于学习成为一名乐士。后来他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也通过公社的考试，顺利获得了神曲乐土的身分。”

    “他没有去任何一间事务所工作吗？”

    库鲁纳问道。

    “并没有。他马上就回到家里，跟他家的精灵订立契约，精灵的名字叫榭妮雅。只要你去问海因兹，就可以问到更详细的部分了。”

    “那个家伙的报告书只把这件事情一笔带过而已。继续说下去吧。”

    “拉费因负起了解决泰拉尼家相关事件的工作。对于泰拉尼的大当家来说，可以把麻烦的事情交给亲人而不是由第三者来解决，所以应该是一件好事吧。而且他跟榭妮雅搭档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不过，是不是真是这样，我就不清楚了。”

    要是受雇于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处理的事件就具有公开性，有时也会上新闻或是上报。公社会发行公报，而且民间也有相关的杂志，所以曝光的机会将会增加。然而，要是像拉费因这样专门为名家服务，事件曝光的机会就会骤减，只要是在台面下解决的，消息就几乎不会外泄。

    库鲁纳稍微举起手发问。

    “这方面我大概知道。不过啊，为什么拉费因会跟精灵私奔呢？我想要知道原因。”

    “虽然我也不知道详情……不过大致猜测得到。”

    “怎样？”

    “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件事。那个叫做榭妮雅的精灵……就是‘荆棘榭妮雅’吗？”

    库鲁纳转身看向海蒂。她点了点头。

    “没错。是‘荆棘榭妮雅’。”

    “喔……没啦，刚才我凑巧在看三国战争相关的书，这个名字有在里头出现过一次。”

    不只是墨资亚，艾丝缇儿也露出可以理解的样子。

    “啊啊……是那个榭妮雅吗？”

    “什么啊，你现在才察觉吗？”

    库鲁纳有些意外地说着。由于她是个(看起来)很长寿的精灵，库鲁纳还以为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我完全忘了……不过好奇怪呢，榭妮雅居然会愿意签约……”

    “会奇怪吗？”

    “这跟我所知道的榭妮雅有点……”

    “海蒂也曾经这么说过呢。”

    黑发精灵稍微耸了耸肩。库鲁纳轻声说了句“算了”。

    “老爷爷抱歉了，麻烦继续说吧。”

    “之后拉费因就跟榭妮雅搭档了，不过他在一个月前发生了意外。”

    “是开车撞到人了吗？”

    “刚好相反，是他被车子撞了．我是听说的，所以不大清楚，不过好像是酒后驾车肇事。虽然之后还住院，幸好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没问题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因为车祸的后遗症，导致拉费因的手指无法灵活动作。虽然不会妨碍到日常生活，不过变得没办法演奏乐器了。”

    库鲁纳向前采出上半身；

    “乐器是指……单人乐团吗？”

    “没错。单人乐团的演奏需要有技法为伍，拉费因的单人乐团好像是弦乐器，指尖的感觉可以说是他的生命，要是没有办法使用的话，根本就别提要与精灵签约了。”

    “啊──我懂了。”

    库鲁纳像是心领神会的样子。

    “因为再也没有办法演奏乐器，所以才会以不需要没用的神曲乐士为藉口，被泰拉尼家赶出去吧。因此，他们两人才离家出走。”

    然而墨资亚否定了这个推论。

    “我可没有说到这个程度喔，你太轻率了。虽然泰拉尼家对此确实很失望，不过并没有把他们赶出去。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他是亲人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私奔？”

    此时老学者放低了声音。

    “这里就是重点啊。听好了，以下是我依照传闻进行的推测，我也跟你弟弟讲过了。再也无法演奏单人乐团的拉费因，打算放弃当一个神曲乐士。这并不是无法令人理解的事情。而在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他也打算要断绝彼此的关系。”

    “连父子关系都要断绝吗？”

    “并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说你这种会跷课的家伙实在……是要解除契约啦。拉费因打算终止他跟榭妮雅之问的契约。”

    “啊……不过，这是当然吧，因为他没办法演奏神曲了。”

    “但榭妮雅却拒绝解除契约。”

    “……啊？”

    库鲁纳不禁愕然。

    “这不是很奇怪吗，她已经没办法从拉费因那里得到神曲了吧？我记得这么一来，精灵就会暴……暴……”

    “会暴走……”

    露珐如此补充。

    建立契约关系之后，乐士有义务要将自己的神曲赋子给精灵作为乐士得到力量的代价。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问题在于有时候会因为不方便，或者是基于某些原因，使得乐士无法提供神曲给精灵。如果只是短暂的还无所谓，要是长期以来──直持续这样的状态，精灵就会感受到人类所说的“饥饿感”。这种饥饿感加重的话将会逐渐导致发作，到最后失去理性肆无忌惮地作乱，这就是所谓的“暴走”。

    进入暴走状态的精灵，甚至无法维持住自己的存在。因为饥饿感以及出现缺陷的理性，会使精灵一直维持着不受任何束缚的状态。而持续暴走的精灵在最俊将会消耗掉所有的体力，急速踏上死亡之路。

    这件事情自从神曲乐士与精灵的契约型态定型之后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人类的寿命与精灵比起来相当短暂，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或是生病，而足寿终正寝的状况将会如何呢？

    要预防这样的结果，可以采取解除契约并且进行重新调律的方法。已经习惯契约乐士所演奏曲子的精灵，可以经由重新调律的方武，让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成签约之前的状态。藉由这个方武就可以让自己不会暴走，并且成为可以订立其他契约的状态。

    库鲁纳从露珐那里接受了以上的说明。

    “喔──原来暴走是这么回事啊。”

    “为什么您会不知道呢……”

    “因为课就是要拿来跷的啊。”

    他如此回答着无言以对的露珐并且接着说道。

    “老爷爷，关于这部分我懂了，不过榭妮雅为什么要拒绝解除契约？”

    “嗯……要是参考至今的例子……”

    墨资亚开始翻找著书柜，取出其中最厚的一本书并且快速翻阅。

    “曾经也有过无法放弃契约的例子，不过就算是这种状况，好像也会被周遭的人说服，然后成功解除契约的样子……”

    老学者戴上老花眼睛。接着他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之所以会暴走，也几乎都是神曲乐士因为无法预期的意外而丧生的状况呢。现在的帝国精灵局跟警察，也已经建立起精灵无预警暴走的应变措施了……”

    骨瘦如柴的手指忽然停住。

    “也有这样的案例。因为关系已经过于密切，契约乐士跟精灵都拒绝解除契约。”

    “过于密切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以人类的状况来说……就是爱了。”

    听到这个宇，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因为这实在是过于唐突又直接的形容方式。

    “写在这本书上的这对搭档，要说他们彼此相爱也不为过。”

    “从老先生一中听到爱这个字，不觉得身体会有些不对劲吗？”

    “你少啰唆。纪录上头也有写到‘爱情’这两个字。”

    “请问……”

    露珐忽然提出了问题。

    “榭妮雅小姐跟拉费因先生他们两位，也是……彼此相爱吗？”

    墨资亚没有回答。库鲁纳也是不发一语。大致上可以想像得到了。

    “……应该是如此吧。”

    “这种状况很稀奇吗？”

    这是库鲁纳问的。

    “这样的例子很少见。神曲乐士与精灵之间的契约，包含有类似恋爱的成分。这样的爱情型态是否存在，我们这些学究也常会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讨论。”

    “在学会里头，主流是赞成派的还是反对派？”

    “一半一半吧，因为用广义跟狭义的解释会差很多。比方说要是把灌注在宠物身上的爱情也纳入范畴，答案也可以是‘肯定’，如果只限制在人类之间的爱情，答案就会是‘否定’。”

    “老爷爷是哪一派的？”

    “我两边都不是。如果是站在人类至上主义者的观点应该是‘否定’，不过我没有想过那么多。”

    老学者略为平静地说着。“库鲁纳会是哪一派呢？”“我也没想过这种问题啊。不过所谓的契约，以我的立场来看，就像是援助交际一样的玩意吧？”

    海蒂拉下表情，露珐也闭上了眼睛。

    “提供音乐藉以得到力量，这跟商业买卖有什么两样？商业买卖会牵扯到爱情吗？”

    “……哎，因为你之前的经历，会这么想也是难免的……”墨资亚继续说道。

    “虽然只是契约关系，不过会出现真正的爱情也不无可能。原本契约就必须要心灵相通才能顺利成立，不是像援助交际那样表面上的往来喔。”

    “是啊，不要说得这么失礼啦。”海蒂这么说道。她的语气似乎有些生气。

    “虽然精灵的确要得到音乐，但只会跟自己中意的人类签约，才不是什么援助交际呢。”

    “喂，这种说法不像是精灵至上主义者会说的喔。”

    “何况只要订立契约就绝对不会毁约，精灵就是这样的存在。”海蒂如此断言。而且语气相当坚定。

    虽然露珐没有表达意见，不过还是只说了句“我有同感”。艾丝缇儿则是依旧笑咪咪的。“……从精灵的立场来看大概会这样吧。”即使如此库鲁那还是说道。

    “不过从人类的角度来看，终究还是很像援助交际。只要签约就能搞定的系统已经建立起来了，而且精灵还不会毁约，对人类这么有利的玩意也满少见的，简直就是让人类的欲望跟期望共存的作法。”

    “我说你啊，不能用好一点的方式来形容吗？”

    “如果不靠神曲就能过活，这样就是最好的状况吧？”

    “是没错啦，不过要是没有神曲，精灵连看都不会看人类一眼。”

    “所以才说是援助交际啊。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爱情存在，不过如果真的存在，感情所占的份量应该就会大于神曲吧？”“……我想，拉费因跟榭妮雅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忽然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是艾丝缇儿。“拉费因变得没办法引奏乐曲，不过榭妮雅她……大概不想解除契约重新调律吧。因为她相信彼此的爱情就算没有神曲也会永恒。”

    “所以才会私奔？”

    “不……跟私奔或许有点不一样吧。”

    “这是怎么回事？”

    “在泰拉尼家，拉费因或是榭妮雅应该没有被刻薄以对吧。但我想他们不得不离家出走是有原因的。大概是……因为暴走。”

    所有人都露出了出人意表的样子。

    “榭妮雅的暴走吗？”

    库鲁纳说道。

    “是的。没能得到神曲的精霞将会暴走，榭妮雅应该也不例外。一般来说会轮到警察出马才对，不过要是拉费因没有将她送到当局……要是对她抱持着爱情的话，这样的可能性就很高了。他大概是想要寻找其他的方法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库鲁纳以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并且低下头来思考着。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私奔，而是出外寻找避免暴走的方法吗？”

    艾丝缇儿露出了微笑。

    “或许吧。”

    “不过，会行这种方法吗？”

    “由更为优秀的神曲乐士来演奏安抚，就是其中的一个方法．不过……榭妮雅或许会不愿意吧。”

    “为什么？”

    “我大概想像得到……但因为无法确认，所以现在暂且不提。反倒是榭妮雅，或许她正在思考其他的方法。”

    “啊……”

    发出声音的是海蒂。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

    “怎么啦？”

    库鲁纳看了她一眼。海蒂很难得有些狼狈。

    “……抱、抱歉，没什么。我稍微想到了一些事情。”

    “干嘛忽然这样啦，害我吓了一跳呢。”

    “对不起啦……我是在想那孩子，就是莎莎雅的事情，毕竟她离开这里已经满久了……那个，我可以去找她吗？”

    海蒂惶恐地问道。

    “我不介意啊。”

    “那我先走了，抱歉啰。”

    她不断低头道歉，然后冲出这个曾经是教室的房间。

    “真是个怪精灵……”

    库鲁纳如此嘟哝着。

    “我大概知道了。他们是为了阻止榭妮雅暴走才会离家出走的。虽然只是推论，不过，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很高呢。”

    “我是这么认为的。”

    艾丝缇儿如此回应。

    “但要在哪里阻止暴走啊……老伯，你知道拉费因人在哪里吗？”

    “这就强人所难了，我不会连他的去处都知道的。”

    “没有因为什么契机而跟他联络过吗？泰拉尼家的次男是老爷爷的学生对吧？”

    “以对方的立场，应该不会想要见到我吧。毕竟有蓝皇冠号那个事件，”

    老学者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类似无奈的神色。

    “没办法。”

    “如果大概半年一次的话，要我过来看老爷爷也无妨喔。”

    “不过我不太想见到你。”

    “……有没有什么拉费因可能会去的地方？”

    “嗯……”

    墨资亚让椅子旋转，在背后的书架上头寻找着东西。虽然随意堆放的杂志或书籍纷纷掉落，但他并不在意。

    他拿出的是一张地图。

    “问题在于那个小伙子要跟精灵去哪里……”

    他的手指在标示着地形与道路的地图上游定。

    “如果要去美那朵，那就是这个乌鲁瓦地区了吧。这里的距离最近，而且交通工具的站点相当密集。”

    “帝都吗，不太妙呢……要是进入那里就束手无策了。”

    美那朵的人口比毕雷尼斯多上许多，虽然寻人的方式本身并不会改变，不过要花的工夫肯定会增加好几倍。

    “嗯，既然这样，要是能找到他们人在乌鲁瓦地区的哪里……”

    “应该不会往那里吧。”

    艾丝缇儿忽然开口说道。

    “如果是依照榭妮雅的意思，他们应该去了其他的地方。”

    她的语气充满了确信。

    “如果是‘荆棘榭妮雅’的话，就会是这里。”

    她所指的位置，是地图角落的柯米拉地区。

    “柯米拉地区是通往托尔巴斯干线道路的连结点耶，他们是要逃到托尔巴斯吗？”

    “正确来说并不是。他们应该是有事要去通往托尔巴斯的某个地方。海蒂大概也知道的。”

    “……所以她刚刚才会离开吗。”

    “是的。”

    “那个家伙!”

    库鲁纳激动了起来。

    “明明是库鲁纳小组的组员，却瞒着我这个队长实在不可原谅。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我要让她听听刀子刮瓷器表面的声音!”

    “或许海蒂也想到了什么线索呢。”

    “既然艾丝缇儿知道的话，也应该要早点告诉我吧。还有其他的情报吗？”

    “如果是我想到的事情，那就还有一些。”

    “那就边赶路边听你说吧，我想要比海蒂或是我弟弟，早点进行处理。老伯，抱歉打扰啦。”

    “不用客气。”

    “我不会付钱喔。”

    “我没想过要跟你拿钱啦……对了。”

    老学者取下了眼镜。

    “艾丝缇儿小姐，我回想起关于你的事情啰。真没想到你会大驾光临来到这种地方呢，该不会……”

    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艾丝缇儿以食指抵着自己的嘴唇示意。

    库鲁纳并没有察觉，就这么对两名精灵说声“回去吧”。

    墨资亚对着库鲁纳的背影说道。

    “不过啊，库鲁纳。你找到拉费因之后有什么打算？”

    “那还用说，赚钱啊。”

    “要不要跟拉费因谈一谈呢。就某种意义来说……他的生活方式跟你是完全相对的。”

    “……开什么玩笑，满脑子忙着谈恋爱的家伙，我不可能跟他谈得来的。”

    库鲁纳随意挥了挥手，作为代替道别的问候。

    走出墨资亚住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差不多要西下了。

    “肚子饿了……”

    露珐轻声说道。

    “忍一下吧。海蒂那家伙快要比我们抢先了，我们这边也得加快脚步才行，我打算在路上买点香蕉，所以边吃边走吧。”

    “香蕉吗……”

    感觉就像是郊游一样。不过的确很好吃就是了。

    “别抱怨了，我也会买橘子给你的。所以出发到柯米拉地区吧。”

    “那个……”

    此时开口的是艾丝缇儿;

    “榭妮雅有暴走的危险，请务必要十分小心。”

    “说得也是呢……这么说来，艾丝缇儿跟榭妮稚很熟吗？”

    “多少有一点。”

    “对喔，我说过要边走边问的．现在正好，麻烦把你知道的尽可能告诉我吧。”

    “好的……虽然说是代价也有些奇怪，不过可以请您答应一件事情吗？”

    她说出了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什么事情？”

    “关于蓝皇冠号……”

    艾丝缇儿清楚地说着。

    “孤陋寡闻的我不知道这个事件，可以请您告诉我吗？”

    库鲁纳噘起嘴来，很明显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心中像是冒出了一股烟雾似的。

    “库鲁纳先生，您为什么会知道拉费因的事情，并且想要深入接触这次的事件呢？”

    “因为报酬很好。”

    “只是因为这样吗？”

    “当然。”

    听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质疑着为何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在这句话的深处，却夹杂着一丝其他的情感。艾丝缇儿不改其微笑的表情。

    库鲁纳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就告诉你吧，不过并不是由我来讲。情报贩子海因兹比较清楚，请去找他打听吧。”

    “我知道了，感谢您。”

    “不用谢了。所以呢，刚才在老伯那里你也说过，榭妮雅是那种不会签约的精灵吗？”

    “是的。”

    艾丝缇儿答道。以全体精灵的数量来说，比起与人类签约的类型，不签约的精灵数量压倒性占多数。虽然也是因为神曲乐士的人数很少，不过这与“没这个兴趣”的精灵占了多数有关。

    这种现象不只是上级或中级，无论是任何阶级的精灵，会签约的都属于少数派。

    “不过那个叫做榭妮雅的精灵，听说她也曾经待过部队耶，就算签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应该是废墟派的。”

    “那是什么？”

    “精灵至上土义废墟派。”

    艾丝缇儿说完之后露出微笑。

    “会这么命名的，就只有海蒂了。”

    库鲁纳有些无言以对。

    “这个我之前也有听过，不过取这种名字也太不像样了吧，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名称吗？”

    “海蒂对此并没有很计较。更何况，废墟理论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家伙跟榭妮雅的交情这么亲密吗？看起来不像啊？”

    “要说亲密好像有些不对呢，不过她们应该是认识的。”

    “那个小不点啊，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扯到精灵至上主义，她的精神构造是怎么回事？名字并不是随便取就行的吧？”

    “废墟派这个名称未必就是错误的？”

    她温柔地否定了库鲁纳的这番话。

    “那样的思考方式，的确可以说是精灵至上主义的一种呢。”

    “那个废墟派的事情，我也已经听海蒂提过了。榭妮稚是被这个组织灌输思想了吗？”

    “是否算是被灌输思想，就要看各人解释的方武了。不过她应该是其中的一分子。”

    “那是什么样的组织啊？”

    艾丝缇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库鲁纳先生，您希望自己能够长寿吗？”

    “啊？”

    “就是长命百岁。”

    他开始猜测着艾丝缇儿想要表达些什么。

    “……总之，我并不想要马上死掉吧，我打算活到一百二十岁。我想要在将来每次搭电车的时候，都还可以挥着拐杖追赶年轻的小鬼。”

    “有目的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她并没有刻意提到用拐杖的行为是否妥当。

    “精灵比人类还要长寿，这您知道吧？”

    “是啊。”

    “别说是几百年，长寿的精灵是以几千年、几万年为单位活着的。而在这些岁月之中，他们会亲眼看见各武各样的事物。”

    库鲁纳抓了抓脑袋。

    “无法想像呢。”

    “不用勉强，何况也没有必要想像这个吧？”

    虽然有点话中带剌，不过并不会引人不悦。接着库鲁纳问道，

    “榭妮雅也很长寿吗？”

    “是的。即使是中级精灵，跟人类比起来也很长寿。她有参与过三国战争，所以活了一千年有了。”

    “这跟私奔有什么关系？”

    “所谓的废墟派，就是被局限在废墟理论之内的精灵。”

    像是在出谜题的这番话，使得库鲁纳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从刚才你讲话就一直不着边际，麻烦讲重点吧。”

    “对不起，因为我想要尽量讲详细一点。”

    “虽然我希望能听多少就听多少，不过我还得赶路，所以麻烦只讲重点吧。”

    库鲁纳快步走菩。艾丝缇儿也以相同的速度前进。露珐则是有些落后．

    “所谓的废墟理论，正如其名跟废墟有关。就是建筑物失去主人而年久失修的状态。”

    “日子久了迟早会损毁的。不过再快也要几十年，久一点的话就要几百年以后了吧？”

    “是的。让这样的废墟维持在更美丽的状态，这就是废墟理论。”

    库鲁纳歪着脑袋。

    “是指保护史迹的事情吗？”

    “并非如此。建筑物在遥远的将来，必须要以美丽的状态成为废墟才行，因此建筑当初就要将这个因素纳入考量，这就是废墟理论，废墟派则是将这个理论套用在人类的身上。也就是说，人类迟早都会灭亡，但是必须要以美丽的方式灭亡，为此精灵才会提供协助。”

    虽然艾丝缇儿说得相当温和，库鲁纳对于她所说的内容却感到相当惊讶。

    “等一下，人类灭亡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吧，几千年几万年之后。”

    “这些家伙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太不实际了。”

    “对于部分的精灵来说是很实际的。因为正如我刚才所说的，精灵比人类长寿很多。”

    “……”

    库鲁纳沉默了。到目前为止艾丝缇儿所说的事情，如今终于要串连起来了。

    “虽然有着个体的差异，不过精灵大多很长寿，而且只要活得越久，就越容易面临到某种现实而进入死胡同。”

    “这是怎样，跟人类有关吗？”

    “关系可大了。无论如何，就算科技再怎么发达，人类都无法活得比精灵还久，这就像是物种会面临到的极限吧。因此人类实在无法比得上精灵──对不起，我这番话并不是在贬低人类。”

    “我不介意啦。”

    “精灵为了神曲而与人类签约。然而人类绝对会比精灵早死。这么一来将会如何呢？”

    “如何……不就是解除契约吗？”

    库鲁纳说道。如今又重复刚才的话题了。

    “只要解除契约，应该就可以再去寻找其他神曲了。”

    “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的。表面上定如此，然而，要是直接面临必须与演奏神曲的乐士别离的场面，有时候还是无法保持平常心的。即使再怎么尽心尽力，再怎么保持共同行动的关系，人类还是会先死，而精灵将会失去音乐。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宿命。这使得精灵的内心洋溢着空虚感。越是上级的精灵越会有这样的倾向，因为他们比较长寿。”

    “不过只要找到新的神曲就行了吧，这样对健康也比较好。”

    “大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迎接契约乐士之死以及解除契约的精灵，首先会寻找相同的神曲以填补内心的空白，不过时候到了就会变得空虚。因为只要演奏者不同，就不会有两首完全相同的曲子──对我来说则是绘画就是了。这样一来，您认为结果会变成怎么样呢？”

    库鲁纳稍微默默思考了一阵子。

    “我想……应该就会放弃吧。”

    “是的，会放弃。‘契约并非永恒，再怎么样人类都会死’。在察觉到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时，就会从空虚蜕变成达观。这时候，如果可以保持乐观的态度，继续寻求崭新邂逅的精灵就会很幸福。然而只要越长寿，就会觉得契约只代表着反覆的离别，再怎么样都是相同的。”

    精灵与契约乐士的分离，是经常成为研究对象的深切问题。

    之前也有提到，要是超越单纯的契约关系，就会涌现出特别的情感。因此无论人类发生什么事情，精灵都会拒绝解除契约与重新调律。这到后来当然会成为问题，而且大部是以精灵暴走的形式收场。

    报告指出，即使好好接受重新调律并且没有暴走，有些个案的心中还是会留下某些芥蒂。精灵与契约乐士之间的关系越为良好，这种现象就越容易发生，而且据称没有任何有效的对策。

    “一部分达观程度比较高的精灵，会变得再也不与人类交流，就这样守护着世界的运作。”

    “……艾丝缇儿也是这样对吧。”

    “也是呢，不过我希望白己能再拥有一些好奇心就是了。”

    拥有银色头发的精灵一直保持着温柔慈祥的态度。这应该是她的真心话吧。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反正只是要守护这个世界的话，有些精灵会希望这个世界是美丽的，希望人类的世界是美丽的，并且希望世界就这美丽地毁灭。这就是废墟派。”

    “……”

    “在废墟派里头，也有精灵会协助人类美丽地毁灭。人类必须要美丽地毁灭才行，为此我就继续介入俗世吧──这么说会让您不舒服吧？”

    虽然艾丝缇儿只是随口开玩笑，不过这已经不是不舒服的程度了。

    出手协助毁灭的精灵。并不是因为在毁灭之后能完成什么目的，也不是因为人性本恶所以要消灭。而只是单纯地认为应该要美丽地毁灭而已，这就是至高以及最终的目的。

    “榭妮雅被这样的思想……以人类的说法就是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她会自愿加入军队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战争是破坏行为的极致。她希望尽可能让这个世界朝着化为废墟的目标接近。”

    “这个精灵的确跟契约搭不上边呢。”

    “不过她后来进入泰拉尼家，并且与拉费因缔结契约。”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她遇见了好音乐。”

    艾丝缇儿不以为意地说着。

    “……你有看到？”

    “我并没有看到。不过既然精灵愿意缔结契约，就不会有其他的理由了。”

    这样的论点完全正确。因为精灵是遇见神曲才会签约，

    “……其实也并非一定要是拉费因吧？”

    “大概是非得要拉费因的演奏才行吧。不然她就不会拒绝解除契约了。”

    库鲁纳叹了口气。感觉脚步变得沉重了起来。对于无法看出神曲价值的他来说，这超过了他理解的范畴。

    “甚至让至今都是废墟派，还志愿加入战争的精灵改变了价值观吗？”

    “应该是因为他的音乐实在太好了，使得榭妮雅为了签约不惜放弃至今所作的一切呢。神曲就是这么美妙的东西。”

    “真搞不懂……”

    “你应该会懂的。因为库鲁纳先生的色彩……音乐也肯定很美妙的。不是有精灵已经为您着迷了吗？”

    库鲁纳沉默不语。芙蕾拉就是如此。因为在克拉勒斯音乐学院时代所听到的那段旋律，使得芙蕾拉很想与库鲁纳缔结契约。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缔结契约。他不想在神曲身上找到价值。

    “我觉得这样人可惜了。”

    “是吗？”

    “是的。库鲁纳先生与拉费因先生应该有相似的地方吧，不同之处则是在于面对精灵的方式。”

    他沉默了一阵子之后说道。

    “我并不想改变我现在的作法。”

    “……这样的话……”

    “到此为止吧，不然会害我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们赶快走吧。话说那个柯米拉地区，跟三国战争有关系吗？”

    “是的。不过或许再往前走一点会比较好，这样就可以捷足先登喔。”

    “就这么做吧。要到哪里？”

    艾丝缇儿指出一个被弃置的战争遗迹，那里是如今已经成为废墟的地方。

    “这是在托尔巴斯那边。那里有这种地方吗？”

    “应该是不为人所知吧。因为好像有个特别的设施。榭妮稚应该曾经跟部队一起攻打过那里。”

    “知道了。我们快走吧。”

    库鲁纳如此催促着，但是艾丝缇儿却反而停下了脚步。

    “非常抱歉，请让我个别行动吧。”

    “我是无所谓啦……但，你要去哪里呢？”

    “我要去找刚才您所说的那位海因兹先生。”

    “之后再去吧？”

    “大概是因为好奇心吧，我会先把喜欢的食物吃掉。”

    “真拿你没办法呢。”

    库鲁纳双手一摊。

    “露珐，就我们两个去吧。这位姊姊想要先把草莓蛋糕的草莓吃掉。”

    “艾丝缇儿小姐……要说再见了吗？”

    露珐看起来似乎相当惋惜。

    艾丝缇儿的眼神变得温柔。

    “听完事情之后我就会赶上的。要是一直偷懒的话，先别说莉玛，我一定会被葛雷斯骂的。”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食客。

    父丝缇儿张开了翅膀。他们两个第一次看到她的翅膀，那对翅膀是银色的，很大而且非常优雅。

    “那么请小心一点。暴走精灵的力量是超乎想像的。”

    “我们会想办法的。”

    “露珐。”

    “呃、有。”

    露珐连忙立正不动。

    “请你好好保护库鲁纳先生喔。”

    员工保护主人是埋所当然的吧？虽然库鲁纳想要这么说，不过在这个时候，艾丝缇儿的银色头发已经飞舞到高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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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潜踪湛蓝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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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莎莎雅边生气着边往前进。她只要怒气涌上来，就会变得无法看清大局，只能专注在一件事情上。像现在她就甚至没有想到可以用飞的，就这么一直徒步走着。

    “真是的，气死我了!”

    说是自言自语也太大声了；

    “库鲁纳居然会跟人类至上主义的人有交情!我真是看走眼了!不过……我好像也没有看好过那个人……我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她所愤怒的对象不是墨资亚，而是库鲁纳。要发泄怒气还是找身边的人比较简单。她认为，在这种状况下，她的朋友露珐实在是很可怜。

    “因为是人类至上主义，所以才会像那样逼着露珐做生做马吧。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他!”

    她也是精灵，一般来说，要是打起来的话绝对比库鲁纳还要强。然而他拥有那个令人不快的麻烦音乐，要正面挑战实在是有些困难。

    “那个家伙没有什么弱点吗。比方说不敢吃青椒，还是很怕别人提到他的双亲之类的……”

    她很想抓到库鲁纳的把柄。这么说来，他的双亲到底在做什么呢？抚养他长大的好像是养父母的样子，那么亲生父母又怎么了？

    住她思考着这种事情的时候，上空忽然有一个光点在闪烁。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张开翅膀连忙起飞，并且朝着那个发光物体飞了过去。

    “芙蕾拉，芙蕾拉!”

    正在飞行的一样是精灵。因为她对那双翅膀有印象，所以从远方就可以辨识。

    芙蕾拉也察觉到了，因此降低了速度。

    “原来……是莎莎雅吗？”

    “太好了，追上你了。”

    莎莎雅松了口气．

    “库鲁纳先生怎么了，我有些事情正打算要找他报告一下。”

    “我就知道是这样……那个，我觉得先不要见他比较好。”

    芙蕾拉弧度优美的双眉稍微变了形状。

    “为什么？”

    “哎……总之有原因啦，会害你的心情变差的，不过并不是因为库鲁纳，而是因为他在的那个地方。”

    废弃学校周边的治安不佳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主因还是在于墨资亚。毕竟他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对于非常自豪自己身为精灵的芙蕾拉而言，这件事情应该会令她不太太高兴，双方见面也不会造成什么正面的结果。莎莎雅不希望造成多余的事端，也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害得她感到不愉快。莎莎雅会这么想相当不错，但就某方面而言叫做烂好人个性，有时候也会被库鲁纳所利用。

    不过完全不知道这种事情的芙蕾拉，仍旧想要继续赶路。莎莎雅连忙拦住了她。

    “等一下啦。”

    “干嘛？我要去回报库鲁纳先生交代我的任务，有事快说吧。”

    “什么任务？”

    “在私奔事件发生之前，拉费因跟榭妮雅好像有雇用神曲乐士。”

    “他自己不就是神曲乐士了？”

    “好像是找来帮忙打点私奔管道的。他们似乎是要去某个很远的地方呢。”

    “他们委托的是谁啊？如果是在毕雷尼斯找的人，‘利玛&葛雷斯公司’应该会有所耳闻吧？”

    “我也有问过事务所，不过好像没有任何地方接过这样的委托。经过深入调查之后，才知道他们是跟托尔巴斯那边联系的。”

    “那么是托尔巴斯的神曲乐士？”

    “之后的部分就不清楚了。总之我要去报告至今知道的事情。”

    因为她又想要继续赶路，莎莎雅赶快拦住她。

    “总之啦……呃──我不是说过别去比较好吗？”

    “请不要阻拦我。”

    “我不是在阻拦，是为了芙蕾拉好啦。”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两人之间的对话，变得有点快吵起来了。以芙蕾拉的立场，应该会觉得莎莎雅是在随便找藉口吧。

    这次，正下方又发出光芒，某个精灵接近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啊？”

    是海蒂。她看起来也很匆忙。

    芙蕾拉不耐烦地说道。

    “莎莎雅不放我走，她说现在不要去找库鲁纳先生，真是麻烦。”

    “咦？”

    “她说会害我的心情变差。可以见到库鲁纳先生，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不高兴呢，放我走吧。”

    “喔……”

    海蒂似乎心里有底了，她不经意飘过去挡住芙蕾拉的前进方向。

    “别这样啦。芙蕾拉向库鲁纳回报之后，也会把事情转达给利格鲁斯吧？”

    “嗯，那当然。”

    “那么，我来帮你去通知库鲁纳吧。芙蕾拉就先回去事务所通知利格鲁斯。”

    “可是……”

    “这样子效率会比较好。不但不会浪费时间，也不会让你的心情变差。这个提议不错吧？”

    “……”

    芙蕾拉似乎颇为不满。会不满是当然的，因为她也想见库鲁纳：

    不过她毕竟是以工作为重，海蒂这个提议的优点，她似乎也已经理解了。

    “……那我先回去事务所了。”

    “就这样吧。”

    “利格鲁斯先生应该也正在进行搜索，所以我就这么留在他身边帮忙。海蒂，麻烦你确实转达给库鲁纳先生知道。”

    她把刚才对莎莎雅说的事情重复了一次。

    海蒂用力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麻烦了。”

    芙蕾拉让翅膀一翻，就朝着东方飞去了。

    莎莎雅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刚才好危险……要是害闇夜宝石生气的话，一定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别管这个，我知道榭妮雅的下落了。”

    “……真的？”

    海蒂充满确信地说着。

    “嗯，‘荆棘榭妮雅’可能会在的地方。”

    “是上次去的那里？”

    “她还没有到那里。在要去那里之前，她先去了另一个地方。我们一起去吧。”

    虽然海蒂这么说，莎莎雅却有些犹豫。

    “怎么了？”

    “其实啊，就是关于库鲁纳的事情。我满在意那个家伙的。”

    “想办法让自己的脑袋维持正常吧:你这样不就跟芙蕾拉一样了？”

    “不是啦，我是想要找出那个笨蛋的弱点啦。那个家伙居然会跟人类至上王义者有交情，害得我满肚子火，如果他有把柄的话找真想抓出来呢。”

    “你好像变可怕了呢。”

    “少啰唆啦。要是有其他方法可以调查库鲁纳的底细，我就……”

    “但如果可以先找到榭妮雅跟拉费因，就可以给库鲁纳一个难堪喔。”

    “唔……”

    “既然这样，莎莎雅要不要跟我一起来呢？”

    “哇啊!”

    即使是在空中，她们也吓到下半身差点使不上力气。

    不知何时，艾丝缇儿来到了她们的身边。

    “我要去见一个知道库鲁纳先生往事的人。莎莎雅，要一起去吗？”

    莎莎雅按着依旧跳得很快的胸口。

    “……可以吗？”

    “当然．我并没有什么守口如瓶的原则。”

    “我还以为你站在库鲁纳那边呢。”

    艾丝缇儿轻声笑着。

    “我并不是任何人的敌人或是自己人。我只会基于好奇心而行动。榭妮雅的事情即使交给海蒂

    单独处理也没问题吧？”

    黑发精灵微微点了点头。

    “莎莎雅，你的决定呢？”

    “……哎，既然这样的话……”

    莎莎雅同意一起走了。

    “那我们走吧。海蒂，先告辞了。”

    艾丝缇儿才刚说完，就微微收起翅膀迅速降落。莎莎雅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等一下，是要去哪里啊？”

    “从这里直走的一个地方。我要见一位跟库鲁纳先生很熟的情报贩子。”

    艾丝缇儿与莎莎雅降落的地方，是一个市容凌乱的地区。虽然库鲁纳与露珐来过了好几次，她们却是第一次来。

    “就是那里了。”

    艾丝缇儿仲手指着。

    “我们走吧。”

    “……这里好像满危险的？”

    “不用在意啦。”

    我倒是很在意呢，莎莎雅如此心想。这个活了比自己还要长久许多的精灵实在是难以捉摸。难道胆子也会随着寿命增加而变大吗？

    两名精灵走进了一栋老旧的大楼。这栋砖造的建筑物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塌，给人的印象就像是把“安全”典当了一样。实际上，每次地震都会变形的大楼也在此存在着，不过，她们所在的地点，比起这附近算是比较好的。

    她们朝着地下室走去，避开散落在各处的垃圾前进。地上甚至还有老鼠跟蟑螂的尸体。

    (差劲透顶……)

    莎莎雅不禁叹息。这里实在无法以精灵的美感来评断，就算是人类也会觉得这里很脏吧。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吗？

    她们站在一扇有些肮脏的门前。在开门之前还是先敲了敲门。

    里头是一间跟外头差不多凌乱的事务所。并排的橱柜或收纳惯就这么开着，文件也是散落在各处。

    一名高大的男性躺在深处的长椅上熟睡，他的上半身有刺青，一看就知道跟正直、踏实这种字眼搭不上边。感觉好像还有酒臭味。

    艾丝缇儿并没有因此退缩。

    “叫醒他吧？”

    “……先维持现状比较好吧？”

    莎莎雅拉出一张钢管椅坐了下来。

    她们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

    “……是谁？”

    从长倚那边传来了声音。

    “你就是海因兹？”

    莎莎雅以问题回答问题。

    “没错。你是谁？要是就这么不回答也无所谓啦，不过五秒钟之后就会有弹幕对你说午安喔。”

    仔细一看，长椅底下随意摆着一把散弹枪。

    “莎莎雅。莎莎雅．马希亚．艾吉邬斯。这边这位是艾丝缇儿。”

    “喔──你就是莎莎雅啊。那边的姊姊长得还真标致呢。”

    听他的语气，他似乎不认识艾丝缇儿。不过莎莎雅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像她自己要不是之前海蒂帮忙介绍的话，她也不认识艾丝缇儿。

    莎莎雅继续说道，

    “我们是库鲁纳介绍过来的。”

    “……那个无赖啊。”

    海因兹说完这个跟莎莎雅完全一样的感想之后就起身了，不过他没有拿起散弹枪。

    “你们运气很好呢。虽然我不喜欢听到那家伙的名字，但是现在我暍醉了，平常的话，早就把你们轰出去了。”

    他在脚边摸索了一阵子，取出一瓶已经打开的波本威士忌。

    然后含着瓶口举头喝着。

    艾丝缇儿说道。

    “精灵也会喝醉呢。不过爱喝酒的精灵应该不多的。”

    “……喔，你知道我是精灵啊。是听谁说的？库鲁纳吗？”

    “是不是精灵一看就知道了。”

    “哼。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情报贩子吧，有什么要事就赶快说吧。”

    “想要稍微请教一下拉费因先生的事情。”

    “全部的资料我部给库鲁纳了。”

    “还有其他的。”

    艾丝缇儿在海因兹面前摆了一叠钞票．他以眼神很快扫过了一遍。

    “最近的精灵出手真阔气呢。”

    “这也包含了其他情报的费用。”

    “要问什么？”

    “请告诉我们关于库鲁纳先生的事情。”

    “……什么？”

    “听说只要是你的话，就会告诉我们库鲁纳先生的事情。”

    “混帐!”

    海因兹狠狠丢下了这句话。

    “我没什么可以说的，请回吧。”

    “请告诉我们吧。”

    “直接去问库鲁纳。”

    “这就有点……”

    莎莎雅也帮忙搭腔。

    “我不要。因为那个家伙老是在弹一些怪音乐，耳朵会受不了的。”

    “那个家伙讨厌神曲，忍着点吧。”

    “所以才希望你把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告诉我们啊。有弱点的话顺便讲一下。”

    莎莎雅笔直凝视着海因兹。

    “不过啊，老实说我根本不想管库鲁纳的事情，可是露珐还在那个家伙身边。我要她回来她也不回来，库鲁纳义不打算跟她签约，这样下去露珐太可怜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是认真的。莎莎雅是露珐的好朋友，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真的要签约的话，她希望露珐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神曲乐士。就算把精灵至上主义放在一旁，她也是如此衷心期望的。

    海因兹再度将酒瓶举高喝着。

    “所以库鲁纳才会讨厌神曲。”

    “为什么？”

    “因为就是这么回事。”

    他朝着喝光的瓶子啧了一声，然后任凭瓶子滚到地上。

    “我并不是想要逼他去喜欢。”

    “……你也是精灵吧？”

    莎莎雅的这句话里刻意质疑着神曲的重要性，以及他这个精灵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海因兹以污浊的眼神看向她。

    “是啊，不过，我并没有到处宣扬我是精灵就是了。”

    “蓝皇冠号。”

    艾丝缇儿忽然脱口而出。

    “只要问你这件事，你就会顺便告诉我们很多事情吧？”

    高大的精灵一瞬间拉下表情。

    “……你居然知道这种无聊事呢。”

    “跟库鲁纳先生有关吧？”

    “是啊。想知道吗？”

    “当然。”

    海因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打开冰箱取出矿泉水的瓶子，然后打开瓶盖喝水。

    “想要暍什么的话，你们自己拿吧。”

    “我们会的。”

    海因兹就这么直接坐在桌上。

    “话先说在前面，海因兹这个名字是我的假名。”

    “我想也是呢。”

    “目前我不打算说出我的本名。不要误会喔，并不是有谁要追捕我，我只是想抛弃那个名字罢了。”

    比起艾丝缇儿，莎莎雅的表情看起来对这件事情更感兴趣。

    “真是稀奇呢。”

    “距离现在……也对，已经是超过十年的事情了，我想大概有十二年了吧。当时的毕雷尼斯综合大学，有个叫做‘霍佐纳理论’的玩意。”

    莎莎雅露骨地露出厌恶的样子，

    “我猜那应该是人类至上主义的理论吧。激进的分裂思想。”

    “你见过霍佐纳那个老伯了吧。正是如此，不过跟所谓的激进有些不一样。”

    “为什么？精灵跟人类分道扬镳，这不就是激进吗？”

    “看起来是啦。你应该见过霍佐纳那个老头吧，他有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莎莎雅开始回想。那位老学者的态度虽然有点荒唐，却绝对不会瞧不起别人。

    “……不会。”

    “霍佐纳并不讨厌精灵，反倒还相当尊敬．甚至应还感谢精灵至今做过的事情。”

    “那他为什么会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啊？”

    “因为他认为人类的历史，被精灵插手帮忙得太多了。”

    突如其然的这番话，使得莎莎雅瞬间有些混乱。

    “……那是怎样？”

    “那个老头很有学问。或许所谓的学者都是那么回事吧，不过他一直勤于研究人类的历史，并且得出了某个思想作为总结。那就是‘人类太过于倚赖精灵’。”

    “什么意思啊？”

    “人类倚赖精灵，凡事都会请他们帮忙。目前的科技发展只能停留在这种程度，就是因为精灵太好心了。如果人类没有依赖精灵，而是只靠自己来发展文明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可以登陆其他的星球了吧。”

    “怎么这样……”

    “只靠白己的力量使文明延续下去。刚开始应该会原地踏步，不过累积的知识会带动急速的发展，藉以获得更为先进的技术。这就是霍佐纳的主张。”

    莎莎雅沉默不语。艾丝缇儿则是早就没说话了，就这兴致勃勃地听着。

    海因兹所说的这番话，以及背后所包含的霍佐纳思想，莎莎雅也非常清楚。然而要以精灵的立场表达感想，还是会令她有所顾忌。

    “霍佐纳理论在学界造成一股混乱。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主张没有精灵会比较好。”

    “那当然啰，这根本就是种族主义了？”

    “这你就错了。我刚才不也说过吗，霍佐纳很尊敬精灵，那个老头曾经说过‘人类被精灵拥在怀里，再怎么感谢也无能回报。然而，就像孩子总有一天会离开母亲，我们也应该要离开精灵才对。要爱戴精灵，但是不要依赖精灵。’这种话。”

    海因兹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根剌扎进莎莎雅的内心。

    “邻居就该用邻居的方武来对待。这是霍佐纳说过的话。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觉得

    ‘这个家伙已经老年痴呆了’。不过把各种事情综观起来，这句话有着预料之外的分量呢。”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马上继续说着。

    “真的要说的话，这种理论应该被当成过于激进的人类至上主义，成为被取缔的对象才对。然而霍佐纳理论的精髓在于不倚赖精灵，而是以非常平凡的方式彼此来往。这个思想本身是很稳健的，人类不倚赖精灵，精灵不被人类所引诱，他认为这才应该是两者之间终极的关系，而且对于人类或是精灵也都比较好。”

    “在大学，他都在教这种事？”

    “他在学会发表这个理论的时候，好像造成很大的骚动，不过只获得了一部分稳定的支持者。但如今已经全部当成没有发生过了。”

    “为什么？”

    “就是因为蓝皇冠号事件。”

    海因兹如此断言，

    他的眼神廷认真的。他没有伸手拿其他的酒，那股白甘堕落的印象也消失了。

    “霍佐纳理论只不过是个理论而已。这是当然的，因为那只是历史的考察。然而信徒们却尝试着去实践。”

    “……他们要怎么实践？”

    “创造文明。他们计划迁徒到一个没有精灵的岛屿。”

    “……”

    “这个世界很大。精灵的密度很小，甚至没有精灵的地方也确实存在，这些人想要在那种地方

    建立一个社区。虽然霍佐纳自己就很反对，不过信徒们真的调度了一艘船准备迁徙。这艘船就是

    蓝皇冠号。”

    海因兹的视线在瞬间动了一下。

    凌乱的桌上有一张褪色的剪报。上头似乎画着一张线画，旁边则是某个组织的徽章。

    “乘客加上船员共有──百二十名，所有人都想要实际验证霍佐纳理论。”

    莎莎雅一半惊讶，一半则是无言以对。

    “只有一百二十个人想要做什么？何况要是只有一、二十年根本就不知道能有什么发展吧？”

    “他们打算在迁徙之后，在当地生活一百年、一千年吧。当时的霍佐纳理论就是这么具有魅

    力，使他们不惜如此实行。他们在蓝皇冠号装载大量的物资，并且在某天早上出航。不过运气不

    好，当天有一个大型的低气压迅速接近中。”

    这个时候，莎莎雅才想到剪报上头的是气象图。

    “海上狂风暴雨，蓝皇冠号在波涛翻弄下，船身各处都进了水，并且倾斜摇晃到再也无法恢复正常航行。要不是船舶管理局的值日官以防万一特别询问，这艘船就会在不为人知的状况下沉没了。”

    “那么，有被发现吧？”

    “是啊。不过暴风雨实在太大了，几乎没有办法派出救难船。勉强能够出动的就只有沿岸警备队的精灵班……就是我当时所在的单位。”

    海因兹露出讽刺的笑。莎莎雅不禁认为这个精灵似乎是第一次对着她笑。

    “当时正在待命的我马上就出动了。当天的精灵只有我一个。因为天候不佳没办法带契约乐士一起去，所以只有我支身前往。因为听到船上都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其实我也有点抗拒的想法，不过，我还是希望尽可能救出更多的人。”

    “……”

    “在我正下方的蓝皇冠号已经即将沉没了。乘客们拚命不让船沉下去。我为了救他们而降落在甲板上，这时，你认为他们说了什么？”

    莎莎雅没有回答。内心深处的某个预感，使她犹豫若是否应该回答。

    “不需要帮忙。他们是这么说的。”

    “这是怎样……”

    在莎莎雅要继续咒骂下去之前，就被海因兹阻止了。

    “等──下喔，他们并不是因为我是精灵而讨厌找才这么说的。”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会靠自己的力量得救，麻烦请勿插手，那些人是这么说的。我一开始也很惊讶，惊讶于他们居然这么讨厌精灵。但是事实并非我所想的那样，他们并没有把我当成凶神恶煞，反而努力表达他们的好意，甚至还对我道谢。‘谢谢您过来拯救我们，可是我们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想办法，总之请您拭目以待吧’这样。”

    “那时候不是暴风雨吗？”

    “是啊。”

    “船快要沉没了对吧？”

    “是啊。”

    “即使如此，也不需要精灵的帮忙？”

    “没错。”

    “笨蛋!”

    莎莎雅不由得如此喊着。

    “你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我是打算救他们啊。毕竟那艘船怎么看都快要沉没了，但是我被他们的气势盖过了，总之，

    我没有办法接近……不对，他们并没有拒绝。我看见的是‘请让我们靠自己的力量得救’这样的意

    志。那并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光辉。只有执着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光辉。”

    “那你出手救他们不就好了？不管他们怎么说，人类只要得救一定会有所感谢的。”

    “没错，你的说法是对的。毕竟如果只有嘴里说说，他们就像是个新兴宗教一样呢。为此失去生命的话，实在是再愚蠢也不过了。可是我却无法动惮。在那个瞬间，我的身体僵硬得什么忙都帮不上。”

    海因兹就像是要挤出声音般说着。惋惜与放弃的感情在语句中交错。

    “结果蓝皇冠号沉没了。到最后乘客们还叫我赶快避难。乘客与船员全部死亡，被大浪打中的我也全身湿透。”

    “我回到本部之后毫不隐瞒报告了一切，造成上头很大的骚动。因为，不只是有超过一百人丧生，他们还拒绝精灵的拯救。这件事情甚全传到学界，使得霍佐纳理论被视为危险思想而被抹杀。霍佐纳老伯接受处置离开了大学，虽然上头并没有要我辞职……反正啊，我已经不想继续待在沿岸警备队了。”

    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高壮的身躯似乎变得小了一号。

    “之后的我就与酒为伍了。”

    沉默支配了室内。

    在这个狭小阴暗的中间里，降落了沉重的帐幕。就像是想要说话的瞬问就会整个爬到身上，那是一股令人沉重到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甚王无法扭身挣脱的难受空气。

    “……我是可以理解啦。”

    莎莎稚好不容易开口说着。

    “是可以理解啦，可是这是怎样啊？为什么要死人呢，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知不觉，她从椅子上探出了上半身。

    “活着应该比死去来得好吧？无论是谁都是这样的吧。像我们虽然长寿，但是不会想要消失，所以才会努力活在当下。可是，为什么那些人类，会把精神看得比身体重要呢？倚赖精灵的力量有什么关系，根本就不用客气吧，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只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事情，真的有这么高的价值吗？人类是怎么同事啊？”

    “不知道。我也曾经重新自问过了。自问人类究竞是什么样的生物，我们精灵做了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知道那个事件的家伙们，我想应该都跟我思考过类似的事情吧。”

    海因兹的这番话里头充满无力感。

    汹涌的海面、倾斜的船只、努力想要得救的人们。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然而却无法帮助他们，就只能静静地看着，无法对这些拚命抵抗的人们提供协助。

    莎莎雅重新坐回铁管椅子上。

    “根本就不会有答案……”

    “一点都没错。所以霍佐纳理论跟蓝皇冠号事件一起被湮灭了。并不是因为危险之类的理由，而是想要刻意不去正视某种无从得知的事物。”

    这应该是正确的行动吧。

    人类拒绝精灵而死亡。虽然乍看之下令人皱眉，然而背后却隐藏着更为深刻，更加需要探索的事情。其中包含着可以撼动人类与精灵关系的某种要素。

    至今的价值观将会瓦解。人类或是精灵都不会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将其“当作没发生过”是一种本能，即使并非当事人的莎莎雅也能理解这件事。

    “这个事件就到此为止了？”

    “是啊，因为谁都不愿意回想起这什事，所有的相关人士部守口如瓶。这不是强制的喔，而是自发性的。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却存在着被他们遗留下来的亲人。”

    “那是……”

    “是库鲁纳。”

    这次莎莎雅真的吓到了。被埋葬的蓝皇冠号事件，没想到库鲁纳居然是相关人上之一。

    “库鲁纳的父母似乎也搭上了蓝皇冠号。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那么，那家伙是人类至上主义，也是霍佐纳理论的信徒？”

    “应该不是。虽然他曾经就读什么克拉勒斯音乐学院学习神曲，但反倒像是想跟死去的双亲走不同的路。”

    “应该还有吧……”

    艾丝缇儿缓缓地，像是要诉说着什么般说着。

    “其他被遗留下来的亲人。”

    “是啊……就是拉费因。泰拉尼．拉费因也是死者的亲人之一。泰扯尼的次男是霍佐纳理论的信徒，似乎是个优秀的学生。拉费因也一样进人了克拉勒斯音乐学院就读，大概是因为他对霍佐纳理论有所反弹，反倒想要成为神曲乐士，增加人类与精灵之间的联系吧。”

    “可是我听库鲁纳的弟弟说，库鲁纳只读到一半就放弃了。拉费因则是有顺利毕业。”

    “大概是库鲁纳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所以他才会想要抛弃神曲。原因并不在霍佐纳老伯身上，虽然他现在也变得讨厌神曲了。”

    “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没有骗你，是真的，我不知道。”

    海因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回到长椅那边躺下。

    “连我都不知道露珐为什么会被库鲁纳吸引。不过，要治好他讨厌神曲的毛病，可没有那么简单喔。”

    艾丝缇儿与莎莎雅都没有说话。

    最后只有银发精灵再次开了门。

    “库鲁纳先生与拉费因先生……你觉得他们见面之后会怎么样呢？”

    “什么？”

    “他们都遭遇过相同的事件，其中一个人舍弃了神曲，另一个人则是得到了神曲。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共通的因素吗？”

    “……我不知道。”

    “拉费因先生爱着神曲，爱着精灵，甚至为此而私奔。可是库鲁纳先生却一直拒绝着神曲。这是很大的差异呢。从这两个人的身上，你觉得可以看见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很想看看呢。”

    “嗜好真差呢。”

    “我想看看他们两个人的色彩，以及接下来会出现的可能性。”

    海因兹以逐渐失去力道的眼神看向她。

    “……这样会是什么好事吗？”

    “是的。”

    “会是可以将蓝皇冠号事件抛到脑后的事情吗？”

    “……是的。”

    “……我可不相信啊。”

    艾丝缇儿轻轻说广声“我想也是”。

    “话说到这里为止。我想我说的情报价值已经比收的钱还多了。”

    “……很够了。”

    莎莎雅如此回答。这番话的确是非常超值。

    艾丝缇儿从椅子上起身准备离开房问。莎莎雅也站了起来。她希望尽快走到外头呼吸不一样的空气。

    在准备开门的时候，长椅那边传来了声音。

    “……莎莎雅，你有看过人类的意志吗？”

    “……什么意志？”

    “拒绝我协助的人们全都没有放弃。他们真的是想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破难关。不是藉由精灵的力量，而是人类的力量。他们当时倾尽全力奋斗。虽然有人说这是基于宗教因素，不过，那种行为跟盲从的信仰不一样，是一种即使用爬的也要前往高处，是一种人类才做得出来的行为。你就试着去看一次吧，你将会知道我们的力量只是表面上的，精灵在人类的面前根本就是无力的存在。”

    海因兹目前的表情无人能知。然而在这番话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他离开沿岸警备队，成为一个普通的情报贩子饮洒度日的理由。

    “那场暴风雨打败了人类:然而总有一天，人类只靠本身力量超越任何闲难的日子将会来临……你会这么认为吗？”

    莎莎雅就这么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那位大姊会看到什么样的可能性呢？”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海因兹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海蒂在上空盘旋一阵子之后，着陆在与目的地有一点距离的地方。

    她稍微眺望着对面的建筑物。

    居住在这里的是从以前就定居在这里的人。有些人甚至从三国战争之前就住在这里了，会让人觉得这里真不愧是最古老的都市毕雷尼斯，到处部存在着这样的地区。

    然而只有这里不同。战争时期的建筑物几乎都没有留下来，而是在激烈的战争里遭到破坏，幸存的大部分也是在战后就被拆掉重建，还留到现在的跟遗迹没什么两样。

    海蒂所眺望的并不是遗迹，是随处可见的古老建筑物。原本这里应该是跟她完全无关的地方。

    然而海蒂知道，这里是战争当时所建造的建筑物。当年被军方雇用的“她”，曾经攻打过这个地方。

    她不动声色地接近过去，沿着已经老朽的楼梯往上爬。

    并且打开一扇看起来满新的门。

    这是个不太大的房间，窗户也很小，几乎没有家具，只有放在墙边的一张床。

    有人躺在那张床上，旁边还有一位看来温柔的青年陪伴着。

    青年像是要跳起来似地站了起来。

    海蒂先发制人地说着。

    “你就是拉费因吧？”

    “……你是谁？”

    “海蒂。”

    她报出名字之后，未经允许就进入房里，并朝床边走去。

    “等、等一下!”

    “榭妮雅。”

    海蒂如此呼唤着。

    “荆棘榭妮雅，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你这样还算是当年害我的所属部队遭到毁灭性打击的那个榭妮雅吗？”

    “……海蒂．邬尔……”

    躺在床上的榭妮雅，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死神来访了……”

    “并不是。”

    海蒂低头看着床。

    实在是难以正视。因为无法获得神曲，眼窝已经变得凹陷。开口的时候经常会伸出舌头，看得出她相当饥饿。

    “在战争里的对峙，已经是往事了吧？”

    “真没想到……你会知道这里呢……”

    “因为这是你所属消耗部队的出击地点。我认为你会来这里的可能性很高。”

    “……记得你不是被精灵至上主义什么的拉拢了吗？”

    “因为很多原因啦。”

    海蒂将视线投向拉费因。

    “泰拉尼家在找你喔，还雇人来找。”

    “他们要你把我们带回去吗？”

    “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不过以那个家伙的说法，我好像也是他的组员就是了。”

    她的视线回到了榭妮雅那里。

    “没办法动？”

    “不只没办法动……也不能动……”

    榭妮雅轻声说着。

    “比起随便外出……这里比较……安全……何况，我的身体……这个样子……”

    “一不小心就会被找到的。而且我已经找到了。”

    “也对……咳咳!”

    拉费因连忙来到她的身边轻抚她的胸门。

    “谢谢您……拉费因先生……”

    “振作一点，榭妮雅……”

    “好的……”

    海蒂一直看着他们的这个样子。

    “荆棘榭妮雅居然会用敬语？”

    “……很奇怪对吧……可是……就是这么回事的……能够服侍……跟我签约的拉费因先

    生……”

    然后她努力笑着说道。

    “契约……很好喔……”

    “……有这么好吗？”

    在痛苦的喘气中，榭妮雅勉强挤出笑容。

    “是的……拉费因先生的神曲……真的太棒了……能够遇见他……真的好幸福……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令我心醉神迷……”

    “你变了呢。”

    “我变了。光是那一首曲子，就让我抛弃了废墟理论……想要听拉费因先生的神曲……想要永远感受着拉费因先生的神曲……被拿来当作战争的棋子，一直自暴自弃的我……居然可以成为契约精灵……好幸……福……”

    “已经随时会暴走了吧，不重新调律吗？”

    榭妮雅缓缓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背叛的行为……我发誓效忠拉费因先生以及拉费因先生的神曲……没办法

    的……不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拉费因先生有说过要解除契约，可是我不愿意……我想要独自离开泰拉尼家……可是，拉费因先生也不答应……所以……我们就……”

    她的呼吸非常急促，然而有时候会极端的浅，看得出症状有很严重了。

    “这里并不是你们的目的地吧。”

    “嗯……”

    “是那里吧。之前战争的时候，你的消耗部队攻打的那个目标。现在那里已经荒废了。”

    “我知道……可是……只有那里有可能了……”

    海蒂绷紧了表情。

    “……我知道了，那就走吧。我陪你们去。”

    之俊她转身看向拉费因。

    “你还能走吧？”

    “当然了。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不是来抓我们的吗？”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那是另一个人接的委托。”

    海蒂回想起很多事情，在差点啧出声音之前说道。

    “我想要让那个家伙大吃一惊。”

    已经是傍晚了。天空逐渐变成了橙色。虽然气象预报说明天是晴天，不过也有特别提醒过，这附近只要天黑就会很冷。

    库鲁纳与露珐，在废弃大楼的正下方抱着膝盖。

    “唔──感觉已经变冷了呢，这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这是……没办法的。”

    “我可不想这么认为啊。”

    “因为这附近，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正如露珐所说的。这附近是战争的遗迹。

    当年这里也有满多的设施，他们身俊的大楼就是遗址之一。然而有生命存在于这里，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这里只剩下逐渐在荒野中老朽毁坏的建筑物而已。

    “艾丝缇儿那个家伙，说什么拉费因他们会来这里，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我想她应该没有埋由骗我们啦……”

    “要是我们被骗了要怎么办啊？刚才运气好所以搭到便车，可是这种地方连计程车都不会经过的，我们没有方法可以回去。”

    “我……可以用飞的……”

    “喂，你该不会想要自己回公寓吧？”

    “如果要带着别人一起飞，会很重的……”

    “喂，你这样也算是仆人吗!”

    他把手指伸进露珐的嘴里，并且朝两旁一拉．

    “唔咪咪咪咪咪……I

    “坦种处罚方武也差不多玩腻了呢。演奏声音果然才是最好的。”

    基本上他外出行动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现在他的口袋里也只有零钱而已，不过，只有单人乐团还是非常宝贝地带来了。

    “请不要这样啦──”

    “等我玩够了就会停……喔!”

    他拔出了手指。露珐连忙揉着自己的脸颊。

    “有人来了呢。”

    库鲁纳从废弃大楼的暗处悄悄探头看着。

    海蒂缓缓着地了。

    她左手抱着榭妮雅，右手抱着拉费因。虽然海蒂个子娇小手腕也很细，不过还是把他们带来了这里。

    “真厉害呢……海蒂……”

    “也没有多厉害啦，因为我的手已经麻痹了。”

    海蒂把两人放了下来。拉费因搀扶着榭妮雅的身体。

    “如果只靠你们两个，不知道要花几年才能来到这里吧。真希望你们可以感谢一下。”

    “我当然……很……感谢……”

    “……还是算了。感觉像是我要跟病人收钱一样。”

    顺带一提，如果带你们来的是库鲁纳，大概就会真的收钱了。她在心中如此补充着。

    榭妮雅说话的声音好像又变得微弱了。

    “……真的是……非常抱歉……拉费因先生……请到……地下室……”

    拉费因走向往下的阶梯。海蒂也跟了过去。

    阶梯很陡，一个不小心似乎就会踩空，

    “打开……那里……”

    拉费因打开了门。

    这是一个摆放药瓶的房间。大概是储藏室吧，有好几个已经十分老旧的柜子。

    “这里是……军方研究所……进行着精灵的研究……操纵精灵的药、让精灵沉睡好几年的药……还有，抑制暴走的药……”

    榭妮雅全身都因为汗水而湿透。

    “因为是……不合法的……秘密设施……我们的袭击……虽然……成功了……可是又被抢回去……在不断抢攻这里的时候，战争就结束了……”

    “那时候很无奈呢。”

    海蒂喃喃地说着。

    “是啊……就像是一场闹剧……不过……拉费因先生……药呢……”

    “咦……”

    “药……还有吗？”

    拉费因朝着柜子走去，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虽然有一些像是文件的残骸，不过没有瓶罐之类的东西。

    “榭妮雅……”

    “没有……吗……”

    榭妮雅以虚弱的声音爆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果……然……”

    海蒂轻声说道。

    “榭妮雅……你早就知道了吧。这里……”

    “是啊……不会有药的……虽然好像有在研究，但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我只是想要求个慰藉而已……真像个笨蛋……唔!”

    榭妮雅紧抓着自己的胸口。

    “呃……啊……”

    “榭妮雅，振作一点，榭妮雅!”

    拉费因摇晃着她的身体。

    “不……不可以……拉费因先生……快到外面……海蒂也是……”

    “振作一点啊!”

    这个时候，门随着沉重的声响打开了。

    踢开老旧铁门的是库鲁纳。他跟露珐一起冲进了地下室。

    “找到啰!不准动!乖乖束手就擒……不对，成为我的奖金吧!……喔？”

    没有人在听库鲁纳说话，连露珐都无视于他：

    全员都在凝视着榭妮雅的变化。

    “怎么了？”

    她的身体在颤抖，个明显但是非常剧烈。微弱的呼吸越来越激烈，变成大口大口地喘气。

    背上长出了四枚翅膀，持续反覆地闪烁着．看起来像是即将消失的时候，又会忽然耀眼发亮，然后再度变得模糊。

    “啊……啊……啊!”

    榭妮雅的口中发出了声音。音质是沙哑的，跟至今完全不同。她的头发变得凌乱，从身体内侧逐渐涌出热气。

    她的眼睛发出红色的光芒。就像是将恶意与杀意浓缩之后而发出的，看起来光芒宛如在颤抖。她的双眼完全就是正在徘徊寻找猎物的野兽。

    榭妮雅进入了暴走状态。

    库鲁纳变得畏缩。他大概没有看过这种状态的精灵吧．

    露珐也跟他一样慌张，

    “怎么办，库鲁纳先生!”

    榭妮雅充满疯狂的眼神贯穿了库鲁纳，使他的背脊不禁发寒。

    “……逃吧!”

    他拔腿就跑。要爬上一楼的时候他又回到房内，然后拉着拉费因再度狂奔。

    “快到外面!在这种地下室挡不了的!”

    “要挡……库鲁纳先生，您有带武器吗？”

    “我有这个!”

    他说的是单人乐团。

    库鲁纳与拉费因，还有露珐跟海蒂都冲上阶梯，简直像是连滚带爬冲出了废弃大楼，

    真的差点跌倒的库鲁纳操作着单人乐团。乐器随着没有上油的摩擦声响展开。

    他抓着三味线的前端，将乐器反过来拿。

    这个单人乐团可以当作钝器来使用。应该说被拿来当成钝器的次数比较多。三味线的琴身贴有铁板，简直坚硬到了不必要的程度。

    “好啦，尽管来吧!”

    一片寂静。阶梯那里没有动静。

    “怎么了？”

    在他倾首思考的下一瞬间。

    废弃大楼的墙壁随着轰声被破坏。

    视界被粉碎的建材与尘埃充斥，变得不大清楚。然而在另一头，明显浮现出一对闪耀的双眸。

    “呀啊!”

    库鲁纳发出了尖叫声。

    “库鲁纳先生，您不是要奋战吗？”

    “办不到办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暴走吗？”

    拉费因摇了摇头。

    “没有……唯一的方法只有演奏，可是我的手指动不了……”

    “看吧，我们先溜吧!”

    不过榭妮雅比任何人都先采取行动了。

    她以不像是暴走，或者正是因为暴走才会有的，肉眼根本看不见的速度穿越飞尘绕到后面，然后举手一挥。

    强人的风压使得库鲁纳与拉费因就这么被卷到空中之后落下。

    “库鲁纳先生!”

    露珐大声喊着，但却没有回应。

    看胸口还有微微起伏，应该是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而已。拉费因也同样失去了意识。

    榭妮雅还在挥动着手。

    她似乎正在胡乱发动攻击。总之她是想要先攻击拿着武器的库鲁纳吧，之后就是正如所见看谁倒楣，无论是枯树或是石壁部接连遭到破坏。

    “露珐……没办法了，反击吧。”

    海蒂如此说道。

    “……可以吗？”

    “她是暴走状态的精灵，既然没有演奏者，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海蒂的手开始发光，出现了精灵雷。

    “哼!”

    精灵雷成为光球冲向前方。

    榭妮雅察觉到了。然而她并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只是举起手向前伸直。

    光球被弹开了，雷光闪耀。

    然而榭妮雅的身体毫发无伤。海蒂紧咬着嘴唇说道。

    “露珐，拿下眼镜+”

    “咦……”

    “要是不解放你的力量，我们打不赢的。”

    “……好的……”

    露珐缓缓取下了眼镜。

    咻。感觉周围的空气部朝着自己集中，蓝发像是蕴含了生气般上扬。高昂感包裹着手脚以及全身，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杀意开始涌上、

    露珐的真面目，虐杀精灵正准备发挥自己的力量。

    她吸了口气，双手都出现了精灵雷。然而并不是白色的光芒，而是深蓝色的。

    “喝啊啊啊啊!”

    露珐放出了精灵雷。精灵雷先是稍微上浮，随即高速向前奔驰。

    榭妮雅飞了上去．她察觉到要是被正面击中绝不是开玩笑的。

    “竟敢跑!”

    露珐也跳到了空中，来到比榭妮雅还高，可以从上方压制的位置。

    “喝啊!”

    她继续发射出精灵雷。蓝色雷光的集团打向暴走的精灵。

    嘎啊啊啊……

    榭妮雅发出了吼声，并且让光芒笼罩自己的身体。

    “!”露珐的惊讶并没有化为叫声。榭妮雅制造的精灵雷居然成为防护罩的形状，挡住了蓝光

    的攻击。虽然防护罩还是消灭了，但榭妮雅却平安无事。

    (居然会这样……)

    露珐着地后马上翻身闪躲攻击。此时榭妮雅的精灵雷打了下来。

    不只是露珐，海蒂也正在与榭妮雅战斗。虽说是处于暴走状态，不过榭妮雅判断状况的能力真的很不错。

    (难道说……她还残留普些许的理性？)

    或许可以从那里找到解决之道。只要可以抑制她的暴走，榭妮雅应该不会就这么完全失去理性吧。可是要怎么阻止她？

    攻势越来越激烈了。如果只看威力的话是露珐占上风，然而榭妮雅的攻击根本就不计后果，因此非常具有破坏力。但是再这么下去的话，她迟早会因为消耗殆尽而消灭吧：

    (要想办法……!)

    由于榭泥雅是胡乱进行攻击，要毫不抵抗接近过去是下可能的，然而这边的攻击大都已经被她看穿了。

    (该怎么做……!)

    榭妮雅忽然转移了攻击目标。她打算要给那个昏倒在地的人致命一击。

    她的手中出现了光球。“库鲁纳先生!”榭妮雅的手挥了下去。下一瞬间。一道比任何精灵都还要大，还要强力的精灵雷打了下来。“呀啊!”露珐、榭妮雅以及海蒂都被震飞了。蓝发精灵落在瓦砾堆上，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还好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使露珐醒了过来。

    她缓缓坐起身子。在她身边的是艾丝缇儿。

    “我……”

    “请放心吧。”

    银发精灵温柔地，像是不要刺激到她似地放低声音。

    “大家都平安无事。”

    “库鲁纳先生他……”

    “虽然还没醒来，不过他没事的。”

    仔细一看，他就躺在自己的旁边。

    在稍微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莎莎雅正在照顾着海蒂。她似乎也没有受伤。

    不知何时眼镜已经戴在睑上了。露珐转头左右张望着。

    “……榭妮雅小姐跟拉费因先生呢……”

    “在那里。”

    榭妮雅横躺在草地上，拉费因则是寸步不离陪伴着她。

    “因为她暴走了，不得巳只好让她暂时昏迷，所以她还活着。”

    “不得已让她昏迷……那道精灵雷是艾丝缇儿小姐的？”

    艾丝缇儿没有回答，只是朝着拉费因走去。

    青年向她点头致意。

    “……谢谢您的帮忙。”

    “事情还没有结束。”

    艾丝缇儿说道。

    “她只是暂时昏迷而已。虽然阻止了她的暴走，不过无法给她神曲的状况并没有改变，只是把面对问题的时问延后罢了。”

    “这我知道。”

    拉费因很有力地回答着。

    “我们其实并不期待真的会有阻止暴走的药。我想应该是不会有的……之所以会刻意来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也是为了在榭妮雅暴走的时候不会造成危害。”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维持现状。”

    他如此断言。

    “榭妮雅醒来之后应该又会暴走吧，我不想要把这样的她委托给警察处理。既然这附近一直部是荒野……”

    “要在这里生活吗？身为人类的你做得到吗？”

    “……只要有个屋顶避雨就行了。我会永远待在榭妮雅的身边，签约的时候我就这么说过了。至今她总是回应了我的期待，这次轮到我了。”

    “……这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喔。或许……你也会死的。”

    “这也没办法。因为我没办法阻止进入暴走状态的她……”

    艾丝缇儿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另一个方法。”

    “咦？”

    “以非常优秀的神曲来安抚她。不过在最后，榭妮雅自己应该还是需要重新调律就是了……”

    “可是我已经无法演奏神曲了……”

    拉费因的身体已经再也无法演奏神曲了。何况他现在并没有带单人乐团。

    艾丝缇儿说道；

    “我有一个人选。”

    “唔喔!”

    库鲁纳醒了。几乎就像是机关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糟了，暴走的精灵……哎呀？”

    他终于理解到自己刚才是倒在地上的。露珐就在他的身边。

    “喂，露珐，现在是什么情形，榭妮雅呢？”

    “没事了。不过她现在……不在这里就是了。”

    “为什么？”

    “艾丝缇儿小姐把他们带走了。这是拉费因先生希望的。他说要是榭妮雅小姐再度暴走就麻烦了。”

    “会回来吗？”

    “我想不会回来的……”

    “啊……”

    库鲁纳就这么无力跪倒在地上。这代表拉费因他们不只是不会回到这里，也不会回到原来的家。这么一来，他就拿不到酬劳，这阵子肯定又要过贫困的生活了。

    露珐朝着失望至极的他轻轻伸出手。

    “利格鲁斯先生好像马上就会过来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回去公寓……”

    “……不是这个!”

    他紧抓着露珐的肩膀。

    “拿不到钱吧，没有酬劳!如果是这种结果，就拿不到结案的酬劳吧!”

    “是的……”

    “又做了白工……唔啊啊，为什么这个世界对我如此冷漠呢……”

    “这是没办法的……”

    “怎么可以没办法啊!”

    在他正想要捏住露珐的耳朵用力拉的时候，银发精灵降落在他的面前。

    “艾丝缇儿，你回来了？”

    “是的。其实……我有事相求。”

    库鲁纳露骨地摆出抗拒的表情。

    “什么嘛，我才刚确定自己做了白工而已，我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我想睡了。”

    “或许可以拿到酬劳喔。”

    他的耳朵很快就对这平稳的声音有所反应。

    “要我做什么？”

    “请跟我来。”

    艾丝缇儿对着库鲁纳与露珐招手。

    库鲁纳被艾丝缇儿与露珐抱着在天空飞行，没有前进多少距离就下降了．

    住那里的是横躺的榭妮雅，以及跪坐在旁边的拉费因。

    拉费因轻轻点头致意。库鲁纳不由得有些畏惧。

    “喂，她不是还会暴走吗？”

    “应该会呢。”

    艾丝缇儿答道。

    “那就不要待在这种地方，赶快避难……”

    “有方法可以阻止暴走。”

    她说明“只要提供更优秀的神曲就好”。

    “只要神曲是以抑制暴走状态的精灵就没问题了。在争取到时间的这段期间，就让榭妮雅进行重新调律的动作。”

    “记得她不是不愿意吗？”

    “会请拉费因先生说服她的。”

    看起来似乎有些消瘦的拉费因连忙站了起来。

    “我来……说服吗？”

    “是的。或许榭妮雅没办法接受吧，不过请您不要放弃，无论几次都要继续说服她，就当作是要赌上您的一切。如果榭妮雅真心爱您的话……她应该就会接受吧。因为即使没有神曲，人类与精灵的关系还是会成立的。”

    “……我知道了。”

    拉费因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佩眼的库鲁纳说道。

    “不过啊──那个什么优秀的神曲要找谁来演奏啊？”

    艾丝缇儿非常理所当然地说着。

    “由我眼前的人来演奏。”

    “眼前……等等，说我吗？”

    库鲁纳大吃一惊。

    “我、我没办法演奏神曲啊？”

    “肯定可以演奏的。就我看来，您还记得演奏的方法。偶尔我会看见您流露出这样的色彩。”

    “我忘光了!”

    “你会回想起来的。”

    虽然她只是随口这么说，这对于库鲁纳而言却是天大的事情。虽然他的确带着单人乐团，不过这是用来当作钝器或是演奏噪音用的。

    他后悔自己带着单人乐团过来了。

    “不可能的啦……”

    “那就没办法得到酬劳了呢。”(这是威胁吧。)

    “喂……”

    “只要在这里阻止榭妮雅暴走，并且帮忙她重新调律的话，泰拉尼家就会非常满意，我也会透过事务所帮您说话的。”

    “可是……”

    “再不快一点的话，榭妮雅就要醒了，您要对付暴走状态的精灵吗？”

    横躺精霞的眼睛正逐渐张开。翅膀开始若隐若现，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糟糕。喂，露珐，快逃吧!”

    “库鲁纳先生……我也觉得演奏会比较好……”

    戴眼镜的精灵有些懦弱地说着。

    “你也是吗!”

    “只有库鲁纳先生可以阻止她了……”

    “叫其他人去做啦。”

    “求求您，库鲁纳先生一定做得到的。我想要对海蒂她们自豪，其实库鲁纳先生是很了不起的人……”

    “你啊，我只是个没有工作的……”

    说到这里，库鲁纳看见了露珐的眼睛。

    那是宛如要依赖他的眼神，而且眼睛深处还浮现着另一种色彩。与利格鲁斯有时候会露出的眼神一样。(看样子露珐已经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那是信赖的眼神。

    “……知道了啦，”

    库鲁纳看向别处啧了一声。

    “只有这一次。我就回忆以前学过的东西弹给你们听吧。不过我没有自信，而且我是真的忘记了。可不要恨我啊、”

    “没问题的。”

    艾丝缇儿笑咪咪地说道。

    “您受到了神曲的宠爱。您的色彩就是如此。”

    “……哼。”

    库鲁纳打开了单人乐团。

    他拨着琴弦。就像是要恢复以前的感觉，重复做了两三次相同的动作。

    “那就开始啰。”

    拉费因点了点头。

    一种很明显与噪音不同的音色，开始在四周响起。

    艾丝缇儿并没有把库鲁纳的神曲全部看完。光是接触过一次，她就知道这是非常棒的神曲。虽然很想看到最后，但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她现出翅膀后升空，抵达某个高度之后，就开始环视四周。

    她在化为废墟的大楼楼顶找到了目标，然后笑咪咪地降落。

    艾丝缇儿缓缓着地，以轻盈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走着。

    面前是一位高眺的女性．虽然脸蛋还留着些许稚嫩的模样，眼神却兼具坚定的意志与坚强的个性，就这么笔直看着这边。她的身体挺得笔直，证明她是精灵的翅膀展露在外。而她的头发则是火焰燃烧般的鲜红色。

    “那道精灵雷果然是你的呢。”

    艾丝缇儿微笑说道。

    “没错。”这名精灵并没有改变表情。“只是顺便而已，没什么意义。”

    “不，你帮了很大的忙喔。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这份感谢的心意我就收下吧。”

    克缇卡儿蒂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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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潜踪湛蓝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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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两柱精霞在废墟中对峙。即使旁观也知道她们之间并不友好，不过气氛并不会险恶．虽然认同彼此，却不会刻意说出口，她们之间大概就足这样的关系。

    艾丝缇儿的睑上依旧挂着微笑。

    “他们所委托的帮手，原来就是你呢。”

    “没错。委托人的亲戚好像曾经是我们事务所的顾客，大概是因此牵上线的吧。好像有提供出差的车马费。”

    “你的契约乐士呢？”

    “在另一边。”

    倾斜的水塔后方，有一名开启着单人乐团的青年。他似乎很担心地看着克缇卡儿蒂。

    克缇卡儿蒂以手势示意要他“先到楼下”。

    青年听话行事了。

    “……记得，他叫做塔塔拉．佛隆是吗？”

    “嗯。他演奏的曲子很好。借用你的说法，就是‘画得一手好图’。”

    “他是克缇卡儿蒂所著迷的乐士，我能理解他拥有很棒的色彩。”

    “你应该会说你想看他的色彩吧？”

    “我当然有兴趣。但是我并不想触犯你的禁忌。你不打算让别的精灵看他吧？”

    “那当然。”

    克缇卡儿蒂很干脆地表示肯定。

    “因为那是我的。”

    艾丝缇儿面带微笑聆听着。她并没有说“这是独占”或是“真羡慕你”之类的话，只散发出像是慈母一样笼罩一切的气氛。

    “艾丝缇儿。”

    克缇卡儿蒂说道。

    “你最近在哪里？不久之前你应该还在希甸那边吧？”

    “我目前正与那边的几位共同行动。”

    艾丝缇儿将视线投向下方。在爆炸之中化为瓦砾的那个地方，库鲁纳依旧持续演奏着。

    克缇卡儿蒂变得像是很佩服的样子。

    “……不错的神曲呢。”

    “你听得出来吗？”

    “是啊。虽然觉得有点特别就是了……那几个是谁？”

    “是一群很有趣的人喔。其中还有露珐。”

    “露珐．瓦图姆希卡．特洛伊斯？虐杀精灵吗，真是稀奇呢。我还以为她跑去哪里当佣兵了。”

    “我也觉得她应该不适合目前这个和平的世界。但是她出人意料地相当适应喔。虽然没有签约，她却待在神曲乐士的身边……不过当事人主张自己并不是乐士就是了。”

    “……他就是否定神曲的神曲乐士吗？”

    克缇卡儿蒂也看向大楼下方。

    “你知道？”

    “听说的。在第三神曲公社有稍微讨论过。那个人的……某个亲人吧，似乎有对毕雷尼斯的神曲公社提出申请，希望能进行乐士资格认定的手续。”

    “是他的弟弟吧。一般来说，如果当事人不愿意的话，很少会有人还帮忙提出申请的。”

    “怪人的消息总是传得快。不过虽说如此，他演奏的曲子很不错。”

    “是我麻烦他稍微帮个忙演奏的。”(那是威胁吧！)

    克缇卡儿蒂将视线挪回来，凝视着艾丝缇儿。

    “所以呢，你目前闲到有空跟怪人共同行动？”

    “不。只要有可能会出现新的色彩，无论是哪里我都愿意去的。”

    “你是说那些家伙有这种可能？”

    “是的。”

    克缇卡儿蒂似乎有些无言以对。

    “我想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神曲乐士吧？”

    “人类与精灵之间的关系，也会诞生出新的色彩。不只是库鲁纳，包括拉费因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人，都让我看见了新的色彩……在今后的未来也是如此。”

    “艾丝缇儿．拉尔萨，赫里奥巴斯、银色的历史家、最近似始祖精灵的始祖精灵。你要寻求音乐到什么时候？”

    “永远。只要这个世界存在着人类，音乐就会永不止息。我将会不断追求所有的音色与色彩，想要看透森罗万象的各个角落……我的欲望只有一个，那就是亲眼见证所有的色彩，”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从艾丝缇儿的表情深处燃起欲望之火。在像是圣母一样的气氛中隐约可见，宛如人类的感情。

    克缇卡儿蒂对此并没有特别感动。

    “辛苦了。你打算要花几年？”

    “谁知道呢。大概直到人类灭绝为止吧。不，即使没有了人类，还是会有窸窣的树叶声以及潺潺的流水声。我也想继续观看这些色彩呢。”

    “还真是漫长呢。虽然这么说，但你并不是想要追寻神曲吧？”

    “我也喜欢神曲喔。”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只是想要聆听声音，并不是想要神曲。以你的角度来看，即使是神曲也只是无穷色彩的一种吧。名为艾丝缇儿的精灵会因为见到美丽的图画而喜悦，但是应该没有想过要独占对吧。”

    “我也曾经有想要独占神曲的时候。”

    “我想那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你早就超越了对神曲的欲望，如今拥有的只剩下好奇心而已。真是的，如果被其他精灵听到的话，不是会羡慕你就是会嘲笑你喔。”

    “就某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刚才的欲望已经逐渐在艾丝缇儿的睑上消失。如今她对于克缇卡儿蒂这种略为挑衅的语气也没有反应，就像是高阶的圣职者一样。

    “一件好事吗？神曲应该会引发我们精灵的欲望才对。”

    “是的。”

    “对神曲没有欲求的精灵，就真正的意义来说并不是精灵。”

    “神曲是由人类所创造的。我将声音视为色彩，一样对神曲有所欲求。”

    “所以你会想要欣赏所有的色彩。你的目的就仅此而已。”

    “是的。”

    “不与人类交流，但也没有完全断绝关系。总是站在守护他们的立场。我没说错吧？”

    艾丝缇儿静静答道。

    “就是如此。”

    “虽然不是自命清高，但也不是没有尊严。虽然有力量，却不会拿来使用。并非未经世事，不会低声下气，也不觉得乏味．与所有事物保持距离，有时却会悄悄接触。你肯定有被称作是最像是始祖精灵的始祖精灵。”

    银发精灵缓缓摇了摇头。这样的举动并不会令人不悦。

    “我并没有那么伟大的。”

    “即使是称号或是名誉，对你来说都是不必要的。到这种程度就很像是在挖苦别人了，让我感觉自己变得低你一等。”

    艾丝缇儿问道。

    “……克缇卡儿蒂，你讨厌神曲吗？”

    虽然这个问题很突然，克缇卡儿蒂还是马上回答。

    “不，很喜欢。”

    “想过把佛隆的神曲让给其他精灵吗？”

    “没想过。我说过了吧，那全都是我的。我不准任何人出手，如果有这种家伙存在，我就会让他消失。”

    她毫不犹豫如此断言。这番话没有虚假，克缇卡儿蒂把想要接近佛隆神曲的精灵赶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你完全想要独占呢。”

    “不妥吗？”

    克缇卡儿蒂有些不高兴;相对的，艾丝缇儿则是轻声笑着。

    “力量超越大多数的精灵，欲望超越大多数的人类。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如果以我的说法，你才应该是精灵中的精灵。”

    “这是称赞？”

    “当然。我觉得我很羡慕你。”

    艾丝缇儿的这番话也没有虚假。

    这两个人实在是极端的存在。克缇卡儿蒂拥有超越人类的独占欲并且毫不隐瞒，艾丝缇儿则是将他人所有的欲求视为“众多现象的一种”。这是一次奇特的对谈，虽然她们之间并不会令人觉得合得来，但是她们都认同着彼此的存在。

    “克缇卡儿蒂。”

    “嗯？”

    “你觉得为什么我们八柱始祖精灵会诞生呢？”

    “……谁知道呢。”

    克缇卡儿蒂回了一个暧昧的答案。不知道她是知道却没有回答，还是她真的不知道。

    艾丝缇儿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可以有各式各样的推论。为了引导人类、为了与人类共同生存，为了守护人类……虽然有很多种说法，总之，我觉得就是与人类有关。”

    “目前的确就是透过神曲而有所关联，所以这个想法本身是正确的吧。”

    “那么，要是没有人类的话，我们又将会怎么样呢？”

    克缇卡儿蒂沉默了。并不是因为超过她的理解范围，而是这个问题过于抽象，无法得出肯定的答案。

    艾丝缇儿继续说道。

    “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与人类有所关联的理由。这大概会关系到整个世界的根基吧。可是，跟我们的本质不同的人类，是否会想要去接触世界的深渊呢？”

    “想看清楚被隐藏起来的东西，这是很普遍的欲求。”

    “这么说是没错。不过世界的深渊，真的是这么具有价值的东西吗？人类在看过深渊之后又会有什么想法呢？”

    这番话简直就是一个难解的谜题．克缇卡儿蒂皱起了眉头。

    “……”

    “深渊的后方将会有什么东西呢，我们又应该要怎么做呢？”

    “……你真狡猾。”

    克缇卡儿蒂忽然这么说道。

    “这个问题居然不去问人类，而是问我？你的意思是说，这应该是精灵自己要抱持的疑问吗？”

    “应该是说，我们也必须要抱持着这个疑问。”

    “人类要知道世界的真相，那是人类的问题。精灵并不应该去干涉。”

    “好的。那么，你觉得知道了世界真相的人类，接下来将会朝着什么目标前进呢？”

    “……”

    “以我的想法，得知真相并不是终点，而是中继点。人类在那之后将会前往何处呢？得到的将会是绝望还是希望呢？会容忍下来还是发泄出来呢？还是将一切都视为混沌？另外──”

    艾丝缇儿停顿了一下。

    在银发精灵继续说下去之前，克缇卡儿蒂就开了门。她料想得到艾丝缇儿接着要说什么

    “我们精灵又将何去何从呢？”

    一──是的。”

    克缇卡儿蒂的表情并没有改变。

    “你经常会说出不得了的事情呢；你的意思是说，精灵所有的命运都掌握在人类的手中吗？”

    “是的。抵达深渊的人类，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要面对精灵。精灵究竟是必要或者是不必要的存在，应该会受到人类的意思所左右吧，或许在某一天，我们就会忽然被这个世界排斥了。”

    “这可就麻烦了。”

    “说得也是，这样我就无法观看色彩了。”(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

    “精灵就只能落得这种下场吗？”

    “虽然这只是我的想像，不过精灵就是注定如此的。人类可以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命运，或者是拥有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然而精灵并没有，即使精灵可以单手破坏巨大的建筑物，屠杀成千上万的敌人，也只不过是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头耀武扬威，实际上却是相当无力:然而，人类总有一天，甚王连星球都可以征服。”

    克缇卡儿蒂稍微皱起眉头。

    “有根据吗？”

    “在听到蓝皇冠号事件的时候，我就这么认为了。”

    她继续说道。

    “几千年，或者是几万年几亿年之后，万一人类完全灭亡，或者是不需要精灵庇护的时候，被留下来的精灵应该要怎么做？”

    “……谁知道呢。或许连神都不知道吧。你有办法想像吗？”

    “我完全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并非我们所决定的事情。”

    “精灵的未来将会视人类而定吗？”

    “恐怕是如此。”

    艾丝缇儿的语气非常温和，然而话中却藏着只有精灵可以承受的分量。

    每个单体部拥有远远超过人类的力量，长远的命运却只能托付给人类的这份现实。

    风吹起来了。干燥的空气像足穿梭在废墟之间似地通过。

    克缇卡儿蒂开口说道。

    “一切都将会消逝。即使如此，你依旧会继续存在吧。听着森林或水流的声音度日。”(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

    “我会如此。但是我经常会心想，精灵与人类的世界有着密切的关系，精灵们记住了神曲的滋味，因此失去神曲将会带来苦痛。你知道芙蕾拉．齐修．夸奥尔斯吧？”

    “阎夜的宝石对吧？”

    “如果是为了库鲁纳的神曲，她似乎不惜舔他的鞋子。她就是如此渴望着一首曲子。”

    艾丝缇儿再度将视线投向大楼下方。

    “这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

    克缇卡儿蒂不太高兴地以双手抱胸。

    “那是她自己要求的，我们并没有立场插嘴。幸福应该不是他人强迫给予的吧？”

    “说得也是呢。”

    “神曲已经存在了。那么，我们应该去探索在其中应有的立场。冷笑会带来停滞与黑暗，光明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不可以过于寻求未来而忘了要脚踏实地。”

    “……是指你跟佛隆吗？”

    “佛隆他还不够成熟。不过，他并不是被神曲所运用，而是想要运用神曲。神曲是结合人类与精灵的东西，唯一能够使拥有智慧却完全不同的两种生命相互联系的存在。如果其中蕴含着可能性，那么跟随着他也不是件坏事。”

    “……真不愧是克缇卡儿蒂。”

    艾丝缇儿如此说道。这是没有虚假的感叹句。

    “与一名人类深入来往，藉此来寻求可能性吗？这实在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历史家经常只会叙述已经完结的事情，就像是猜拳慢出罢了。”

    “我就把这番话当成是自诫吧。”

    “你也已经看见了什么吧？”

    “……是的。库鲁纳先生以及拉费因先生。虽然他们两人完全相反，不过各自都坚持着白己的路走下去。目前他们都是处于不依靠神曲的状态，他们在这种状况之下依旧努力活下去的样子，使我在这里见到了崭新的色彩。”

    “那个像是家里蹲一样的家伙也有可能性？”

    “是的。库鲁纳先生在没有神曲的状况下与虐杀精灵来往，这也是人类与精灵的可能性吧。虽然我只是在旁边守护而已，不过，或许他们还会诞生出更新的色彩。”

    “不透过神曲来建立彼此的关系，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了。”

    “这是一种可能性。没有神曲应该是无法让凡事变得圆满吧，不过藉由库鲁纳先生与露珐之间的关系，我感觉可以看见新的可能性。等到人类抵达世界深渊的时候，等到人类认真重新审视我们的时候，这将会成为一股助力。”

    “……也就是说，这也会对精灵有益吗？”

    “是的。不过，有益无益这样的说法，其实也是源自于俗世的想法就是了。”

    我也无法达到脱俗的境界。艾丝缇儿如此说着。

    克缇卡儿蒂将翅膀伸展开来。鲜艳的六枚翅膀在大楼楼顶闪耀着。

    “还是一样这么美丽。”(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

    “不用奉承了。”

    她轻轻拍动翅膀，使得红色的光芒散落开来。

    “我要走了。感觉好像是做了白工一样。”

    “我很高兴能有机会和你对谈:”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偶尔跟你聊一聊也不错。”

    “再见了，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先走了，艾丝缇儿。”

    克缇卡儿蒂的身体轻盈地浮起之后缓缓在天空滑翔下降，前往哈美仑与佛隆等待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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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潜踪湛蓝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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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我是筑地，为各位献上神曲奏界蓝的第二集。

    蓝系列是以家里蹲(应该说是懒惰虫)为主角的家里蹲小说，不过老是在追踪“家里蹲的一天”也不太对(虽然很有趣)，所以就试着稍微深入了神曲奏界的世界，并且提及了库鲁纳的过去。

    为什么库鲁纳会讨厌神曲而成为家里蹲，在这一集可以略知一二。不过，当然不只这样，露珐还是继续被欺负、海蒂与莎莎雅继续被随意使唤，而且还有新的精灵登场。这位新的精灵在之后的剧情里头也会继续活跃，除此之外，接下来我预计将重点放在至今很少提及的，库鲁纳与芙蕾拉之间的关系。

    换侗话题。在我撰写这类与世界观的根基有关的剧情时，我就会回想起以前的工作。我曾经在一家如今已经解散的游戏公司，帮忙设计与推动一个“众多玩家在同一个世界玩游戏”的企划。

    这个企划很像是现今网路游戏的前身，整体架构相当庞大，有许多与世界根基或是谜题相关的桥段散布在游戏的各处。玩家们自行纪录自己的行动(是用手写的)，由经营者进行判定。当时我所判定表现最好的玩家，是目前成为SF作家的长谷敏司先生，不过这是题外话就是了。(要轉載請去輕之國度申請)

    然后呢，由于这个游戏的规模很大，小组成员也有很多人。这么一来最麻烦的就是剧情的统一，每个月都要开一次小组会议进行调整。即使如此还是不够，还要个别以电话或是面对面沟通，甚至做到“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的程度，每个月从东京搭夜车到大阪出差，这是只有年轻时候才做得到的事情，如今实在是不大可能了。

    现在由于手机跟电子邮件普及化，已经可以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了．科技的进步真是惊人呢。那么，下次见。

    二００七年

    五月二十七日

    筑地俊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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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潜踪湛蓝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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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惊爆湛蓝

第三卷 惊爆湛蓝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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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桜羽(makeinu.weclub.info)

    地点在荒野，时间是深夜。

    这里是与凰都毕雷尼斯相隔甚远的北方。来到这里就看不到住家，而且也没什么人影。梅尼斯帝国疆土广阔，人口集中于都市与都市周边，如果是谷仓地带，就依然看得到农民开垦的光景，然而这附近维持着原始的自然景色，而且荒芜至极。

    这里会成为荒地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区域，曾经是梅尼斯帝国与哈匹利卡争夺国境的舞台。

    爆发战争的契机只是一件小事，那就是位于国境的某座山丘归哪一国所有。将山丘纳入国立公园境内，就可以成为市民出游的好去处，而且因为处于国境上，可以用来观察邻国动静。名为国家的这种组织，虽然喜欢监视他国，却非常不愿意受到他国监视，因此两国彼此主张山丘的所有权，有时候还会派部队移防作为威吓。

    进入这种局面之后，演变成纷争就是必然的结果。两国为了谁先开火的问题起口角，吵不出结果就动用真枪实弹，最后基于面子问题派出大规模的军队、爆发冲突。

    在演变成两国大战之前，另一个国家介入仲裁，使两国的政治家因而收手。结果山丘所有权的问题暂时搁置，两国相互支付死者的赔偿金以平息风波（不过双方不愿使用赔偿这种说法，所以改称为慰问金），这场纷争就这样在短短一周内落幕。之所以没有演变成战车与装甲车也出动的全面战争，都是多亏于第三国的努力，毕竟比起战局，该国更关心自己是否会受到波及。

    山丘与山丘附近的区域，实质上是梅尼斯帝国的领土，但邻国禁止帝国派驻军队，因此只有国境警备队常驻。也因此，哈匹利卡政府内部的反梅尼斯帝国派系，至今依然拥有根深蒂固的权力。

    在国境尚未划清的这个区域，比较接近梅尼斯帝国的某处。

    深夜的荒野里，有一对频频颤抖的男女。

    一男一女蹲坐在毁损报废的装甲车后方。两人都很年轻，女性看起来与其说是年轻，更给人一种稚嫩的感觉；至于男性则拥有黑发与一双嘲讽般的眼神，而且全身营造出一股怠惰的气息。

    「……可恶，好冷，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所以我不是说会冷吗……」

    女性回应着男性的这句抱怨。两人都缩着身体不断颤抖。

    「是谁说这边比较温暖的？给我出来面对！」

    「就是库鲁纳先生……」

    被女性点名的这个人——希瓦尔，库鲁纳露出苦闷的表情。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露珐，那你应该阻止我吧？」

    「我不是说了，无论在什么季节，夜晚的荒野都会冷吗……」

    「要讲得更果断一点！早知道会这么冷，我就穿暖一点再来了！」

    「可是又没有钱买衣服……」

    听到露珐的指谪，库鲁纳握拳按在她的太阳穴转动作为回应。

    ［插图］

    在人烟罕至的荒野，只有露珐「呜咪咪咪～！」的惨叫声响递四周。

    这把年纪还在做这种孩子气行径的库鲁纳，是什么工作都做的万事通。不过只有他自己如此宣称，正式来说他是无业游民，周围的人们都叫他家里蹲。只要还有钱就绝对不工作，即使没钱也尽可能不工作，这就是他的人生主义。

    女性的名字是露珐·瓦图姆希卡·特洛伊斯。正如名字与姓氏中间的柱名所示，她是精灵。明明是精灵却戴着眼镜而且个性怯懦，这是她的最大特征。

    库鲁纳身旁放着一个颇大的箱子，内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装在箱子里的是单人乐团。换句话说，库鲁纳可以演奏神曲。

    然而如果有人对他这么说，他就会断然否认。这名男性不会演奏神曲。

    以一般的惯例来说，人类与精灵的搭档，建立在神曲乐士与契约精灵的关系，周围的人们也是如此认为。然而这两个人不一样，人类只把精灵当成佣人使唤，精灵则是含泪乖乖听话；处理国内精灵问题的帝国精灵局职员，要是看到这样的他们肯定会昏倒。

    在梅尼斯帝国，精灵也有自己的人权，而且受到法律保护。法律也从来没有注明「可以随意责骂与虐待精灵」。在旁人眼中，库鲁纳与露珐的相处方式，已经是足以向当局申诉的等级了。

    然而以目前来说，两人这样的关系在成立之后维持至今，露珐即使为自己的际遇叹息，也依然乖乖听命于库鲁纳。

    库鲁纳到现在还在抱怨。

    「好冷，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的。」

    「和平常一样，在家里睡觉不就好了……」

    「这关系到非常非常重要的金钱问题，我绝对不能放弃。」

    「明明值不了几个钱……」

    「嘲笑一块钱的人，迟早会为了一块钱而哭泣。这句俗语讲得真有道理。」

    「我觉得库鲁纳还是哭一下比较好……」

    她暗自嘀咕。

    事件的起因是这样的。

    一如往常穷困潦倒的库鲁纳，开始修理附近人家的锅碗瓢盆收费餬口。虽然有好一阵子没营业了，但因为钱真的已经用光，所以只好再度开张。

    之前歇业好一阵子，所以完全没人上门委托修理，库鲁纳只好走访附近的民家招揽生意。

    露珐也陪同库鲁纳走访。因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会被居民误认是恶质的推销员而报警。身为精灵的露珐比较年长，但外表看起来是少女，库鲁纳想藉此降低居民的警戒心。露珐抱怨说「就像是叫孩子去撞车勒索医疗费」，结果被库鲁纳狠狠捏脸颊修理。

    然而在挨家挨户造访的时候，办公室被闯空门了。

    这里所说的办公室是「库鲁纳万事通办公室」，不过实际上当然不是什么气派的地方，只是老旧公寓里一个两坪多的脏乱住所。但这样的地方还是受到小偷青睐，库鲁纳名为「年轻人妻系列之洗衣店情事」的珍藏录影带，就这样被偷走了。

    库鲁纳当然火冒三丈。虽然家里没有录放影机，但他以想像力来弥补。这种录影带拿到任何地方都值不了什么钱，不过对于穷光蛋来说，这是珍贵的娱乐兼财产。所以库鲁纳发誓绝对要收复录影带，依循蛛丝马迹来到了这个地方。

    「只要在这里等，那个小偷绝对会来……因为这里是国境附近。」

    库鲁纳还在讲话。每讲一句话，嘴里就飘出白色的气息。

    「因为罪犯总是会尽可能逃得远远的。」

    「可是，会偷那种色色录影带的人，真的会想逃亡到国外吗……」

    露珐如此说着。库鲁纳狠狠瞪了她一眼。

    「少罗唆，你想否定我出神入化的推理？」

    「因为，到现在我们连一个人都没看到……」

    「一般人哪可能来这种充满烟硝味的地方？」

    「那么，小偷先生也可能不会来吧……」

    露珐的每句意见都很中肯，这种正确的论点也是激怒他人的最佳利器。

    「要是没来就麻烦了吧？那我们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当时有说过不想来，可是库鲁纳先生硬拉着我……」

    「早知道会这样，出门时应该要好好锁门才对。」

    「可是门锁不是坏掉了吗……」

    一点都没错，库鲁纳家的门锁坏了。这种事情一般而言，只要知会房东就可以换新，但因为库鲁纳积欠房租不想见到房东，所以就这么置之不理。

    反正小偷不会想光顾这种地方。这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就旁人看来也确实如此，这栋公寓的住户有五成是穷光蛋，有三成会发出诡异的叫声吓唬别人，另外两成则是下落不明。以常识来说，不会有人来这样的公寓偷东西。然而即使如此还是被偷了，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居然偷我这种穷人家的东西……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后悔生为人类……哈啾！」

    库鲁纳豪迈地打了一个喷嚏。即使躲在装甲车残骸后面，风一吹还是会冷到骨子里。

    他戳了戳同样在发抖的露珐。

    「喂，有什么能烧的东西吗？」

    「没有……而且得有火柴。」

    「你是精灵吧？随便找个玩意攻击，用爆炸的冲击点火吧。」

    「就算能点火，也没有东西能烧吧……」

    即使是瓦斯炉，也因为有「瓦斯」当燃料才能持续燃烧，只是点火的话很快就会熄灭。

    库鲁纳咬牙切齿地发出啧的一声。

    「可恶，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不肯配合我的要求……」

    「我觉得这是因为，世界上住着许多不同于库鲁纳先生的人……」

    「等我取得天下，我要把这些家伙全部当作奴隶使唤。」

    如此抱怨的库鲁纳，从上到下打量着露珐的身体。眼镜精灵吓得颤抖。

    「有、有什么事吗……」

    「你穿着衣服吧？」

    「这是当然的。」

    「那只是物质化的玩意吧？可以脱吗？」

    「可以是可以……」

    精灵像这样化为人类外型的过程名为「物质化」，而且也可以反过来，变得宛如灰尘般飞散在大气之中。而且在进行物质化的时候，不只是身体，连衣服也会一起成形。

    库鲁纳缓缓逼近露珐，露珐心惊胆战地向后退。

    「有什么……事吗……」

    「给我脱。」

    库鲁纳忽然如此下令，露珐大吃一惊。

    「咦、咦咦～？」

    她的牙齿不断打颤。并不只是因为寒冷的关系。

    这个男的想做什么？即使是精灵，但露珐的外型是女性，脱掉衣服之后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

    露珐当然有想到那种可能性。想像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使她怕得发抖。

    「我……我，那个……」

    「快给我脱。」

    「库、库鲁纳先生，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希望可以按照程序……」

    「这种事哪有什么程序，已经刻不容缓了！」

    「刻不容缓……可是，我不希望在这种荒郊野外，比较想在可以静下心来的地方……」

    露珐泪眼汪汪地如此恳求，但库鲁纳反而露出野狼看到猎物的眼神。

    他朝着眼镜精灵的衣服伸出手，露珐感到绝望，像是认命般向后倒。

    「你不脱的话，我帮你脱。」

    「请、请不要太粗鲁……如果您真的想要，那个，我不会抵抗的，所以请温柔一点……」

    「什么温柔一点？」

    「因、因为像这种事情，只要男生温柔一点，女生就会愿意接受……」

    库鲁纳露出「这家伙脑袋有问题吗？」的表情。

    「我说啊，这样下去我会冷死吧？所以我想烧你的衣服取暖，所以给我脱。」

    「……」

    露珐哑口无言，在下一秒钟猛烈抵抗。

    「我、我不要！这样我不就没衣服穿了吗！」

    「你是精灵，这种程度可以忍吧？」

    「我不想忍！」

    她从库鲁纳的身体下方钻出来，然后爬着逃走。

    「太过分了，库鲁纳先生不是人！」

    「先御寒才是重点。」

    「这是我的衣服！」

    露珐起身了，并且让背上展开翅膀。虽然她很少飞，不过精灵都拥有飞行能力。

    她的身体轻盈地上浮。

    「我不想理库鲁纳先生了！」

    「来这招？」

    库鲁纳没有追，而是拿起身旁的箱子。

    他解开扣环开启箱子，里头是精巧收纳的单人乐团。库鲁纳把背带背在肩上，操作数个按钮与拉柄。

    装置发出喀喳喀喳的声响完成展开。是三味线类型的单人乐团。

    他拿起银杏形的弹片，轻轻拨动琴弦一次、两次。

    露珐脸色苍白，逐渐露出不安的神色。

    「库……库鲁纳先生……」

    「你居然连主人的命令都不听。」

    「请、请不要……」

    「久违地来一段吧，『钉子摩擦铁皮屋屋顶的声音』。」

    叽叽叽～。尖锐剃耳的声音响遍荒野。

    「呜咪啊～！」

    浮在空中的露珐就这么笔直坠落，以双手捣住耳朵在地面滚动。

    「来来来，怎么样啊？」

    「呜咪啊咪啊咪啊咪啊～！」

    蓝发精灵随着声音滚动挣扎。

    这是库鲁纳的特技。虽然他自称不是神曲乐士，不过他唯一擅长的，就是弹奏令精灵难受的声音。如果是这种恶整精灵的乐曲，他能演奏的曲目多不可数，而且会依序使用在露珐身上。

    「再来是『两块玻璃相互摩擦的声音』。」

    「请不要再弹了～！」

    「来，感觉怎么样？」

    「呜咪咪咪咪咪～！」

    「怎样，肯听话吗？我要烧你的衣服。」

    「我我我我不要！」

    「真是不听话的家伙，稍微弹大声一点吧。」

    「呜喵喵～！」

    露珐身体不断抽搐，宛如铁板上的香肠。

    库鲁纳则是面不改色。虽然这种声音也会令人类不悦，但他的体质比较特殊，听到这种声音也不会怎么样。

    露珐泪眼汪汪地拼命想逃走，库鲁纳一边演奏一边追上去。

    「你快点听话吧。」

    「我不要～！有人吗～！」

    露珐放声惨叫。不过这种地方当然没有人影。

    「救命……唔喵？」

    「你这个家伙真固执，再来换『猫用爪子抓玻璃门的声音』吧。」

    「库库库库库鲁纳先生！」

    「快点脱衣服给我烧，不然我要弹得更大声了。」

    「不不不不是那样，那个那个……」

    「什么事？」

    「这里，有一个人……」

    「啊？」

    他暂停演奏，看往露珐所指的方向。

    两人原本所在的地方有装甲车的残骸，那个方向则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地表比周围稍微凹陷下去，而且有人倒在里面。

    是女性，就这么趴着动也不动。

    库鲁纳与露珐接近过去。

    「横死在荒野？」

    「可是她的衣服很整齐……」

    「或许是白天倒在这里的。」

    库鲁纳蹲在女性旁边，轻轻将她翻过来。

    乍看之下没有外伤，可能是走太久累昏了，或者是被阳光晒昏。这附近日夜温差很大。

    这名女性长相稚嫩，可以说尚未成年，身高与露珐差不多。

    「已经死了吗？」

    「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活着吧？」

    露珐指着这名女性的胸口。虽然不显眼，不过微微起伏着。

    「看来有在呼吸。」

    「现在是如此。」

    「这个家伙的家人有在附近吗？有没有人来找她？」

    露珐飞到空中，在周围绕两圈之后就下来了。

    「附近没人，只有我们而已。」

    「有脚印吗？」

    「现在是晚上，没办法看得这么详细……」

    「算了，反正要做的事情都一样。喂，翻她的口袋。」

    「啊？」

    「我要搜她的随身物品，有钱包的话就赚到了。」

    换句话说，就是要接收她身上的东西。

    眼镜精灵大吃一惊。

    「这这这这、这样是趁火打劫吧？」

    「你用的说法真老套。只是她凑巧倒在这里，我们凑巧把手伸进她的口袋，然后凑巧找到她的钱包。」

    「这是打劫！」

    「当作是从尸体身上接收就行了。她昏迷不醒，就跟死掉差不多。」

    「一样是打劫！警察先生～！」

    「在这种地方，哪可能叫得到警察？」

    国境警备队的驻地位于更远的地方，放眼望去只看得到星光。

    「这里有小偷～！」

    「如果被警察发现，那你也是小偷之一。」

    「我会把库鲁纳先生交给警察要求减刑。」

    「居然耍这种小聪明……」

    两人拌嘴了好一阵子，随即就像是对他们的声音有所反应，昏迷女性的眼皮开始颤动。

    库鲁纳表情一沉。

    「看吧，她好像要醒了，你要怎么负责？」

    「钱包原本就是她的。」

    「其实还不晓得她身上有没有钱包吧？」

    少女微微张开眼睛。视线没有对焦，意识依然朦胧。

    「啊……」

    她发出细微的声音。

    库鲁纳与露珐蹲了下来。

    「喂，还好吧？」

    「身体状况怎么样？」

    「大概没救了。既然这样，那还得帮她挖坟墓才行，真麻烦。」

    「库鲁纳先生，请不要这样。」

    库鲁纳把手放在少女头部下方微微扶起她，少女的身体扭动了几下。

    「唔……」

    「看得到我吗？」

    「是……」

    她的声音很冰冷。与其说是原本的声音，应该是意识朦胧下发出的声音。

    「这里……是……」

    「荒野的正中央。」

    库鲁纳回以一个夸张的答案。不过并没有错。

    少女的意识依然朦胧，库鲁纳就这么让她维持现在的姿势。露珐问道：

    「库鲁纳先生……不扶她起来吗？」

    「她有可能头部受伤，或者是颈椎出现障碍，暂时让她躺着比较好。」

    「您好温柔。」

    「要是她死在这里，我就变得像是杀她的凶手了。我希望她可以死在远一点的地方。」

    「……我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眼镜精灵这么说着，但库鲁纳不予理会。

    少女再度开口。

    「啊……」

    「喂，看得到有几根手指吗？」

    库鲁纳竖起两根手指。

    「可以……是两根。」

    「这样呢？」

    这次他竖起三根手指，少女回答「三根」。

    语气听起来也逐渐变得明亮有力。库鲁纳认为应该没有大碍，将她的上半身稍微扶起来。

    接着他触碰少女的脚。

    「感觉得到我在摸你吗？」

    「可以……」

    「看来颈椎也没事。」

    接着他让少女坐起上半身。

    「说得出名字吗？」

    「咦……？」

    「你自己的名字。」

    「啊……我是，珂玛……」

    「好，珂玛，麻烦听我说。」

    「……？」

    「我们是可怜的无产阶级，因为宝贵的财产被偷才来到这里，但我们没有抓到犯人，相对的则是发现你。」

    「是……」

    「情非得已，我打算把你卖掉。舞女和打杂伙计，你要选哪一种？」

    库鲁纳是认真的。珂玛的意识尚不清晰，只是心不在焉地聆听着。

    露珐则是惊慌失措。

    「库、库鲁纳先生，您居然对陌生人做这种事……」

    「她已经不是陌生人了，我知道她叫做珂玛，所以她等于是我的手下。」

    「没有这种事！」

    「珂玛，如果你两种都不要，就把钱包留下来。只留下钱包里的钱也可以，我一定会还，大概一百年之后会还。」

    「您根本不打算还吧！」

    露珐甚至忘了寒冷，拼命阻止着库鲁纳。她相信「这样下去，这个人会任凭库鲁纳先生宰割」，而且这是正确的想法。

    对于精灵所说的这些话，库鲁纳当然是充耳不闻。

    「或者你可以和家里联络吗？就说你被亲切的路人拯救，叫他们送礼金给我。」

    旁边的露珐努力插嘴，希望库鲁纳回心转意。

    「这样是敲诈！」

    「要说你被绑架也行，叫他们支付赎金。如果能够赚大钱，即使冠上罪名也无妨。」

    「居然这样！」

    「反正被冠罪的会是露珐。」

    「是、是我？」

    「要是被判有罪，你就去帮我蹲苦窑，我会在你出狱之前快活一下。」

    「库鲁纳先生是恶魔～！」

    「精灵叫我恶魔有什么用……」

    库鲁纳无视于哭喊的精灵，继续对珂玛说话。

    「怎么样，听懂我说什么了吗？」

    「是……」

    眼神逐渐恢复明亮，意识似乎变得清晰了。

    「很好很好，所以你家在哪里？」

    「……」

    「怎么了？」

    「不知道……」

    珂玛的眼神左右飘移，看起来像是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

    「没办法了，好歹应该有个有钱的伯父或阿姨吧？他们住哪里？」

    「……我……不知道……」

    「喂……」

    库鲁纳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会倒在这种地方，你肯定来自某处，是成为我希望之星的富家千金。我救了倒在荒野的你，肯定会得到满满的礼金。说吧，你家在哪里？」

    「不知道……我不知道……」

    珂玛低下头按住脑袋。

    「那个……我完全……什么都不记得了……头……好痛……唔……」

    她大口喘气，进行数次宛如哽咽的呼吸之后，就这么动也不动。

    「唔哇，这下不妙了。」

    「库鲁纳先生，您终于杀人了……」

    「笨蛋，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死掉的。到时也得这样向警方作证，否则我就要你扛下罪名。」

    「我不要。这应该是库鲁纳先生知错悔改重新做人的好机会，请乖乖自首吧。」

    「我怎么可能主动去找警察……」

    两人不断推托责任，库鲁纳的歪理尤其夸张，甚至喊出「既然你会飞，就算被关也肯定逃得掉」这种夸张的意见。

    两人争论好一阵子之后，旁边响起「唔……唔……」这样的声音。

    库鲁纳停止嫁祸给露珐的举动，看向声音源头。

    「……原来还活着？」

    「似乎是如此。」

    仔细一看，珂玛的胸口缓缓上下起伏着。虽然比刚才还不明显，不过确实有气息。

    「太好了……」

    露珐轻抚胸口，相对的，库鲁纳则是板着脸。

    「这下麻烦了。明明如果死掉，只要埋起来当作没事就好……」

    「人渣这个词很适合用来形容库鲁纳先生。」

    「臭丫头……不过，你有看到她刚才的态度吧？这个女的丧失记忆了。」

    「咦？」

    「讲话不清不楚，而且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有对焦……」

    库鲁纳伸出手指，触摸珂玛的后脑勺。

    「……嗯，这里有伤痕。不知道是被打还是跌倒造成的。」

    「咦、那、那么……」

    「应该是受到重击失去记忆了。」

    库鲁纳重新看向珂玛的脸。

    虽然留着稚气，看起来却不像露珐那样不经世事。轻闭双眼的模样很可爱，不过令人感觉似乎有一些年纪。

    「唔～……看不出年龄，究竟是年轻还是年长……」

    「啊……我觉得她年纪应该不算小。」

    「为什么？」

    「因为她是精灵，和我一样。」

    戴眼镜的蓝发精灵如此断言。

    ○

    库鲁纳与露珐把珂玛抬回家里了。

    抬回来的过程历经波折。首先库鲁纳主张「要先抓到闯我家空门的小偷」，但是被露珐「小偷绝对不可能会来这里」的说法驳斥。后来库鲁纳说「无论是女性还是精灵，我拒绝抬别人回家，你自己抬」，露珐顶嘴说「库鲁纳先生是人渣中的人渣」，所以库鲁纳使用单人乐团演奏噪音。结果发出惨叫的露珐答应负责抬珂玛，但还是坚持「中途请一定要和我换手」。

    就这样，倒在荒野的这名精灵，被抬进库鲁纳位于破旧公寓的住家兼办公室。

    搬运的过程中，珂玛完全没有醒来，偶尔甚至会令露珐过度担心，必须主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远方传来麻雀的叫声。

    珂玛躺在两坪多空间的正中央，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张圆形的小矮桌。

    库鲁纳与露珐隔着她相对而坐。

    「那么，现在要怎么处置这个家伙？」

    库鲁纳双手抱胸如此说着。

    「虽然把她带回来了，不过仔细想想，我们没有道义做这种事，何况她又不是富家千金。」

    「因为她是精灵……」

    「就算是精灵，也应该要是家里很有钱，爸妈经常对人们散财的那种精灵才对。」

    「没有这种精灵……」

    露珐如此说着。

    精灵没有亲子概念。虽然精灵一样拥有情感，不过大多与人类所谓的亲情不一样，何况精灵之间没有血缘这样的东西。如果是柱名相同的精灵，就相当近似人类的血缘关系，但一般来说不会互称姐妹。即使有精灵会使用这种称呼，这样的精灵也算是怪胎了。

    库鲁纳看着动也不动躺在地上的精灵。

    「珂玛真的是精灵？」

    「这一点肯定没错。」

    人类与精灵乍看之下很难区分，如果是人型精灵就更不用说了。两者最明显的差异就是翅膀，人类终究不会拥有这种东西。

    相对的，要是收起翅膀，就几乎无法辨别人类与精灵。不过精灵可以一眼认出精灵。

    「是某人的契约精灵吗？」

    「如果是这样，对方应该已经申请协寻了……」

    与神曲乐士签约的契约精灵，会通知管理单位登录资料。登录完成的精灵，在各方面的权利会受到保障，失踪时也可以用登录资料作为警方搜索的根据。而如果是自由之身的精灵，就不会有人申请协寻。

    露珐有些不安。

    「怎么办……」

    「如果是契约精灵就有点棘手，是自由精灵的话就轻松多了。」

    「是吗……？」

    「你想想，签约的精灵，在法律上与人类平等吧？一个不小心，我们可能会成为绑架犯。」

    「咦咦……库、库鲁纳先生会变成绑架犯……」

    「是我们！如果她恢复记忆，就要在事情闹大之前，尽快把她赶出去……」

    两人看向珂玛，但她依然没有变化。

    「不过仔细看才发现，她全身都是伤……」

    「确实如此……」

    刚才因为天色太暗没有察觉，不过珂玛全身上下都有擦伤，衣服也到处都裂了开来，不像是她自己撕破的。

    露珐轻声说道：

    「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我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不过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是什么意思……？」

    「首先，她后脑勺的伤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不是被打就是跌倒撞到，而且她身上的伤都是外伤。」

    「那个，所以这个人是……」

    「应该是和某人交战的结果，失去记忆也是这个原因。」

    库鲁纳以沉重的语气如此说着。露珐轻轻发出「咿」的惨叫声。

    一般来说，精灵的身体比人类强韧，但是只要战斗也难免会受伤，并不是完全不会死。不过会演变成战斗肯定有原因，如果只是普通的街头斗殴，不可能会伤得这么重。

    「可、可是……居然会打到失去记忆，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

    库鲁纳一脸纳闷。珂玛倒在荒野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因为那里真的是人烟罕至的地方。

    「不过，那里距离国境没有很远吧？」

    「是的。」

    库鲁纳搔了搔脑袋。

    「她是从另一边过来的，还是正要去另一边？」

    「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就是……」

    「唔……唔……」

    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使得两人中断交谈。

    珂玛的双眼再度张开。

    「这里是……」

    「我家。」

    库鲁纳如此回答。

    「我是库鲁纳，这家伙是露珐，被我们拯救的你是珂玛。我们发现你倒在荒野中央，就把你带回来了。」

    原本以为她或许连这件事也不记得了，但似乎不是如此，珂玛轻声说着「刚才有提过……」这句话。

    「看来你还记得我们。」

    「是的……当时有提到钱包还有钱的事情……」

    露珐连忙插嘴说道：

    「请你忘了这件事。」

    「啊……？」

    「起得来吗？」

    「可以……」

    珂玛坐起上半身。她是靠自己的力量起身，所以似乎没有伤得很严重。

    露珐连忙拿宝特瓶倒了一杯水。瓶子里的水是从附近公园装来的，由于附近的穷人们把公园水龙头当成自己家一样地取水，看不下去的管理局不只拆掉转盘，还以铁丝固定。然而铁丝不知何时被剪断，而且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新的转盘过来，所以公园的水龙头至今依然是协助当地居民解渴的好朋友。顺带一提，打水是露珐的工作。

    由于冰箱故障，所以没办法贴心地准备冰块。但即使如此，珂玛还是毫不在意地开始喝水。

    她双手捧着茶杯，加上长得一副娃娃脸，看起来就像婴儿一样。

    「……」

    她继续默默喝着水。由于几乎没有声音，还以为她只是倾斜水杯没有真的喝，不过杯里的水确实在减少。

    「能讲话吗？」

    库鲁纳如此询问，珂玛点了点头。

    「好，珂玛，你有回想起自己的全名吗？」

    「珂玛……珂玛·特利琵努·亚兹路卡……」

    库鲁纳与露珐转头互视。这么一来她肯定是精灵，全名中间的「特利琵努」，是精灵才会拥有的柱名。

    她看起来意识还有些朦胧，不过确实记得两人的事情，证据就是她并没有慌张害怕。

    库鲁纳双手抱胸。

    「我说珂玛，你真的记不得了？」

    「记不得什么……？」

    「你自己的事情。」

    「名字……我记得……」

    少女含糊说着。

    「记得原本住哪里吗？」

    她摇摇头。

    「有签订契约吗？」

    「不知道……」

    「有其他精灵朋友吗？」

    「这也……」

    少女依然摇头否定。不是「没有」而是「不知道」，所以更加麻烦。她进行好几次深呼吸。

    「名字……很快就想起来了……不过，其他事情就……」

    少女低下头，她似乎也很努力试着回想，有时候选会痛苦地眯细眼睛。

    「啊、不用勉强没关系。」

    露珐连忙如此说着。她端水过来之后，就坐到库鲁纳身旁。

    「你的头部肿得很严重而且还受伤了，请不要思考太困难的事情，不然会痛。」

    「好的……」

    虽然少女如此回应，但表情再度扭曲。

    「库鲁纳先生，家里有药吗？」

    「没有。假药的话就有，我曾经把黏土揉成颗粒当作胃药来卖，卖两包就露出马脚了。」

    「我不是问库鲁纳先生的骗钱法，家里有药局卖的那种药吗……」

    「没有那种闲钱买药，穷人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库鲁纳看向珂玛问道：

    「更何况，治头痛的药对精灵有效吗？」

    「……没听说。」

    「对吧？就只能扔着不管了，等她的伤势自然痊愈吧。」

    到头来，受伤的精灵很难维持形体，大部分在受伤之后，都会解除物质化好好休养，如果伤势过重，连维持物质化都是一件难事。

    以珂玛的状况来说，因为她还能维持人型，伤势可以说不算严重。不过这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会明白了。虽然前往大医院的精灵专科就能进行详细检查，不过库鲁纳没那个钱。

    一阵子之后，珂玛抬起头来。

    「好一点了吗？」

    「是的……目前……不要紧……」

    虽说如此，但她看起来不像可以自由行动的样子。

    「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再躺一下。」

    「那个……」

    「嗯？」

    「那个……谢谢您救了我……」

    少女低头致意。

    露珐对库鲁纳轻声说话。

    （她好有礼貌。）

    （是啊，这么一来，就算拿走她身上所有财产，她应该也不会抱怨。）

    （为什么您会有这种旁门左道的念头……）

    （旁门左道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库鲁纳说着这种荒唐的感想，露珐的脸上浮现绝望的神色。

    （我……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没想到库鲁纳先生真的……）

    （不用这么夸奖我。不提这个，这下该怎么办……）

    （只能暂时让她在这里休息吧……）

    （或许会演变成不太妙的结果。）

    （……为什么？）

    露珐轻声说着歪过脑袋。

    （我刚才不就说了吗？她是从另一边过来的，还是正要去另一边，这个问题还挺大的。）

    （为什么会有问题？）

    （仔细想想吧。她可能来自哈匹利卡，也可能正要去哈匹利卡，而且还受伤了，所以应该是有人正在追捕她吧？）

    （啊……）

    露珐总算理解了。

    那片荒野位于国境地带，亦曾爆发纷争。未经过正规程序却想越过国境，肯定有某些难言之隐，而且应该不是什么正当的理由。无论是哪个国家，对于精灵的出入境问题都很头痛。精灵不只会飞，而且只要解除物质化，就不会被人类看见，这么一来护照与签证都没有意义了。如果是勃来这样的下级精灵，甚至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穿越国境。

    即使是中级以上的精灵，只要在高空飞行，就能躲过警戒网穿越国境。以精灵的立场来说，国境是后来才拥有智慧的生物（意指人类）擅自订立的东西，所以没有义务要遵守；人类这边也会有人抱怨「我们必须在检查哨乖乖排队，为什么精灵就可以违规」，并且成为人类至上主义的论点之一。

    大部分的精灵当然还是会遵守所处国家的法律以及出入境规定，但事实上也有精灵没有这么做。尤其是那些从事走私之类非法活动的自由精灵，完全不会把规定放在眼中。

    此外，也有精灵为了得到自由而越过国境。尤其哈匹利卡很明显晚了好几步才开始重视精灵权，因此精灵逃亡到梅尼斯帝国的案例屡见不鲜。由于这种状况明显导致国内精灵减少，因此哈匹利卡好几次向梅尼斯帝国提出抗议。

    （懂了吗？）

    （懂了……不过她是被追捕吗？还是正在追捕其他精灵……）

    （不清楚，她记忆没恢复的话一切免谈。）

    （说得也是……）

    （何况，也可能与钱的问题有关。比方说在某处发现宝藏，却在途中被野盗追捕。不对，应该说必须是这种状况。如果除了找到宝藏还发现美女就更好了。）

    （……）

    露珐垂头丧气。库鲁纳果然到哪里都是库鲁纳。

    珂玛依然心不在焉。虽然两人就在她面前讲悄悄话，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库鲁纳先生，我们要怎么做？）

    （哪能怎么做？我个人很想把她轰出去就是了。）

    （要是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会轻蔑您。）

    （你现在就有尊敬我吗？）

    （并没有。）

    （那还不是一样……不过我家一贫如洗，连吃的都没有，哪可能再收容一个人？）

    （话是这么说，可是……）

    （总之，得把该拿的东西拿一拿才行。）

    库鲁纳重新面向珂玛。

    「珂玛，很遗憾，你失去记忆了。」

    「是的……」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很困扰。就算想送你回去，我们也没有线索。」

    「是……」

    珂玛面色凝重地聆听着。其实应该要赶快报警，但库鲁纳不想这么做。虽然是理所当然，但警方肯定会问「在哪里找到的？为什么当时会在那里？」这样的问题，他不想被问这种无关痛痒（其实会痛）的问题。

    「所以，要请你干活。」

    「干……活？」

    珂玛歪过脑袋，露珐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你不懂劳动的概念吗？」

    「这……我懂……」

    「库鲁纳先生，她为什么要工作……？」

    露珐如此询问。

    「她要住我家，怎么可能让她免费住？包括房租和水电费都是开销。」

    「您好几个月没付房租了，而且水电费也积欠很久，所以被断水断电了吧？」

    「少罗唆，总之我们需要钱。珂玛，你手头上有吗？」

    珂玛愣了好一阵子，察觉到库鲁纳是在问她身上有没有钱，她缓缓摇了摇头。

    「果然吗？穷光蛋就只会遇到穷光蛋。」

    「库鲁纳先生，我觉得讲话要稍微客气一点。」

    「别管这么多。总之我们必须赚钱，明天起你也要干活。」

    虽然露珐非常不愿意，但珂玛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好的……我明白了。」

    「看吧，露珐，她其实挺老实的，和某个眼镜精灵不一样。」

    「那那那、那个……」

    露珐探出上半身。

    「珂玛小姐，你当真吗？」

    「咦……？是的……」

    「库鲁纳先生残忍又无情，是奴隶商人投胎转世，你不可以听他的话，不然会像我一样做牛做马！」

    「喂，露珐！」

    「像我上次，差点被当作仙人跳的工具！后来是因为警察来了才落荒而逃，除此之外还做过哭求乞讨或是推销之类的事情……」

    「给我闭嘴！」

    库鲁纳强行捣住露珐的嘴。即使如此，露珐依然拼命想说话，但库鲁纳不予理会。

    「换句话说，珂玛也要干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的工作表现会左右我们的将来，你只有干活和饿死两种选择。」

    「……」

    「关于工作，我会帮你安排。我不会让你做坏事。」

    「骗人！绝对是坏事……」

    「我不是要你住嘴吗？知道了吧，珂玛，明天开始工作。」

    「好的……」

    娃娃脸精灵频频点头，库鲁纳露出满意的笑容。

    至于被捣着嘴的露珐，则是放松力气宛如放弃了一切。

    ○

    正当库鲁纳他们在家里讨论事情的这个时候。

    国境附近的荒野，好几个人采取着某种行动。

    男女各有数名，各自以搭来的车辆为中心，按照圆形轨迹往外走。这是在搜索某种东西的行动。

    众人在四周走了一阵子，最后回到车子旁边。

    「……找不到。」

    高跳女性如此说着。

    「明明应该就在这附近……」

    「该不会是找漏了吧？」

    身材宛如山猪般魁梧的男性如此回应，他的长相也颇具野性。

    女性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们已经找遍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后只剩下这里。何况她受伤了，应该无处可逃。」

    「那她为什么会不见？解除物质化？」

    「是的话就棘手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

    「这边！」

    声音来自横躺的装甲车后方。一名身高不高，像是少年的男性举手示意。

    「这里有痕迹。」

    所有人走向那里。

    正如男性所说，该处有一个明显不是风吹雨打造成的痕迹，是人工留下的痕迹。

    女性蹲下去以手指按着地表。

    「……一人……两人吗？从脚印大小来看，其中一人是成人，而且是男性，另一人是身材娇小的女性。」

    接着她近距离观察地面。

    「两人似乎在这里起过争执，有扭打的痕迹。当时男性压在女性身上……女性用爬的逃走。」

    魁梧男性皱起眉头。

    「真是令人痛心的事件。」

    「对女性而言，这可不能置身事外。」

    「希望那个男的有被绳之以法。」

    女性继续追踪痕迹，抵达距离装甲车不远的某处。

    「……在这里又多了一个人。」

    「这样啊……」

    「似乎是有人倒在这里，刚才那两人的脚印过来会合了。」

    「是珂玛？」

    「大小和珂玛相同。」

    「看得出后续状况吗？」

    「两人在倒地某人的身旁察看状况……然后似乎把这个人带走了。」

    「那就可以确定了。」

    男性说道：

    「珂玛被这两个家伙带走了，应该是男的带走的。」

    「也对。原本想对女性施暴的男性，决定就这么绑架珂玛，这样就说得通了。」

    「这男的真有活力，有成为恐怖杀人魔的天分。」

    「珂玛平安吗？」

    「要是她没命就麻烦了，如果只是受点伤……无所谓。」

    与其说是态度冷漠，比较像讲得理所当然。目前不在场的这名精灵，被他们当成物品对待，而且并没有很珍惜。

    参与对话的女性也一样，虽然刚才说过「对女性而言不能置身事外」，如今却讲得宛如置身事外。

    「这样下去的话，就得修改原本计划的某个部分了。」

    「一开始的爆炸得按照预定，已经不容变更。」

    「这是没办法的，不过得思考一下后续的做法。」

    「而且得尽快决定。」

    男性以眼神向众人示意。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要把车子开过来。

    「必须追踪才行，有够麻烦的。」

    「还不是因为让她逃了。」

    「我承认有疏失。如果最后要让计划成功，珂玛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车子开过来了，是一辆四轮驱动的大型车辆。因为考量到会在荒地行驶，所以底盘很高，车上空间也很宽敞。

    「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女性再度凝视地面。

    「大致知道。从脚印的方向来看……是那里。」

    她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吗？既然这样，记得就是……」

    「毕雷尼斯。」

    女性说完后，抢先男性一步迳自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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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惊爆湛蓝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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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

    露珐是这栋公寓最早起的人，会早起是为了做饭。正确来说，是因为有个醉汉整晚大喊「我国被昆虫星人盯上了，我们很快就会被植入虫卵死掉」而睡不着，所以或许不能说是早起。总之只有露珐的生活作息最正常。

    露珐揉着眼睛爬出壁橱。最近这阵子，壁橱上层都是她睡觉的地方，因为这个房间只有两坪多，私人空间非常有限。之前这里塞满莫名其妙的破铜烂铁，后来是在露珐哀求之下才空出来的（代价就是她得在路边卖掉那些破铜烂铁）。

    她静静下床后才发现，库鲁纳难得地已经起床了。

    「啊……早安。」

    「嗯。」

    他一直眺望着窗外。顺带一提，窗户玻璃已经破掉，有一半面积都是以报纸遮挡。

    「请问怎么了……？」

    「放眼望去……」

    库鲁纳继续说着。

    「远方可能有我的未来。」

    「啊……？窗外就只是在进行工程吧……？」

    露珐歪过脑袋。且不提这附近住的都是穷人，周边经常进行公共工程，尤其是地下水道的工程。

    毕雷尼斯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古都，很久以前就有建构下水道工程，只不过因为没有预算，所以管道设备很老旧，人们总是暗中挖苦「梅尼斯帝国最难喝的水就在毕雷尼斯」。但最近总算要更新管线了。虽然有人说这是新上任的凰都首长讨好市民的做法，不过除了「工程进度过于延宕」的抱怨之外，这项措施受到很大的支持。

    「我不是在说工程，是更加长远的……命运。」

    「……？」

    眼镜精灵的头上满是问号。

    库鲁纳经常会说「我想到赚钱秘技了」或是「成为人生胜利者的布局完成了」这种话，大部分都是老鼠会或诈骗伎俩，最后总是被露珐阻止，或是在实际进行之后以失败收场。所以露珐认为这次也是如此。

    「维持现状果然不太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

    露珐姑且同意这种说法，至少贫穷不是一件好事。

    「必须改掉至今这种自甘堕落的生活，而且也不能总是怨天尤人吧？」

    「嗯……」

    「或许，应该更加认真面对人生了……」

    库鲁纳看向窗外远方。破掉的窗户不只奇特，而是达到凄惨的程度了，不过这番话已经足以令露珐惊讶。

    「库、库鲁纳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是啊。认真活下去，才是身为人类该有的正确态度。」

    露珐双脚发软，摇摇晃晃地远离库鲁纳。

    「库鲁纳先生居然会认真，这怎么可能……」

    她忽然朝着房门大喊。

    「有人吗～！请帮忙叫救护车～！」

    「喂，你说这什么话？」

    「库鲁纳先生生病了！救护车～！」

    「别喊了，不会有疯子亲切地帮你打电话的，就算打了，救护车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库鲁纳拉着露珐阻止她大喊。以前救护车也会来这个区域，帮横死街头或冻死的游民收尸，不过后来要求司机「载我到赛狗场」、把救护车当成计程车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救护车现在都不会来了。如今即使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说出地址就会被对方说「现在罢工中」挂掉电话。

    他像是开导般说道：

    「仔细想想吧，不觉得我们需要认真过活吗？因为我们至今过得太懒散，才会变成这样。」

    「我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想到库鲁纳先生真的会这么想……」

    「认真面对人生。只要有这种念头，就可以看见光明的未来。」

    「为求谨慎，我想请问一下，库鲁纳先生所说的认真面对是什么意思？」

    「赚钱。」

    库鲁纳断然说着。露珐面不改色地继续询问：

    「用什么方式赚钱？」

    「非法手段，不用缴税的那种。」

    「……虽然不该松一口气，但我松一口气了……」

    露珐以夸张的动作轻抚胸口，看来她似乎真的很担心。平常以怠惰和堕落为宗旨过生活的人，要是可以转眼之间就认真面对人生，那这个世界将会永远和平。

    「即使黑钱再怎么黑，一样是钱。」

    「从库鲁纳先生的口中说出来，就更具说服力了。」

    「何况现在多了珂玛，我的宫殿也变拥挤了。」

    「最近流行把公寓称为宫殿吗？」

    「都有社区叫做某某皇宫了，这没什么两样。总之，我看见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了。」

    露珐也一起看向窗外，外头烟雾弥漫。最近因为进行重建工程，毕雷尼斯的环境恶化，光化学烟雾的出现机率也提升了。

    「什么都看不见。」

    「我看得见。」

    「这样啊……」

    「不提这个了，做饭吧。有材料吗？」

    「大概半天份。还有一把米，我想做成稀饭增加分量。」

    「越来越得想办法成功了，我想要钱。」

    「这一点我同意。」

    「那就去做稀饭吧。」

    「好的……」

    露珐走向厨房。这个时候，下段壁橱响起物体摩擦的声音。

    娃娃脸精灵钻了出来。

    「早安……」

    是珂玛。她睡的地方名为「客房」，因为卖不出去的破铜烂铁都塞在里面，所以空间非常狭窄，露珐将这里命名为「拷问房」。

    库鲁纳转头看向她。

    「醒了吗，状况怎么样？」

    「不要紧。」

    声音比昨天有精神，加上脚步并不蹒跚，看来伤势没有大碍。

    「那就好。露珐正在做饭，一起吃吧。」

    「好的，谢谢您……还劳烦您招待我。」

    「没关系。不提这个，从今天起珂玛也要帮我们的忙。」

    「好的，我会尽力而为……」

    她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露珐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昨天她就抗议过了，库鲁纳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大致上都不是什么好事。

    库鲁纳说着「好乖好乖，你和露珐不一样，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种话；露珐则假装没听见，抱持着满满的不安准备早餐。

    早餐是稀饭以及用盐巴调味的烫菠菜。讲好听一点是朴素，不过其实是穷酸。饮料是清水。

    三人默默动着筷子。露珐的厨艺不错，所以还算食得下咽。

    「今天我们三人要一起出门。」

    库鲁纳如此说着。

    「人手越多越好，今天的工作就是这种性质。」

    「是什么工作？」

    露珐开口询问，库鲁纳瞄了她一眼。

    「要是在这时候说，你一定会反对。」

    「……是我会反对的工作吗？」

    「其实我真的很缺人手，原本也想叫海蒂和莎莎雅过来，不过那两个家伙会把抱怨挂在嘴边。」

    「换句话说，是海蒂小姐和莎莎雅会抗拒的工作吧……」

    露珐脸色凝重。

    海蒂·邬尔·柯迪雷弗斯是精灵至上主义者，也是将露珐派到库鲁纳身边的「上司」。原本海蒂想把露珐送到库鲁纳的弟弟身边，但因为发生一些差错而成为现在的局面。莎莎雅·马希亚·艾吉郎斯是露珐的朋友，两人都是因为与库鲁纳有所牵扯，而朝着不幸之路迈进的可怜精灵。

    「那两个家伙在场的话会很吵，所以先不找她们。我需要听话乖巧的精灵。」

    「您想逼精灵做牛做马的这种想法，就不能改一下吗……」

    「要先到隔了三间店的那间店。」

    库鲁纳无视于露珐的叹息继续说着。

    「得调度器材。」

    「您有这个钱吗？」

    「那边的店长叫做洛柏，在乱开空头支票后就失踪了，去他店里拿东西也不会有人说话。虽然债权人贴了抵押封条，不过那种玩意撕掉就行了。」

    「这样不是犯罪吗……」

    「反正收购债务的都不是什么正派公司，不用在意。再来……公寓楼下有一台拖车吧？」

    「那好像是对街公寓某位住户的东西……」

    「那栋公寓不是因为发生杀人案，住户全部吓得搬走了吗？所以自由取用吧。」

    「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

    库鲁纳看向珂玛。她早就已经用完餐，正在整理餐具。

    「珂玛，马上要出发了。」

    「好的。」

    把餐具泡在水槽里后，三人就离开房间了。门照例锁不上。

    「隔了三间店的那间店」是电器行。不过就只有招牌写着电器行，里头则是一间破屋子。虽然门口确实贴着「禁止进入」的告示，但铁卷门已经坏掉了。

    「这样刚好，看来大家想的都一样。」

    库鲁纳留下两人之后进入店内，并且很快就出来了。

    「有了有了。」

    他手上拿着一台小型机械。

    露珐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机械，露出好奇的神情。

    「这是什么？」

    「收音机。最近的精灵已经不认识这个了？」

    「我对机械不太擅长……」

    「幸好还有电池，应该能用。珂玛，拖车呢？」

    「我拖来了。」

    她拖着大拖车过来了。车上有一些三合板和啤酒箱。

    「很好很好。露珐，把钱拿出来。」

    「咦？我没钱……」

    「少说谎了，我知道你有存一点以防万一。」

    眼镜精灵脸色苍白地保护自己的口袋。

    「这、这是在真正危急的时候才能动用的积蓄……」

    「现在就是危急的时候。」

    「库鲁纳先生随时都处于危急状况吧……！」

    「少废话，快交出来。」

    库鲁纳架住放声抵抗的露珐，抢走她口袋里的钱包确认。

    「喔、不少嘛。」

    「呜呜……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私房钱……」

    「这原本是我赚来的吧？」

    「是我被迫工作之后的工资……」

    「怎样都好。珂玛，拉着拖车走吧。」

    「要去哪里……？」

    「荷妲大道。」

    那是距离这里三个区块的一条大马路。虽然没有这里贫困，但那条路是都市计划出错而铺设的，所以风格相当混沌。顺带一提，荷妲是初代皇帝弟弟的妻子，个性只能以破天荒来形容，将这里命名为荷妲非常贴切。

    「那个，我……」

    露珐战战兢兢地提出询问。

    「你在那边等。」

    库鲁纳指着反方向。

    「那边是指……」

    库鲁纳所指的地方，等于是这个贫民窟的出入口。那里面对着一条大马路，对街则是商业区。

    「为什么是在那里等？」

    「先别问，总之帮我占一个光线充足的好地方。」

    「为什么要占地方……而且您刚才说的荷妲大道，是有蔬果市场的那个地方吧……？」

    「晚点就知道了。珂玛，我们走。」

    库鲁纳无视于露珐的询问，带领大型拖车前往荷妲大道。

    ○

    换个场景，大约一小时之后。

    荷妲大道旁，某栋大楼的某室，有数名男女的身影。

    每个人的衣服都沾上一层尘埃。他们刚从荒野驱车赶来这里，所以会这样也是在所难免。但他们并没有换衣服，全身笼罩着一股紧张感。

    所有人都拿着望远镜，视线对着荷妲大道与附近的区域，似乎在观察某些东西。

    「……看来没什么在警戒。」

    女性轻声这么说，男性也点头同意。

    「生活安逸到连戒心都没了吧，这是好事。」

    「不过接下来就不会这么安逸了。」

    「非得要这样不可，不过他们继续放松戒心也无妨。」

    他们身上就只有望远镜，不过房间中央设置有一台大型装置，装置上的天线拉长到窗边，装置本身附有戴手套也能操作的大型拨号盘与按钮。这台装置是军用无线电。

    他们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望远镜。

    「路线也按照预定。」

    「非常好。」

    「同志的情报不会错的。」

    「就期待到时候的成效吧……唔？」

    忽然间，女性让眼睛离开望远镜，反覆揉眼睛之后再度窥视。

    「怎么了？」

    「那是……什么？」

    她指向某处，男性们以望远镜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沉默暂时笼罩现场。

    「在这种时代，这玩意还真是稀奇……」

    「是要把这里当成新的观光胜地吗？」

    「这样确实能吸引目光，不过……」

    这名男性继续进行观察。

    一阵子之后，他惊讶地呼叫女性。

    「喂，你看那边！」

    「我已经看够了。」

    「不……珂玛就在那里。」

    「咦……？」

    女性再度把望远镜朝向刚才的地点。

    「……确实是珂玛，肯定没错。」

    「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找到她……」

    男性的语气里隐约有着松一口气的感觉。毕竟他们一直找到现在，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另一个男的，还有一个女的。」

    「精灵？」

    「男的是人类，女的不晓得，」

    「马上过去吧，去把她带回来。」

    男性正要对其他人下达指示时，被女性制止了。

    「慢着，那个男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拿开望远镜暂时进行思索。

    「记得……叫做库鲁纳吧？自称是万事通的家伙。」

    「是这附近的居民？」

    「他在贫民区挺有名的，因为连我都知道他的名字。记得他弟弟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神曲乐士，叫做利格鲁斯。」

    「……希瓦尔·利格鲁斯吗？这就棘手了。那间公司和政府关系良好，要是被他们掌握到线索会很麻烦。」

    男性拉下表情。

    「库鲁纳为什么会带着珂玛？」

    「这方面我无从得知，不过……对了。」

    女性咧嘴一笑。

    「太快把她带回来也没什么好玩的，既然有这个机会，就让她成为我们的助力吧。」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那些家伙应该准备好了吧？」

    「当然。」

    「那么很快就能搞定，就让我大显身手吧。」

    女性说完之后，再度以望远镜进行观察。

    ○

    「哈啾！」

    库鲁纳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然后吸着鼻水。

    「可恶，究竟是有人在说我坏话，还是有人在监视我，还是哪个素昧平生的大富豪，正要留遗言把所有财产送给我……」

    「库鲁纳先生……请不要胡说八道，稍微帮忙一下啦……」

    「佣人给我闭嘴，快点干活，这关系到今后的伙食费。」

    「呜呜～……」

    露珐轻声惨叫之后，拉高音量喊着：

    「呃～，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露珐与珂玛正受命摆摊卖东西。

    库鲁纳在路边以三合板搭了张桌子，把刚才从蔬果市场买来的香蕉摆在上面，然后叫两名精灵负责贩售。

    ［插图］

    「便宜又美味的香蕉：今天大特价，一串只要两百圆！」

    「两百圆……」

    「喂，给我认真叫卖。露珐，你怎么都没有声音？」

    坐在倒置啤酒箱上的库鲁纳如此吆喝。

    「能不能卖完这些香蕉，关系到我们的生活费，给我好好干。」

    「呜呜……」

    高声叫卖的是珂玛，露珐则有气无力的。露珐是因为感叹人生无常，珂玛则是因为丧失记忆不知世事，所以还算挺有活力。

    「库鲁纳先生，为什么要在这里叫卖？好丢脸……」

    「嗯？因为观光客比较多。」

    仔细一看，路上有一群休闲打扮、和西装笔挺的上班族明显不同的观光客，正兴致盎然地看向这里。

    「我们住的贫民区很危险，所以游客不会想去。但有些游客会想感受一下颓废的气氛，这种家伙都会在这附近闲晃。」

    「这样的人会买香蕉吗？」

    「只要营造出诡异的气氛就行。看吧，我从市场把这种作废不能卖钱的拿来了，每串都烂掉不能吃。」

    「卫生局会来抗议的啦……」

    「到时候卷铺盖跑路就行。」

    「呜呜～！」

    露珐含着眼泪，连声吆喝香蕉有多么便宜。

    另一方面，珂玛则以正常的方式叫卖，她在这一点上似乎比露珐有胆量，不过或许只是不太清楚自己所处的立场吧。

    库鲁纳从刚才就一直在听收音机，偶尔还会咋舌。

    「可恶，听不太清楚。连债权人都不想拿走的收音机果然是坏的，老是接收到一些奇怪的新闻。」

    「那个……库鲁纳先生……？」

    「沉船打捞的进度一点都不重要吧？」

    「……先生……？」

    「梅尼斯帝国的皇族关我屁事，新闻快结束吧。」

    「库鲁纳先生在做什么？」

    库鲁纳抬起头。

    「我正在执行一夕致富的计划。」

    「什么计划……」

    「从这里过马路往前走，不是有个地方在卖赛马的马券吗？」

    「什么……？」

    「我在那里买了预测前三名，赔率一千倍的马券。」

    「……那么，我的钱……」

    「我全押了。」

    「呀啊～！」

    响起一声与拍卖香蕉不同的惨叫声。

    「这不是计划，是赌博吧！」

    「也可以这么说。」

    「不可能会中啦～！」

    「相信我的直觉吧。马上就要开跑了，赢了就会成为富翁。但我不会给你吃红。」

    「为什么：！」

    库鲁纳将收音机的音量转大，把耳朵贴在喇叭上。播报员正迅速念出赛马和骑士的名字。

    「放心吧，露珐，我押的马有被叫到，这样等于已经有九成九的胜算了。」

    「不是还没开跑吗……」

    露珐已经茫然失措了。珂玛还在认真地卖香蕉，但她连帮忙的力气都失去了。

    「喔、开始了。」

    库鲁纳轻声说着。喇叭传出「参赛马匹同时起跑」的声音。

    「……」

    他集中注意力，专心聆听战况。

    「……好，到第三弯道都是第一名，这样就胜券在握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我脑袋里的模拟机器有记录，抢得先机的马，在这种状况的胜率高达七成……」

    库鲁纳说到这里就沉默了，只是全神贯注地聆听来自收音机的播报员声音。

    脸上出现不安神情的露珐问道：

    「……现在怎么样了？」

    「……哎，这种事情很常见。」

    库鲁纳让耳朵远离收音机。

    「人生无常，赛马也是如此。好啦，努力工作吧！」

    「我的钱呢？」

    「少罗唆，没有人料得到骑士会落马吧？」

    「请还我钱～！库鲁纳先生是小偷～！」

    「别讲得这么难听，当成玩股票赔光不就好了？」

    「股票不会在赛马场跑啦！」

    露珐抱住库鲁纳，库鲁纳则挣扎着企图脱逃。

    「喂，放开我，这样很丢人现眼吧！」

    「干脆把库鲁纳先生推到马路上，用保险理赔金还我钱算了！」

    「我又没有投保！」

    「那个……」

    争执的两人身后，传来珂玛的声音。

    「怎么了，珂玛？我们正在忙，如果有流氓来收保护费，你就随便讲几句话打发掉吧。」

    库鲁纳如此吩咐，但珂玛摇了摇头。

    「不是的……」

    「如果真的得缴保护费，你就去当苦力抵押吧。放心，最近流氓也被警察逼得很紧，只要帮他们做点事情，你很快就能重获自由。」

    「不是流氓，是客人。」

    「客人？香蕉批发商吗？」

    「大哥，是我。」

    开口的是一名年轻男性。库鲁纳略感惊讶之后开口回应。

    「……利格鲁斯。」

    是库鲁纳的弟弟——希瓦尔·利格鲁斯。

    脸上依然有学生气息，身高也比库鲁纳矮，但是和怠惰至极成为无业游民的库鲁纳不同，利格鲁斯擅长演奏神曲，任职于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而且还是著名的「莉玛＆葛雷斯公司」，被视为未来新星而受到瞩目。

    珂玛不知道他的身分，所以愣在原地；库鲁纳板起脸；露珐则慌张地低头致意。

    利格鲁斯脸上笑咪咪的。

    「居然在这里见面了。」

    库鲁纳皱起眉头。他每次见到弟弟，都很少露出开心的表情。

    「一点都没错，我正在挥汗工作的说。」

    「库鲁纳先生只是在听赛马转播吧……」

    他迅速捣住露珐乱讲话的嘴，利格鲁斯则是装作没听见。

    「既然大哥想工作，我随时可以推荐大哥。」

    「不用了。话说你有什么事？你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出任务吧？还是说琪立雅小姐那边倒闭了？」

    「我们公司经营得很顺利，最近还接了很多政府那边的委托。」

    「那就好。」

    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基本上都是民间企业，不过搭上最近行政改革的顺风车，也开始与官方合作了。尤其在公家机关有许多工作发包给民间之后，甚至会出现抢案的现象。

    「莉玛&葛雷斯公司」堪称毕雷尼斯的龙头事务所，所以政府方面也会主动提出委托。虽然政府与军方当然也有精灵，但有些诀窍只有民间企业才知道。

    「那你就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并非如此。」

    利格鲁斯将视线投向身后。库鲁纳也转头看去，但那里只有灰色的巴士在远方行驶。

    「所以，你因为工作过来这里？」

    「是的。」

    「那个……利格鲁斯先生……」

    露珐战战兢兢地开口。

    「请问，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吗……？」

    「嗯？」

    「平常随行的精灵……那位有点咄咄逼人的女性……」

    「我在啊。」

    眼前忽然出现一名女性。

    并不是无中生有。只是她从空中降落的样子，看起来宛如忽然出现。她是一名有着慑人目光的长发女性，身上是线条笔挺宛如军服的打扮。她叫做芙蕾拉，是上级精灵。

    她不是面对露珐，而是向库鲁纳深深行礼致意。

    「库鲁纳先生，好久不见。」

    「嗯。」

    库鲁纳给予一个傲气十足的回应。与其说是傲慢，不如说是嫌麻烦。由于他生性不拘小节，所以不喜欢这种制式应对。

    露珐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因为她很怕芙蕾拉；珂玛则一如往常，因为不认识芙蕾拉，所以只是在原地发呆。

    库鲁纳改为使用没有情感的语气。

    「芙蕾拉也要工作吗？真辛苦。」

    「不，我不曾认为工作辛苦，我只是在完成应负的职责。」

    「利格鲁斯真幸福。」

    「不过……要是能随侍在库鲁纳先生身旁，我想我将会更加努力。」

    「没这回事。」

    库鲁纳不以为意地如此回应。

    芙蕾拉与利格鲁斯搭档行动。虽然她是任职于「莉玛＆葛雷斯公司」的精灵，但她没有和利格鲁斯签订契约。

    她希望能和库鲁纳签订契约，而且意愿非常强烈。这是因为她曾经聆听过库鲁纳的神曲，但库鲁纳坚决不愿签约，而且也不让她陪伴在身旁，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以神曲乐士的角度来看，芙蕾拉这种高阶精灵主动要求签订契约，是非常光荣的事情。一般来说契约都是人类主动提出的，事实上利格鲁斯也希望和芙蕾拉签约，即使如此，库鲁纳依然完全不想和她签约。

    这使芙蕾拉感到懊悔与孤单。

    芙蕾拉压抑着这些情绪说道：

    「要是能陪伴在库鲁纳先生身旁……我将会感到无上喜悦。」

    「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并没有勉强，我一定会展现自己的助力给您看。」

    「展现给利格鲁斯看吧。」

    他的态度可以用冷漠来形容，像是完全不想和这名美丽的上级精灵有所牵扯。

    芙蕾拉露出失望的神情，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是自恃甚高的她，不想在露珐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

    她的视线微微移动，投向露珐身旁。

    「……那个精灵是？」

    「啊啊，是珂玛。」

    库鲁纳为芙蕾拉和利格鲁斯介绍珂玛，珂玛低头致意。

    「又是新的精灵？」

    利格鲁斯有些佩服，又有些无可奈何般说着。

    「大哥和精灵真有缘分。」

    「还好啦，精灵就像是要找我碴一样接连上门，该不会是始耝精灵讨厌我，所以一直派精灵过来吧？」

    「大哥和珂玛小姐签订契约了？」

    「怎么可能。」

    库鲁纳随意摇了摇手。听到「契约」这两个字，反倒是露珐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珂玛则没什么反应。

    芙蕾拉微微眯细双眼。

    「这个精灵……获准陪伴在库鲁纳先生的身边？」

    「得让她为我工作才行。」

    「露珐和珂玛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你不是有利格鲁斯吗？」

    「我的心中只有库鲁纳先生一个人。」

    「我听腻了。」

    库鲁纳回答得斩钉截铁。芙蕾拉轻轻叹了口气。

    库鲁纳与芙蕾拉，一直只停留在这样的关系。他基于某种执着，绝对不会和精灵签订契约。芙蕾拉当然明白这一点，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希望能签订契约。

    高挑上级精灵的眼中蕴含着悲伤与懊悔的情绪。无从确认库鲁纳有否感受到她的心情，但库鲁纳无视于她。

    利格鲁斯轻轻咳了一声。

    「大哥，所以……您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卖香蕉。」

    库鲁纳朝弟弟挺起胸膛。

    「我正在认真工作。」

    「是吗……」

    「利格鲁斯先生，请您不要相信。」

    旁边的露珐如此诉说。

    「库鲁纳先生只有叫我们干活，自己却在听赛马转播，而且还拿我的钱去赌马，从来没有想要认真工作……」

    「你这罗唆的女人。」

    库鲁纳抓起露珐的脸颊往两侧拉。

    「呜咪咪咪咪……」

    「我难得饰演一次好哥哥的角色，你却想搞砸？」

    「这里哪有什么好哥哥啊啊啊啊啊！」

    「好歹也该察言观色一下吧？」

    「我不要～～！」

    露珐挥动手脚拼命挣扎，但库鲁纳不予理会继续拉脸颊。

    在恶整露珐的各种方法里，这算是比较常用的一招。如果状况许可，库鲁纳会以单人乐团弹奏刺耳的噪音，不过这招在紧急的时候最好用。最值得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双手，库鲁纳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看来你们似乎正在忙。」

    利格鲁斯露出苦笑。

    「大哥，不然我之后再来拜访吧。」

    「咦，原来你有事找我？」

    库鲁纳扭着露珐的脸颊如此说着。

    「是的，如果方便的话，想请大哥协助我的工作。」

    「又来了？」

    库鲁纳放开了露珐。眼镜精灵含着泪水大喊「已经没钱了，我们要饿死了，请接下这份工作吧」这种话。

    当事人库鲁纳则是完全没有意愿。

    「之前也是随口答应帮忙你的工作，却被卷入天大的麻烦事。就是那个私奔精灵的事件。即使你是我弟弟，但你居然想让哥哥遭遇危险？」

    「没有大哥说的那么危险，而且报酬也不差。」

    「我之前也说过，我不会接受弟弟的施舍。」

    如果是平常的利格鲁斯，就会在这个时候露出苦笑打消念头，因为他知道库鲁纳不喜欢接受亲人的援助。虽然这次他也没有继续说服，但他的脸上有着悲伤的神色。

    「……但我觉得，这次的工作会对大哥有所助益。」

    「我可不想又因为这样而被战斗波及。」

    库鲁纳拿起要卖钱的香蕉，剥皮晈了一口，然后马上吐出来。

    「唔哇，黑漆漆的，已经烂掉了。早知道就不吃了。」

    「……我觉得大哥肯定能藉此与往事诀别。」

    「你怎么一派正经地讲出这种话？」

    「我很正经。我讲的每句话，都是为大哥着想。」

    「我就是喜欢你的这份认真，因为和我完全不一样。」

    「工作内容是这样的……」

    在弟弟正准备说明时，库鲁纳制止了他。

    「免了，不然听过之后我就非做不可了。」

    「……我真的希望大哥能一起帮忙。」

    「你的好意我心领就好。」

    利格鲁斯惋惜地叹了口气，但是并非那种失望或轻蔑的态度。这个弟弟的年纪与长相虽然都还算是小孩子，却比任何人都关心哥哥。

    「我还是姑且强调一次吧。」

    利格鲁斯继续说道：

    「我衷心期待哥哥再度成为神曲乐士，芙蕾拉也是。姐姐也……」

    「我家的怪人真多。」

    「我的事务所正在处理政府那边的委托，而且和大哥也有关系。」

    「我不认识什么高官。」

    「芙蕾拉也希望能和大哥共事。」

    「交给你处理吧。」

    库鲁纳知道利格鲁斯想和芙蕾拉签约，也了解即使如此，弟弟还是想将芙蕾拉让给哥哥。

    不过对库鲁纳来说，这是两回事。

    「有一个这么成材的弟弟，我很幸福。不过现在我得先卖香蕉。」

    库鲁纳拍手向露珐与珂玛一不意。

    「好啦，干活了。要是没钱的话，就没钱缴房租……这无所谓，但我们就没饭吃了。要活下去就必须工作。利格鲁斯，要买串香蕉吗？」

    弟弟默默摇了摇头，他终究没有好心到愿意购买腐坏的水果。

    像是观光客的一群人接近过来了，叫卖香蕉的光景，对他们来说终究很稀奇。利格鲁斯退后以免妨碍到他们。

    「那么大哥，再见。」

    「嗯。」

    「库鲁纳先生。」

    至今刻意不发一语的芙蕾拉说道：

    「不久之后，这附近的气氛或许会变得有点紧绷。」

    「什么意思？」

    库鲁纳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原本以为这名上级精灵在开玩笑，但似乎不是如此。

    「街头贩卖这种行为，建议您见好就收。」

    「喂，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只要您愿意和我签约，我就非常乐意告诉您。」

    芙蕾拉如此回答。接着利格鲁斯向她示意，行礼致意之后就离开了。

    库鲁纳凝视着两人的背影好一阵子，接着摇了摇头，开始将「曾经是一夕致富的梦想门票，如今则成为废纸的马券」撕成碎片。

    露珐轻声说道：

    「他们走掉了……」

    「是啊。」

    「好不容易……有机会脱离贫穷的说……」

    眼镜精灵露出悲伤不已的表情。

    「普通人的生活，再度离我们而去了。」

    「你过的已经称得上是普通人的生活了吧？我有提供相应的资源给你了。」

    「我过的生活根本不像人也不像精灵……我再也不想只靠水和盐巴过一天了……」

    「糖是奢侈品，所以我不会给你。」

    「呜呜……」

    露珐神情沮丧。

    「我想过更加正常的生活……」

    「无产阶级有无产阶级的矜持，抱持着骄傲，继续饿肚子活下去吧。」

    「库鲁纳先生这种没用的骄傲根本就填不了肚子……」

    这是非常中肯的意见，何况库鲁纳基本上也不愿意饿肚子，只不过是各种要素组合起来（以他的说法，这是政治与命运的错），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处境。

    「可是……」

    大概是想转移饥饿感吧，露珐换了一个话题。

    「芙蕾拉小姐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那个家伙从以前就是虐待狂，很喜欢看到我伤脑筋的样子，她肯定现在都还躲在暗处观察我。」

    「她刚才来自天上，所以应该是在眺望远方的某个东西吧……」

    「那就是某处有怪兽要打过来了，这是好事，害我贫穷的这个世界化为灰烬算了。」

    「无产阶级的骄傲怎么了？」

    「我已经扔掉了。」

    两人拌嘴聊着这种无聊的事情。最近这种状况经常发生，已经成为某种像是仪式的举动了，算是缓和人类与精灵关系的润滑油。不过会这么认为的只有露珐，而且只有在内心比较从容时才会这么想，库鲁纳丝毫没有这种想法。

    「做生意要紧。露珐，快点卖香蕉吧。」

    「我不卖了，老是卖这种不能吃的东西会让我心痛。」

    「这没什么吧？在这个世界上，把路边石头串起来宣称是幸运项链的商法比比皆是。」

    「腐烂的香蕉是厨余，比假项链还不如。」

    「你想侮辱蕉农吗？」

    「蕉农肯定也不会卖烂掉的香蕉。」

    「你还真固执……」

    以世间的眼光来看，固执的应该是库鲁纳才对，不过露珐也挺顽固的。但以她的状况，她拥有想要回到正道的信念，与「为求轻松不惜无视法律」的库鲁纳大相迳庭。

    两人依然在拌嘴，几乎无视于客人的存在，逐渐演变成光是拌嘴就可以领到赏钱的相声搭档。

    此时，忽然响起珂玛的声音。

    「香蕉卖掉了。」

    「咦？」

    两人停止拌嘴，看向名为摊子的三合板。

    摆在上头快要腐烂的香蕉已经剩下不到一半，珂玛手上则拿着铜板与钞票。

    库鲁纳深感佩服。

    「这真是了不起。珂玛，你这家伙有叫卖的天分。」

    「这样吗……」

    珂玛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被称赞，但库鲁纳依然继续赞美有加。

    「哎呀，太了不起了，你比某个只有眼镜是优点的精灵优秀太多了，我就是在等你这样的精灵。」

    明明刚才用「你这家伙」来称呼，现在却变成「你」了。

    「你这样优秀的精灵，才适合成为我的事业伙伴。愿意正式为我效力吗？」

    「请问……那我呢……」

    露珐如此询问，库鲁纳则是头也不回就说道：

    「你降级为清洁人员兼佣人。」

    「和现在一样吧……」

    「那改成和水蚤同级。」

    「这是什么等级……！」

    露珐为此叹息，但库鲁纳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

    「好啦，珂玛，今后我们就是商业伙伴了，我们就让露珐做牛做马到死，走向成为大富翁之路吧。」

    「那个……」

    珂玛没有在听库鲁纳胡言乱语。

    「客人说他还想再买……」

    「什么？」

    仔细一看，摊子前站着一名手抱香蕉的男性，他似乎就是买走半摊香蕉的客人。身穿黑西装而且体格壮硕的他，与香蕉极为不搭。

    库鲁纳搓手问道：

    「那个，这位客人，您想买更多香蕉？」

    「我要全买。」

    「啊？」

    「这里的香蕉我全要了。」

    男性如此说着，把双手的香蕉递给旁边的男性。

    不知何时，摊子被风格相近的男性们包围了。

    「我们要拿走了。」

    「要买无妨，不过这些香蕉快烂……呃～保存期限不长，所以请尽快享用。」

    「无妨，反正不是要拿来吃的。」

    男性不等库鲁纳回应，就对旁人点头示意。随即众人同时伸出手，把摊子上的香蕉拿走。

    不只如此，连三合板都被取下，啤酒箱也被拿走。仔细一看，拖车也被拉走了。

    「等一下，那个没有要卖……」

    「我要收购。」

    男性让库鲁纳握住钞票，库鲁纳不由得开始点钞。

    「……这么多？」

    「希望你可以接受。」

    「我是没意见啦，但那么多要做什么？」

    库鲁纳的用字遗词已经乱掉了。既然交易已经成立，其实他不必担心这种事。

    「没有要做什么。」

    「啊？那为什么要买？」

    「因为会碍事。如果强制驱离会造成人权问题，很麻烦。」

    「……什么意思？」

    「好啦，请你们也退到旁边吧。」

    男性以不容分说的态度，将库鲁纳等人赶到路旁。正确来说是退到步道内侧，不会靠近车道的位置。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穿制服的警官从某处出现，与刚才的男性简单交谈之后，就朝着道路另一头大喊。

    随即一辆灰色巴士开了过来，停在路肩之后打开前门。

    从车里现身的，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们站在步道与车道的分界线，等距离背对着车道整队。

    「这是……怎么回事？」

    珂玛轻声说着，库鲁纳也露出纳闷的表情。

    「谁知道，大概是哪间动物园的猛兽逃出来了吧。」

    「他们好像在瞪我们……」

    警察们确实专注地观察着步道的每个角落，其中有好几个人特别注意库鲁纳。

    「我有这么可疑吗？」

    「这个嘛……」

    「把善良市民当成罪犯，简直不成体统，干脆去说他们几句好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库鲁纳没有真的抗议。因为警察不只腰间佩枪，枪套也是打开的。上级应该吩咐过，如非紧急绝对不能施加不必要的压力，但现在的他们一副跃跃欲试想拔枪的模样，表示现在处于很特别的状况。库鲁纳可不想因为乱说话，使脑袋多出几个洞。

    警察们就这么等距离站在路旁瞪着步道，大概是因为紧张，整体的气氛相当紧绷。

    「这些家伙在做什么？」

    「……？」

    珂玛露出「这么问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是要运送现金吗？不过人数也太多了。」

    「似乎是要保护某种东西。」

    「真要保护的话，应该保护我这种小市民不被景气打垮才对。政治家在搞什么？发点生活费给我吧。」

    库鲁纳大肆批评政府的经济对策，还加入个人因素进行抱怨。但他还是有压低声音避免警察听到。

    珂玛在发呆，露珐则是把收音机贴在耳际。虽然音量调小了，但她似乎在听新闻。

    「喂，露珐，你擅自在做什么？」

    库鲁纳眼尖地发现她的举动。

    「就算你是我的佣人，也不准擅自使用，我要收钱。」

    「……库鲁纳先生，我听到……皇、皇……」

    「皇？你连话都不会讲了？失语症？」

    「皇……皇太……听不太清楚……」

    「别相信店里没被拿走的收音机，这就是本次的教训。」

    「皇太子……我明白了，皇太子好像会经过这里。」

    「什么？」

    库鲁纳转身看向车道，就在这个时候，远方有一个缓缓行驶的车队正要经过这里。

    有两辆警用机车做前导。虽然速度很慢，不过应该是刻意遵守速限吧。接在后面的是一辆大型黑头车，里面坐着目光锐利的男性，和刚才收购香蕉的人属于同一类型。

    接下来，像是皇太子搭乘的车辆经过了。

    不知何时，一群中年女性并肩站在库鲁纳前方，应该是常见的「皇室追星族」吧，库鲁纳只好在人群间探出头。

    ［插图］

    车辆经过了。车辆有车顶，不是节庆使用的敞篷车，前座的司机板着脸。

    像是皇太子的人物坐在后座。之所以强调「像是」，是因为库鲁纳没见过皇太子。由于家里没电视，他又很少看报纸，所以几乎不认识自己国家的皇室成员，所以即使有人说皇太子现身，他也没什么概念。

    露珐有在吸收知识，所以认识皇太子。她轻戳库鲁纳的侧腹表示「就是他」。

    皇太子看起来依然可以形容为少年，实际上应该也很年轻吧。虽然很有气质，但看起来似乎不懂民间疾苦，长得颇为英俊。

    然而皇太子低着头，即使那群主妇发出声音想引起注意，他也毫无反应。或许是没有听到声音，不过以现在的状况，他应该向路边的民众挥手致意比较好。

    车队就这么从面前经过。

    主妇们说着「走掉了」、「好想多看几眼」这种话，然后三三两两散开了。

    警察们也解除管制，回到刚才搭乘的巴士。步道只剩下库鲁纳他们。

    「……总觉得有够做作。」

    库鲁纳如此说着。

    「因为是皇族。」

    露珐如此回应。

    「所以我觉得难免会有所警戒。之所以收购我们的香蕉，好像也是因为会造成妨碍。」

    「居然不是因为爱吃香蕉才买，那些家伙真没礼貌。」

    「爱吃烂掉香蕉的人并不多。」

    库鲁纳无视于露珐的这番话，抬头仰望上空。

    「不过，芙蕾拉刚才说什么气氛会紧绷，原来是这件事。她应该是从上空看着远处在警戒吧。」

    「可是……像那种场面……」

    露珐的表情有些纳闷。

    「不是应该搭乘敞篷车吗？还要向路人挥手致意……」

    「啊啊，好像是因为皇族最近觉得生命受到威胁。」

    库鲁纳洋洋得意地如此回答。

    「是这样吗？但刚才的新闻没提到这种事……」

    「我们家附近不是住了一个叫做凯乌拉的家伙吗？宣称自己接收到外星电波，可以看见世界所有真相的家伙。」

    「确实有。」

    「那个家伙说『所有皇族都有生命危险』，要是皇太子的血流到地面，好像会颠覆整个世界的价值观顺便让火山喷火，因而成为反政府恐怖分子的攻击目标。这是第十一文明人提供的正确情报，所以皇太子不会搭敞篷车。」

    「我觉得这个情报肯定是假的，不过刚才的车子看起来很坚固。」

    「轮胎也比普通车子大很多，因为里头有防弹装甲板，所以得增加体积支撑重量；之所以看不清楚车内，应该是因为车窗使用防弹玻璃吧：皇太子刚才没什么精神，也可能是因为他心里有底。」

    「库鲁纳先生有时候很敏锐。」

    正如露珐所说，库鲁纳有时候思绪会变得异常犀利，可以藉由零星情报正确看清局势，可惜没办法当成生财工具。

    库鲁纳狠狠瞪了露珐一眼。

    「有时候是什么意思？我随时都很敏锐。」

    「真正敏锐的人，肯定不会落到快饿死的下场。」

    「香蕉不是卖光了吗？」

    「那是珂玛小姐的功劳……」

    珂玛没有参与对话，只是皱着眉头。库鲁纳开口问道：

    「怎么了？」

    「没事……我的头有点……」

    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头痛。虽然没有蹲下去，但眨眼的频率很快，似乎不太舒服。

    库鲁纳难得慌了起来。

    「这就麻烦了，今后还得让珂玛继续负责卖香蕉才行，快点治好吧！」

    「库鲁纳先生真的好自私。」

    露珐像是在鄙视般说着。

    「因为世界以我为中心转动。」

    「我觉得并不是这样，有这种想法很危险，您应该去一趟医院。」

    「那我就把你卖掉筹措医药费吧。」

    「请不要这样。不提这个，珂玛她……」

    珂玛终于抱着头弯下腰了，露珐像是窥视般观察她的状况。

    「不要紧吗……？」

    「我的头……」

    「要去医院吗？不过没钱就是了……」

    「不，没那么严重……我觉得稍微休息一下肯定就会好……」

    「刚才有撞到什么东西吗？」

    「没有……不过……」

    珂玛像是从喉头挤出声音般说道：

    「看到刚才的车子之后，就莫名地痛了起来……」

    「咦……？」

    「……长相……成员……计划……回想起来……」

    「怎么了？」

    露珐搂住珂玛，放低声音尽量避免刺激到她，

    「你说回想起来……意思是恢复记忆了吗？珂玛小姐？」

    「唔……蓝、蓝色……凯鲁……」

    「珂玛小姐……？」

    露珐担心起来了。

    「库鲁纳先生，让珂玛小姐躺下来吧。刚才的木板……」

    「没有了，因为卖掉了。我可不准你买回来。」

    「可是这样下去，珂玛小姐可能会出事……」

    「那么，总之先让她躺在那边角落吧。」

    库鲁纳指着大楼墙面像是设计艺术的凹槽。大概是排水不良吧，里头有积水。

    「躺在那种地方会害她更加恶化的。」

    「没其他地方了。不然你试着让她躺在路中间看看，肯定会被当成横死街头的游民或是杀人事件的受害者，待在她旁边的我们，有可能会被当成恐怖分子。想对皇太子不利的那个……反制度主义分子已经在暗中活动了，我们不可以忽略第十一文明人的警告。」

    「恐怖攻击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

    随着一声巨响，前方的道路冒出黑烟。冲击波甚至传到这里，空气重重打在脸上。

    这种现象，很明显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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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惊爆湛蓝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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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喔，你看看，白天的事情已经上报了。」

    库鲁纳喝着茶如此说道，他的目光从刚才就没有离开过报纸。

    露珐从旁边探头窥视。

    「市区发生爆炸案……暗杀皇太子的恐怖攻击……哇……」

    「无人丧生，不过有八人分别受到轻重伤。」

    「好可怕……」

    「整面都是这则新闻，电视和广播肯定都会讨论这件事。」

    库鲁纳合起报纸频频点头。

    「凯乌拉说的果然正确，真恐怖。没想到第十一文明人真的看透一切了。」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当天傍晚，在一如往常的贫穷公寓里，库鲁纳和露珐用过晚餐之后，聊着这样的话题，珂玛则是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窗外。

    在前方道路发生的大爆炸，使库鲁纳与露珐茫然地伫立在原地。库鲁纳捏着本日的收入，露珐则抱住珂玛。

    接下来真的是不得了，周围满是警察、消防队与媒体的车辆，这三个组织的直升机也在上空盘旋，而且看热闹的民众从四面八方涌来，使这个区域陷入大混乱。

    虽然露珐很担心珂玛的状况（库鲁纳则是思索着能卖什么东西给看热闹的民众），但珂玛的头痛似乎已经平息，能自己站稳脚步了。三人就这样先行离开现场。

    由于香蕉卖掉了，所以露珐以收入购买食材。库鲁纳当然喊着「要用这些当本钱再拼一次」，不过她坚决抗拒。就这样，今天的晚餐比平常豪华许多（但还是比不上普通家庭），而且已经在刚才用餐完毕。

    报纸也是露珐买来的，因为她还是很在意刚才的爆炸案。

    「果然很受重视。」

    「因为梅尼斯帝国的皇室至今不曾被卷入称得上事件的事件，当然会成为大新闻了。」

    「战争的时候，皇族不是也会上前线吗……」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贵族担负着相应的义务，皇室全体成员也是如此，这就是位高则任重的道理。不过这只是战时的状况，与现在这种和平时代没什么关系。虽然皇室当然会积极参与慈善活动，但是不会带头挥军征战。

    而且现在的皇室非常受到国民支持，依照报社的调查，七成以上的民众表示皇室「具有亲和力」，支持率甚至高于政府机关。

    不过反过来想，就代表总是有一部分的人对此感到不满。报纸也有写到这件事。

    「到头来，皇太子为什么会来毕雷尼斯？宫殿不是在美纳德吗？」

    「或许是来扫墓吧。」

    毕雷尼斯是初代皇帝的故乡，因此一般不会把这里称为将都，而是称为凰都。皇族来访也是家常便饭。

    露珐继续阅读报导。

    「预定要和凰都首长进行会谈，参加初代皇帝出征纪念大典的样子。」

    「皇太子还很年轻，却老是要做这种麻烦的工作。幸好我不是生为皇族。」

    「皇室或许也觉得幸好库鲁纳先生没有生为皇族吧。」

    库鲁纳对露珐的挖苦充耳不闻。只要吃饱了，就算是某种程度的坏话也不会在意。

    「不过该怎么说，可以像这样公开皇族的预定行程吗？如果我是恐怖分子，肯定乐于当作参考。或者把情报卖给那些家伙也行。」

    「您真是三句不离钱。」

    「人类基本上是金钱至上。哎，不过这些家伙似乎想改革世间就是了。」

    继续翻阅报纸，每页都是恐怖攻击事件的相关报导。

    「可能是不满现今政府的方针，转而朝皇室下手吗……就像钱包不见之后，气急败坏地把邻居的窗户玻璃打破那样。」

    「好奇怪的比喻。」

    「换句话说，乍看之下无关的事情，其实是相关的。」

    「如果只听这番话，就觉得挺有道理的。」

    「也就是我的意见很有道理。」

    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持续进行着。库鲁纳从报纸抬头看向珂玛。

    「喂，身体状况怎么样？」

    「……没事。」

    珂玛露出浅浅的笑容。

    「没有头痛，而且也吃过饭了。」

    「那样最好。要是你病倒，就没人会做生意了。露珐虽然会做家事，但她不会赚钱。」

    蓝发精灵无视于库鲁纳的数落，她也因为肚子填饱而变得宽宏大量。

    「回想起什么记忆了吗？」

    「没有……」

    珂玛摇了摇头。

    「但你曾经讲过一些话啊？」

    「不记得了，我连自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

    珂玛受头痛折磨时所说的话，确实像是在说梦话，完全无法令人认为当时的她意识清醒。

    不过即使如此，也可能以此为契机恢复记忆。之所以依然想不起来，大概是脑部还没准备好吧。

    露珐低头继续看报纸。已经看够的库鲁纳正在喝茶。

    茶杯倾斜到极限，然后见底了。

    「露珐，我还要一杯。」

    「啊、我马上倒。」

    她把水壶里的热水倒入茶壶时（这个家没有电热水瓶这种方便的家电），也不时看着报纸内容。

    「这么在意？」

    「只是莫名在意……那个，利格鲁斯先生刚才不是也有来吗？」

    「没买香蕉就是了。」

    「他们该不会也在负责警戒恐怖分子吧？」

    「应该不是，只是来找我帮忙吧。」

    「但他说过有在接政府的案子……」

    「如果是这样，没能预防这次爆炸攻击的他们，这下子脸可丢大了，」

    基本上，民间精灵派遣事务所会接到的公家委托不会牵扯到国家机密，政府会自行处理。不过保全方面的工作很多，其中甚至也有类似民间军事公司的专职保全事务所。

    「这里。」

    露珐指着报上某处。

    「这是不是在说利格鲁斯先生那边的事情？」

    仔细一看，虽然篇幅不大，不过有一篇报导记载「莉玛＆葛雷斯公司」开始打捞沉船，然而没有更进一步的说明。

    「利格鲁斯先生是来找您帮忙这份工作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拒绝是对的。我讨厌海，海风会刺激眼睛。」

    「您只是讨厌麻烦事吧？」

    「我喜欢海水浴。」

    「果然……」

    露珐无言以对。库鲁纳总是以自己为优先。

    他已经没有在看报纸了，而是一直观察珂玛。

    失忆精灵一直看着窗外，侧脸浮现一抹忧伤，宛如以为只要倚窗眺望，就能够取回遗失的记忆。她有一张稚嫩美丽的脸庞，以这样的构图来说，让她抱着一本诗集肯定会很合适。只要地点不是在破烂房间就好了。

    「我说露珐。」

    「嗯？」

    「珂玛恢复记忆的话，果然得回到原本的神曲乐士身边吗？」

    「如果已经签订契约，我觉得就是这样。」

    神曲乐士与精灵藉由契约而相系，只要没有毁约，无论相隔多远都一样。因此强行带走别人签约的精灵，毋庸置疑是一种绑架的罪行。

    不过这只适用于正式签约并且登录的状况，不适用于在台面下活动的精灵。只有在社会上正当生活的人，才会被纳入法律的保护伞。

    「那么，可能已经有乐士和珂玛签约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没办法见到那个家伙吗……」

    露珐脸上满是不祥的预感。

    「……您想做什么？」

    「我要讨回至今照顾珂玛的抚养费，要是对方不肯付，我就不会把珂玛还他。」

    「这应该叫做赎金吧！」

    「是抚养费，类似慰问金。」

    「您什么时候抚养过珂玛小姐了？」

    精灵寿命比人类长，所以基本上不可能有抚养这种行为。会遇见人类的精灵，从一开始就处于完成状态。

    不过库鲁纳这番话，并不是基于这种生物学或社会学的观点，纯粹只是想要收钱的藉口。

    「要是您做出这种事，我会报警！」

    「只会被警方知道你是没有登录的精灵吧？」

    「没关系，莎莎雅说过，世上有很多亲切的人，只要说实话就会得到援手。」

    露珐含着眼泪如此坚持，同时也绷紧全身。如果是平常，库鲁纳会在这时候捏她的脸颊或演奏噪音。

    然而库鲁纳思索了好一阵子。

    「莎莎雅吗……那个家伙和海蒂的消息很灵通，对吧？」

    「……莎莎雅还好，不过海蒂小姐博学多闻……」

    海蒂每天都为了提升精灵的地位而努力，是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她宣称自己是现实派的领导者，不只知识广博，在各方面也颇有人脉，不过也被认定是「有点可怜的孩子」。

    库鲁纳放低音量。

    「可以叫她们过来吗？」

    「为什么？」

    「尤其是海蒂，只要她能过来，应该就可以得知珂玛的真实身分。我觉得会比前往公所调查登录精灵名册来得快。」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知道她的身分之后，库鲁纳先生会……」

    「用不着逼我讲明吧？我要请款。」

    「您自己不就讲出来了吗！……我不会帮忙的。」

    「你应该知道拒绝会有什么下场吧？」

    库鲁纳把单人乐团的箱子拉到身旁。

    「我去叫。」

    露珐非常干脆地收回前言。

    「你变听话了。」

    「这方面就算违抗库鲁纳先生也无济于事，我已经学习到这个道理了。」

    露珐走出房间。

    她是要去打公用电话。虽然家里也有电话，但因为没缴钱而被断话了（库鲁纳也不打算付），所以公用电话是唯一的联络方式。

    话说回来，为什么打电话联络得到海蒂与莎莎雅？库鲁纳之前就问过露珐，但她只回答「就是这么回事」。看来文明不只造福人类，精灵也受惠良多。

    一阵子之后，露珐回来了。

    「她们会来。」

    「那两个家伙也变听话了。」

    「我觉得只是因为她们如果不来，就会被库鲁纳先生强迫听噪音……」

    「我也变得德高望重了。」

    「真羡慕您可以这样断言。」

    她的挖苦也不管用，库鲁纳迳自说着「我果然注定要成为位居精灵之上的统治者」这种话。

    一阵子之后，外头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露珐看向房门。

    「好像来了。」

    「还真快。海蒂那家伙，想尽快在我脚下称臣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不过确实来得太快了。」

    无论她刚才在哪里，联络至今还不到十分钟，即使是精灵也太快了。还是说她凑巧正飞过附近？

    库鲁纳在原地思索，露珐则站了起来。

    「我去开门。」

    库鲁纳恍然大悟地抬起头。

    「喂、等一下……」

    同一时间，门的铰链弹飞，门板往内侧倒下。

    数名男女涌进室内。

    「不准动！」

    带头的男性高举一本别着金色徽章的手册，是警察，而且是便衣警察。另一只手所拿的应该是拘捕令。

    「你是希瓦尔·库鲁纳吧，逮捕！」

    除了带头男性以外的人们，有两人站在门口封锁，另一人在室内环视。所有人都没有脱鞋就进房。

    露珐与珂玛惊讶得发不出声音，只有库鲁纳开口抱怨。

    「喂！这是怎样！」

    「这里有拘捕令，乖乖就范就不会尝到苦头了。」

    「罪状是什么！最近的警察，光是我从废弃电缆抽铜条出来卖就要逮捕我吗？」

    露珐不禁露出抗拒的表情。几周前，她曾经被迫进行剥掉电缆胶皮抽出铜线的工作，当时的收入则是用来缴清积欠的电费。

    带头的刑警瞪向库鲁纳。

    「罪状是对皇族进行恐怖攻击，你是上午爆炸案的嫌犯。」

    「咦咦～！」

    如此大喊的是露珐。

    「库、库鲁纳先生，就算您再怎么对世间有所不满，但您居然不惜做出这种事？」

    「喂！不准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就算您会做近乎犯罪或等同于犯罪的事情，但我认为您不会进行恐怖行动的说……」

    「就说不是我了！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啊、说得也是……那个，警察先生，这是误会……虽然可能不是误会，但我觉得应该是误会……」

    一名女警从后方走向前，背上有一对刻意展露的翅膀，似乎是精灵。

    「这边也有你的拘捕令。」

    「咦咦～！」

    这名目光锐利的精灵以下巴示意。

    「到外面来。如果想抵抗，这边也会采取因应的措施。明白吧？」

    露珐感到畏惧，库鲁纳则看向窗外。

    外头停着好几辆车，应该是便衣警车。刻意没有开一般的警车过来，是避免警笛声惊动他们逃走。

    而且各处都站着身穿便衣的男性，这也是为了避免他们逃走。如今也不能从窗户逃跑了。

    附近的公寓和民宅都没人现身，这里的居民清楚体会到，违抗公家势力会遭遇什么样的后果。

    「明白了，我会就范。」

    库鲁纳对刑警如此说着。

    「听话就对了。」

    精灵刑警如此说着，露珐则已经受到打击而茫然，只能任凭处置。

    库鲁纳看向角落的珂玛。

    「那个家伙……」

    「你想说她和你们无关？」

    「不，她是我们的伙伴，应该说是主谋。」

    「这样啊，那么，可以请你一起跟我们走吗？」

    听到精灵刑警的这番话，珂玛缓缓点了点头。

    「库鲁纳先生……居然要珂玛小姐背黑锅，您真是烂透了……」

    旁边的露珐维持茫然的表情轻声说着。

    ○

    海面没有大浪，几乎无风，而且天气很好，不用担心下雨，是非常适合进行船只作业的日子。

    芙蕾拉看向另一侧，直到刚才还清晰可见的海岸线已经不见踪影，这里已经称得上是外海了。搭船好几个小时之后，才总算抵达预定地点并且下锚。

    她来到船上甲板，与利格鲁斯并肩而站。看似少年的这名神曲乐士，正在以手表确认时间。

    精灵不需要手表。因为长寿，所以不用在意时间经过了多久，而且大部分的精灵认为时间没有意义。其中当然也有精灵为了追求时尚而戴手表，这部分的拿捏颇为困难。

    利格鲁斯盯着表，不时看向海面。这艘船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艘大型作业船。

    船上设置一架巨大起重机，悬臂与钢索从刚才就在运作。悬臂向船外突出直到海面，好几条粗壮的钢索垂入海中。

    隔著作业船的另一边也停着一艘大船。这艘船是运输专用的船舶，作业船会把拉上来的东西放到这艘船上。

    一名身穿工作服，单手拿着无线电的男性走了过来。他指向海面，对利格鲁斯进行说明。

    「……是吗？谢谢你。」

    利格鲁斯道谢之后，作业员就离开了。

    「似乎顺利进行中。」

    利格鲁斯向芙蕾拉说明。

    「原本以为会有点来不及，不过这样就能亲眼目睹这一幕，真是太好了。」

    他露出微笑，芙蕾拉也跟着笑了。

    两人是搭乘这艘小船前来的。大型作业船从几天之前就一直位于这片海域，他们则是受命前来监督。

    「艾丝缇儿小姐说她等等也会来。」

    「艾丝缇儿……也会来？」

    「嗯。」

    芙蕾拉微微皱眉。虽然并不讨厌艾丝缇儿·拉尔萨·赫里奥巴斯，但她经常会以「妹妹」称呼芙蕾拉。精灵没有人类那种血缘关系，所以听她这么称呼，会令芙蕾拉感到困惑。何况柱名并不相同，两人其实完全无关，但艾丝缇儿乐于营造这样的关系。

    艾丝缇儿原本是足以令任何人臣服的始祖精灵，但偶尔会展现这样的怪癖，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在模仿人类。芙蕾拉不禁觉得，既然艾丝缇儿喜欢展现怪癖，真希望她躲进深山尽情表现就好。

    「会用飞的过来吗？」

    「大概吧……不过或许会搭船。那个人很特别，会想采取和人类相同的行动。」

    「应该是个性使然吧。」

    芙蕾拉只能如此回答。没人知道艾丝缇儿真正的想法。

    不过，芙蕾拉并不是无法体会她的心情。芙蕾拉当然拥有翅膀，也可以用飞的来到这里，而且也比搭船快得多，但她刻意选择与利格鲁斯共同行动。

    她将羁绊视为相当重要的存在。她认为既然要搭档共事，就应该与人类站在相同的高度采取行动，与是否签订契约无关。

    如果已经签订契约，肯定不只工作的时候，而是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吧。既然为对方的音乐着迷，并且决定将自己献给对方，会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令芙蕾拉想要签订这种契约的神曲乐士并不是她身旁的这个人。

    「芙蕾拉。」

    利格鲁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

    「快拉上来了，我要让你率先进去。」

    他没有转过身来。

    「要是不专心，我会很困扰的。」

    「……是，恕我刚才失礼了。」

    芙蕾拉绷紧神经。利格鲁斯是优秀的神曲乐士，而且特征在于直觉非常敏锐，擅长依场中气氛和个人举止解读对方的想法。

    利格鲁斯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稳，不过只有当芙蕾拉想到他哥哥的事情时，会在话语里夹杂责备的情绪。

    很难想像这名天才少年会嫉妒别人，他应该处于受到称羡的立场才对。他以克拉勒斯音乐学院历届最好的成绩毕业，是大型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主动聘请的才子，也擅长应付嫉妒他的人们。

    即使如此，每次提到哥哥的时候，他脸上都会显露复杂的情绪。他想让哥哥回到神曲乐士世界的心意毫无虚假，但也同时抱持着竞争心态。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这是基于亲情而建立的情感。

    理解这一点的人，应该就只有芙蕾拉以及顶头上司琪立雅，莉玛吧。一般来说，既然利格鲁斯如此完美，就不会令人觉得他拥有多余的情感。

    然而利格鲁斯的这种想法，令芙蕾拉感受到某种可爱的成分。以人类的立场来说，就像是弟弟想要的东西却被哥哥抢走了，类似这样的任性。这是受到期许必须完美的天才少年，唯一获准可以拥有的任性。芙蕾拉会留在利格鲁斯身边，有部分原因就在于她喜欢这样的可爱，此外神曲当然也是无懈可击。

    「现在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就好。」

    利格鲁斯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平常喜欢谁的神曲都无妨，但这时候不行。」

    「是。」

    正如利格鲁斯所说，芙蕾拉现在正与他搭档共事，满心期望想签订契约的那名对象，在这个时候必须放在一旁。

    悬臂基部的绞车发出低沉的声响，听起来宛如猛兽的吼声。海面没有任何遮蔽物，这个声音应该会传向远方吧。

    不过芙蕾拉心想，人类能打造如此巨大的船只，甚至制造起重机和马达，这种技术总是令她深感佩服。

    芙蕾拉是精灵，比人类长寿许多，所以至今曾经目睹各式各样的事物，其中包含从地表隆起形成的山脉，或是高耸入云的神木。此外虽然只是传说，但她也听说过精灵岛有一座巨大建筑物，而且当然不是由人类，是由精灵建造的。

    然而人类制造的东西明显不同。简单来说，人类制造的东西，明显蕴藏着某种意向。

    大自然创造的物体没有意向。虽然有些会令人认为是大地基于某种目的而创造的，不过基本上都只是伫立于原地，没有意志，就只是存在于那里。精灵的建筑物也是如此，会尽量运用大自然的元素，重视建筑物与大自然的调和。

    然而人类制造的东西就不同了，其中蕴藏着强烈的意向，有着明确的动机与目标；是用来让人类活下去的道具，是用来征服大地的装置。现在正在面前运作的船只与机械就是如此，看起来甚至是刻意在平静的海面作乱。

    人类不会飞，无法在海面行走。芙蕾拉认为既然这样，一般来说就应该死心才对，但是人类这种生物不同，他们发明飞机打造船只，不知死心为何物。

    另一方面，人类还会创造一些令精灵觉得没必要的东西。比方说雕刻、绘画，以及音乐。虽然音乐是精灵不可或缺的要素，但其他发明恐怕是只有人类才想得到的。人类的能力，甚至创造出毫无生产力的东西。

    大多数精灵对这件事不以为意，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比人类长寿许多，最后只有自己会留在这个世界。人类则是会在奔走、战斗、精疲力尽之后消失。

    也有少数精灵主张并非如此，认为人类迟早会解开大地万物的秘密，甚至前往天上的繁星。

    连精灵都不知道星星的真面目，但人类有可能会知道。这是真的吗？虽然将来的事情无人知晓，不过能够宣称抵达天上繁星的未来确实存在着。如果是银色的历史家艾丝缇儿，她或许会这么说：

    「正因如此，精灵才会长寿。为了见证人类抵达的终点。」

    芙蕾拉还没有达到这种境地。但她知道人类蕴含着无比的潜力，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绞车发出低沉的声响，钢索沉入的海面逐渐变色。

    「……沉没在这里至今，已经多少年了？」

    虽然只是近乎自言自语的细语，但利格鲁斯还是有所回应。

    「十年……应该更久吧，我几乎记不得了，不过有在图书馆看过当时的报导。」

    「居然直到现在都没有打捞。」

    「因为那是一场被封印的事件。任何人都有一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说妨碍……就有点夸张了，不过政府和媒体都会施加压力。这次辛苦琪立雅所长了。不过，既然有人不愿意打捞，也代表有人希望打捞。」

    「也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吗？」

    她不知道这次的委托人是谁，就只是事务所高层单位接受委托，在检讨之后将任务分发下来，所以利格鲁斯也不知道。

    「我没有实际见过委托人，只听说好像是某位退休的教授，还是富豪……或是政党里的反主流派系。」

    利格鲁斯的目光落在海面。海面的颜色已经出现明显变化，感觉好像要冒出泡沫了。

    芙蕾拉再度轻声说道：

    「……这艘船沉没的经纬，我也听说过。」

    「嗯。」

    「这个事件在库鲁纳先生心中留下阴影。和格鲁斯先生原本希望他能前来现场目睹吗？」

    「……大哥差不多该抛下往事了。我原本认为这是一次好机会，可惜……」

    「看到十年多前的沉船，会令他有这种想法吗？」

    「面对往事，就可以和往事诀别。」

    芙蕾拉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她认为物体终究只是物体罢了。精灵很长寿，会目睹各式各样的事物与现象，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上。

    只不过，她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听过的神曲。或许人类与精灵，在骨子里有着共通之处。

    「芙蕾拉对往事没兴趣？」

    利格鲁斯转过头来。芙蕾拉静静答道：

    「这就难说了。」

    「不过艾丝缇儿小姐似乎很喜欢。」

    「她拥有无限的好奇心。」

    不过艾丝缇儿的作风非常随兴。虽然说过会来这里，却不知道她是否会守约。这样的她会愿意被纳入公司组织的旗下，也是耐人寻味的事情。

    绞车运转的部位发出响亮的声音。即将要把沉船从海中拉到海面，所以要改变齿轮比。由于负重程度和水中不同，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钢索断裂。

    「……要出现了。」

    随着利格鲁斯的这句话，某个物体从海面现身。

    是船身。由于长年以来沉没于海底，所以油漆已经脱落，有许多贝类附在上头。船在沉没时应该没有很老旧，但现在已经老朽不堪了。

    而且更重要的，这并不是完整的船身，是包含船头的一部分。由于不可能一次打捞整艘船，所以事先以机器切割。

    船身流出的海水打在海面，水花溅到两人的脸上。

    利格鲁斯把手掌放在眼睛上方挡水，芙蕾拉则眯细眼睛没有转身，专注地凝视着船头。

    ［插图］

    虽然模糊不清，但船头写着船名。上级精灵的双眼，清楚辨识出上头的文字。

    写在那里的文字，是「蓝皇冠」。

    ○

    库鲁纳等人被带上便衣警车。嫌犯坐中间，警察坐在两边，一名嫌犯坐一辆车，合计三辆。

    上车的时候，周围也没有人影，只有一些居民稍微打开窗帘或房门偷看。

    便衣警车这次光明正大地发出警笛声疾驶。看他们连碰到红灯都没有停下来，或许是在防范劫囚吧。

    只不过以库鲁纳的立场来说，警察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虽然他认识很多为钱卖命的人，但完全没有人愿意无条件相救，想藉由协助逮捕领取奖金的人反而很多。

    便衣警车在路上行驶了好一阵子。

    「下车。」

    虽然绕了一大段路，却是在附近的警察局停车，大概是避免有人跟踪吧。以库鲁纳的立场来说，这样也是杞人忧天。

    天已经完全黑了，库鲁纳等人很快就移送到局里接受刑警侦讯。

    「已经罪证确凿了。」

    刑警如此说着。库鲁纳的感想是「天啊，真的会讲出这四个字」，简直就是电视上的警匪影集。不过家里的电视已经坏掉，所以后来都没有在看。

    库鲁纳被带到一间称不上宽敞的侦讯室。虽然也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侦讯，但是对于炸弹恐怖攻击的嫌犯可不能这么做。

    「所有证据都显示你是犯人。」

    「什么证据？」

    库鲁纳如此询问。虽然不应该对刑警使用这种语气，但他抱持着「对公务员讲什么都不会有事」这种相当偏差的观念。

    「你觉得我会告诉嫌犯吗？」

    「告诉我吧，不然我要找律师。」

    「要找就找吧，你有聘请律师的权利。」

    但库鲁纳并不认识律师。虽然认识曾经是律师，如今因为伪造文书与诈欺嫌疑而在逃的人，但是被通缉的他应该不可能帮忙。虽然也可以委由公设辩护律师处理，但库鲁纳讨厌律师这种职业，他认为与司法有关的都是坏人。

    「要找吗？」

    库鲁纳向刑警摇头回答「不用了」。

    「话说刑警老大，我的嫌疑是什么？」

    「刚才我应该说过了，我们怀疑你持有并使用危险物品，简单来说就是怀疑你涉嫌进行恐怖攻击。你的下手目标是皇族，舆论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说过了，我没做这种事。」

    「有人目击你出现在事发现场，也有好几名警官作证。」

    「我只是在卖香蕉！」

    「你以为未经许可就可以在街头摆摊？你罪加一等了。」

    这种事就各方面来说都敬谢不敏。虽然和恐怖攻击比起来，这种罪状微乎其微，但是原本就不像样的履历表将会更加见不得人。

    「我可不想因为卖劣质香蕉就被关。」

    「好像已经烂掉了，吃过的人都在闹肚子痛。」

    库鲁纳回想起当时把香蕉买光的人。原来他吃了？

    「总之，香蕉的事情我可以网开一面。」

    刑警讲得像是要做人情似的。

    「不过，恐怖攻击这方面就不行了。」

    「我反而希望这方面网开一面，只追究香蕉的事情。」

    「怎么可能！这是皇太子过袭的爆炸攻击！你将会一辈子蹲苦窑！」

    库鲁纳可不想这样。只是去参观就算了，但他可没有怪胎到喜欢住监狱。

    只不过在最近，三餐没有着落的人，似乎会故意犯个小罪，希望能藉此住进监狱。里面会提供健康的三餐，还会给予适度的运动，似乎在某些废人之间颇受好评。

    然而库鲁纳即使同为废人，却是喜欢自由的那种人。

    「我从来没有碰过炸弹。」

    「当时使用的炸弹是硝化纤维类型，那附近的住宅就有储存这种玩意。」

    「有这种事？」

    虽然这么说，但或许真的有人持有。那里有很多人从事黑市买卖，无论炸弹或枪炮都弄得到。不过库鲁纳所住的公寓，并没有这种「不惜与黑市做生意」的人。

    「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目击者里，只有你们的背景令人起疑。」

    「只是起疑就能当证据吗！」

    「有人密告。」

    「谁？」

    「知道的话，就不叫密告了。」

    确实如此，因为这是匿名提供的情报。即使如此，光是一通密告就逮捕，总觉得这种做法太过火了。

    「我不会做炸弹恐怖攻击那么夸张的事情，你可以问问别人。」

    「我有问过同一栋公寓的居民，他们异口同声证实『就知道他迟早会做出这种事』。」

    「那些家伙嗑药嗑到脑袋有问题了！」

    和库鲁纳住在同一栋公寓的居民，几乎所有人都做了亏心事，或者是即将做出亏心事。如果是为了自保，应该会不惜说一些莫须有的证词。库鲁纳被逮捕的现在，他们肯定已经在家里仔细搜括了。

    刑警瞪了库鲁纳一眼。

    「总之，在你从实招来之前别想离开这里。」

    「这是侵害人权。」

    「恐怖分子少给我说大话，你长得一副至今与人权两个字无缘的模样。」

    因为是事实，所以这句话听起来很恶质。

    「露珐和珂玛……我那两个精灵现在怎样了？」

    「放心，她们在别的房间。侦讯精灵有点麻烦，这边会派专属的警官和律师列席。」

    精灵可以解除物质化消失，因此需要准备特别的房间。此外由于精灵的人权意识在最近备受重视，因此经常会由专家（精灵警官）与律师（也是精灵）列席侦讯。

    「和人类差真多，这是差别待遇，我要告你。」

    「等你从实招来，你要怎么告都随便你。」

    「你要我招出什么事情？香蕉的进货成本？几乎不用钱。」

    「这方面我们也调查过了，炸弹似乎就是伪装成香蕉。」

    「啊？你说什么？」

    「平常就对体制抱持不满的你们，企图以这种方式暗杀皇太子。你肯定还有其他同伙吧？」

    「等一下，原来变成这种状况了？」

    「这是你的计划。我们在交易现场找到一部分的炸弹引爆装置，还有这个东西。」

    刑警拿出两个塑胶袋，其中一个装着少许电线与基板，另一个装着香蕉皮。

    「依照这些物证，会认为你和事件无关的人才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晓得有这种玩意。是在哪里找到的？」

    刑警说出了地名。

    「那里跟蔬果市场反方向吧！距离超远的！」

    「精灵可以用飞的，只要和你分头行动就行了。」

    「可恶，剧本都写好了吗？」

    「再来只要你招出同伙的名字就行了。还有谁？给我招出来吧！」

    刑警拍打桌面发出砰的一声。

    一般来说，这个动作都会令人吓一跳，但库鲁纳早就听公寓周遭的噪音听习惯了。之前还曾经有个中年女性，宣称要驱魔而敲打锅子一整晚。

    「我不是犯人。」

    「你肯定对现在的政府有所不满。」

    「不满的地方可多了。比方说只有我赚不到钱，美女都不肯正眼瞧我，这都是因为政治不够好。」

    「这就是动机。」

    「我刚才是第一次看到皇太子！没理由用炸弹炸他吧？」

    「恐怖攻击的重点就是要引人注目，烟火也是要有观众才会施放吧？这是同样的道理。」

    刑警的说法有某种程度的说服力。如果库鲁纳真的要发动恐怖攻击，确实会把炸弹用在重要人物或建筑物上头。

    但库鲁纳是否真的会这么做，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刑警则是认为他会这么做。

    「我们已经知道你是恐怖组织的一分子了！」

    「为什么可以断定！」

    「我刚才说过有人密告，情报指出你是梅尼斯统一战线的成员。」

    「……啊？」

    库鲁纳也听过这个组织的名字。

    虽然梅尼斯帝国治安稳定的程度首屈一指，但并不表示没有任何破坏行动，其中的无政府主义恐怖组织「梅尼斯统一战线」，就是以手段偏激闻名。

    一般只要提到恐怖组织，就会联想到人类至上主义者。实际上这种人也经常犯下恐怖攻击或其他罪行，警方也有调派人手专职处理这种案件。

    然而梅尼斯统一战线和这些人不同，是人类与精灵共同建立的组织。他们完全不满意现在的体制，将目标锁定为政府以及象征国家的皇室。虽然是无政府主义组织，却传闻他们有接受哈匹利卡的金援，使这个组织也牵扯到国家之间的利害关系，导致状况模糊不清。另外，这方面的无政府主义或反对现有体制的恐怖组织之中，也有组织对于梅尼斯帝国与哈匹利卡处理国境纷争的方式感到不满，宣称「没能致力打倒哈匹利卡的政府应该接受天谴」，使局势更加复杂。

    库鲁纳大声喊道：

    「我根本没见过那种人啊！」

    「公安部也有提供情报，你们组织已经有数名成员潜入了，你应该有和他们联系吧？」

    「我哪知道！」

    「要是太固执，我会把你转送到公安部或军情局喔？」

    库鲁纳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两个部门都负责处理一般治安以外的重大案件，据说美纳德境内有许多禁闭室，用来让这两个部门进行非法侦讯。

    「可是，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打从出生至今都和恐怖攻击无缘。」

    「还想装蒜？」

    就在刑警终于按捺不住，正要开口大骂的下一瞬间。

    一场爆炸把侦讯室炸毁了。

    ○

    艾丝缇儿抵达的时候，已经有一块船身打捞完成。拉上来的蓝皇冠号船头被放在运输船的甲板，目前正在解开钢索。

    她在空中盘旋好几次之后，缓缓降落在运输船的甲板。好几名作业员好奇地看着她。他们应该不是从未看过飞翔的精灵，只是觉得艾丝缇儿相当罕见。在长寿的精灵之中，她是起源的始祖精灵，而且因为没有「脱胎换骨」，因此具备远古的朴素与安详感。

    艾丝缇儿着地之后，利格鲁斯与芙蕾拉来到她的身边。艾丝缇儿朝两人低头致意。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原本以为你会搭船过来。」

    利格鲁斯说完之后，艾丝缇儿露出微笑。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似乎会很耗时间。」

    「我认为时间观念，对艾丝缇儿应该没有意义。」

    这句话是芙蕾拉说的。虽然不是话中带刺，但听起来有点像是责备。

    「精灵也拥有守时概念。即使我寿命很长，时间流动的速度也和人类相同。」

    艾丝缇儿面带微笑补充说道：

    「而且我想尽快见到妹妹。」

    芙蕾拉露出困惑的表情转过身去。

    「要进去吗？」

    利格鲁斯如此询问。上司琪立雅授权他们可以对船身进行确认与调查。

    「是的……这艘船历经什么样的历史，是什么模样……船上的人们有着何种想法，又留下了何种痕迹，我想要一探究竟。」

    「我也会进去。」

    「莉玛所长有请你调查吧？」

    「是的，我的目的和艾丝缇儿小姐不一样。」

    利格鲁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即使对方是艾丝缇儿，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说。

    银色的始祖精灵对此不以为意。

    「无所谓，我不会妨碍到利格鲁斯先生。」

    切割之后的船身以船锚固定，固定的角度有点倾斜。不过船身骨架裸露出来，所以各处都有地方可以踏脚。

    芙蕾拉再度起飞准备进入。

    然而她被某个声音叫住了。正确来说不是她被叫住，是她身旁的利格鲁斯。

    发出声音的不是作业员，是身穿制服的船员。他似乎是通讯员，手上拿着一张对折的纸片。

    船员把纸片递给利格鲁斯。不是无线电而是电报，看来对方希望能确实传达这个讯息。

    利格鲁斯打开纸片阅读内容。

    并且随即变了脸色。

    「芙蕾拉！大哥他……被逮捕了。」

    「这是怎么回事？」

    芙蕾拉惊讶地回问。

    「这是事务所的通知，据说是涉嫌进行恐怖攻击，警察已经抓住大哥带进警局了……」

    「我没办法相信。库鲁纳先生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们胡说八道！」

    「芙蕾拉……」

    「这是误会，肯定是误会！」

    芙蕾拉的语气很粗鲁。虽然她平常态度冷静，但是现在的她宛如少女，有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芙蕾拉，冷静下来。」

    艾丝缇儿静静说着。

    「只有这篇短短的电报，我们没办法知道详情吧？利格鲁斯先生也感到困扰了。」

    「可是……」

    「利格鲁斯先生。」

    艾丝缇儿转身面向少年。

    「你不能离开这里吧？」

    「是的。虽然我很担心大哥，但我必须监督打捞工作并调查船内，而且芙蕾拉必须担任助手……」

    这方面的调查工作，会由神曲乐士和精灵搭档进行。因为两人共事可以减轻精神上的疲劳，面临紧急状况时也比较容易应对。尤其如果其中一人是精灵，即使是严重的状况也能应付。

    反过来说，就表示利格鲁斯他们不能离开这里。要是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人不见踪影，就搞不懂这次打捞工作的意义了。

    「那么，由我去。」

    艾丝缇儿说着。

    「库鲁纳先生他们为什么会被抓，我就去看看状况吧。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艾丝缇儿难得抽空前来参观，却像蜻蜓点水来了就走……」

    「船不会跑掉，但是库鲁纳先生他们的状况难以预料。」

    既然是恐怖攻击的嫌犯，警方应该也会有所警戒。为了调查幕后关系，警方应该会慎重侦讯，但因为是嫌疑犯的身分，有可能会禁止他人面会。

    艾丝缇儿轻盈地上浮。

    「在这种时候，我觉得精灵比较方便进行调查。」

    「抱歉麻烦你了。」

    「没关系，关于船的事情，我之后再好好请教。何况……」

    她轻声一笑。

    「我还想再看一次库鲁纳先生那种毒辣的色彩。」

    艾丝缇儿说完之后迅速升上天空。

    艾丝缇儿来到足够的高度之后，以胜于平常的速度飞行。

    如果是原本的她，会为了尽情欣赏风景，使用足以形容为缓慢的速度飞行。「无论天空或大地，都不会展现完全相同的色彩，随处充斥着只有在这一刻存在的色彩，能够将这一瞬间烙印在眼底的机会只有一次」，这就是她的观点。

    不过现在的状况有点不同，她认识的人被逮捕了。虽然没有慌张，但她还是认为快一点比较好。

    何况她有看见妹妹芙蕾拉出乎意料的惊慌神情。能够让如此冷静的妹妹内心如此动摇，库鲁纳这名男性果然是令人感兴趣的存在。

    看见陆地了，海岸线很快地从身体下方经过。

    她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前方，有两个光点正在接近。

    仔细一看，光点并不是在接近，反而是逐渐远离。前方有某种物体正在飞行。

    艾丝缇儿提升速度。

    看得见背影了，是两名女性，而且并肩飞行。这两个飞行物体是精灵。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并转过头来。

    「……艾丝缇儿？」

    「哎呀，是海蒂和莎莎雅。」

    彼此都在空中停止了。

    刚才在艾丝缇儿前方飞行的是海蒂与莎莎雅。两人飞行的速度，比艾丝缇儿缓慢飞行的速度还要慢，而且脸色也不太好。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什么意愿罢了。」

    海蒂如此说着。她个子娇小，穿着宽松的衣服，因为把脸颊鼓得圆圆的，所以看起来更为娇小。

    旁边的莎莎雅则是更加直接地表达怒意。

    「我们又被那个家伙叫去了啦！」

    「那个家伙？」

    「库鲁纳啊！那个家伙利用露珐叫我们过去！说什么有工作所以要马上报到，反正肯定只是要我们做牛做马。露珐也得改一下个性了，明明不需要对那种家伙言听计从的说……」

    即使嘴里这么说，莎莎雅遗是依照吩咐行事了。比起讨厌库鲁纳的程度，她更重视好友露珐的状况。她身为精灵却有很多地方和人类相近，非常重视友情与道义，不过以莎莎雅（和海蒂）的说法，就是「我们只是不像人类会背叛别人」。

    艾丝缇儿依然面带微笑。

    「所以要去库鲁纳先生那里？」

    「不太甘愿就是了。」

    莎莎雅如此回答。

    「何况海蒂也真是的，因为你想成立什么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才会变成这种结果。你怎么会被那个男的随意使唤？」

    「只是预定计划出了一点问题，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恶毒的家伙。其实我是要把利格鲁斯纳入旗下。」

    「哎，哥哥居然是那种人渣，确实令人想不到。」

    「这世界烂透了。」

    两人如此怨叹。最近她们碰面的时候，似乎都会抱怨自己遭遇的不幸，在至今漫长的人生中，也很少发生这种倒霉事。

    海蒂与莎莎雅继续嘀咕，艾丝缇儿则缓缓对她们说道：

    「但你们现在去公寓，也见不到库鲁纳先生。」

    「咦？」

    「为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提出询问。艾丝缇儿答道：

    「因为他被逮捕了。」

    接着艾丝缇儿述说事情经过。

    两人刚开始是瞪大眼睛聆听，但最后露出满面笑容。

    「太……太棒了！」

    「今天是最美妙的一天！」

    她们手牵手在空中跳跃并且相拥，难得看到她们如此开心。

    「正义果然会胜利！」

    海蒂简直要唱起凯旋之歌了，就像是至今的辛苦全部得到回报似的。

    「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

    莎莎雅看起来也很开心。

    「海蒂，今天庆祝一下吧！」

    「没错，开怀畅饮吧！找朋友一起玩个痛快吧！」

    她们就这么牵着手转圈圈。如果有花瓣就会毫不犹豫地撒向四周，有香槟就会干杯，有烟火就会尽情施放吧。

    艾丝缇儿笑咪咪地对她们两人说道：

    「不过，露珐好像也被逮捕了。」

    转圈的动作忽然静止。

    莎莎雅转过头来，动作宛如没上油的机器。

    「……咦？」

    「和库鲁纳先生一起被逮捕了。」

    「……为什么露珐也被逮捕！」

    「应该是因为他们共同行动吧。」

    如果知道库鲁纳与露珐最近的关系，就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莎莎雅与海蒂张大嘴巴，终于发火了。

    「好奇怪！人类果然错了！」

    「露珐是无辜的！果然要由精灵统治人类才行！」

    直到刚才的喜悦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激昂的情绪，而且两人似乎相当生气。如果现在下起雨，肯定会演变成雷雨吧。只有艾丝缇儿依然保持平静。

    「所以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要怎么做？」

    放声大喊之后，莎莎雅回过神来。

    「怎么办，海蒂？」

    「……要去救露珐。」

    精灵至上主义现实派的领导者如此回答。

    「库鲁纳怎么样都无所谓，但露珐是我们的同伴。那孩子个性怯懦，不知道会因而留下多么落寞的回忆，我们得帮她才行。」

    「也对。」

    「避免对人类造成不必要的刺激，只把露珐救出来。艾丝缇儿，他们是怎么被抓的？」

    「这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有收到被逮捕的消息。」

    「果然得去警察局吗……」

    「应该吧，或许是公寓附近的警察局。」

    海蒂宛如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明白了。莎莎雅，我们去找。艾丝缇儿也会帮忙吧？」

    「虽然不知道是否帮得上忙，但我会陪同前往。此外，好像还有另一名精灵被抓了。」

    听到这番话，莎莎雅向海蒂说道：

    「也一起救出那个精灵吧，肯定是被库鲁纳骗才会跟着他。」

    「那当然。得让那个精灵知道，待在那个人类的身边就会不幸。」

    「走吧！」

    两人微微上升，然后缓缓降低高度，飞向毕雷尼斯市中心。艾丝缇儿也跟在她们身后。

    三名精灵飞行了好一阵子。

    「……那块肮脏的区域就是库鲁纳公寓的位置了。」

    莎莎雅毫不客气地如此说着。库鲁纳居住的地区确实杂乱黯淡，从远处就能辨识。

    三人停在空中飘浮着。

    莎莎雅轻声说道：

    「那附近是公寓……所以警察局在哪里？」

    「是那栋建筑物吗？」

    海蒂指向某处，但那栋大楼怎么看都快解体了。

    「不是啦，之前来的时候我有看到，那是盖到一半就用光资金的办公大楼，记得因为有倒塌的危险，还发生过撤离居民的骚动。」

    「可是大楼还在啊？」

    「游民占地为王，所以就没有继续处理了。」

    「那么，那里呢？」

    「那是经营不善而倒闭的医院。院长和发生婚外情的护士卷款潜逃私奔，所以才会经营不下去。现在好像变成野猫的家了。」

    「那边呢？」

    「结束营业的超级市场。因为员工会擅自吃掉商品，所以企业完全撤离。听说员工曾经在店里举办火锅大会。」

    「那栋建筑物呢？」

    「那是……」

    莎莎雅专注地观察。那是一栋五层楼建筑，有大型停车场和中庭，而且经常有人出入。

    「可能是那边，停车场也有警车。」

    「去看看吧。」

    海蒂缓缓下降，莎莎雅与艾丝缇儿也随后跟上。

    建筑物越来越大了，前面确实停着几辆警车。原本像是迷你模型的人们，身穿的制服颜色也逐渐可以辨认了。

    「是警察。」

    莎莎雅这么说。

    「可是要怎么救？」

    「最轻松的方法，就是用精灵雷打掉警局……」

    海蒂在空中以双手抱胸。

    「可是这么一来，我们就会被通缉了。」

    「要是炸掉警局，就会吃不完兜着走。」

    「但我不认为可以用沟通的方式解决……」

    「总而言之，先表明我们是露珐的朋友申请面会吧，反正没必要见到库鲁纳，那个家伙一辈子被警察抓走算了。」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达成共识之后，两人准备垂直降落。

    忽然间，艾丝缇儿说道：

    「哎呀……？发生了什么事吗？」

    海蒂与莎莎雅停止降落，看向警局。

    警局正冒着黑烟。

    ○

    这场爆炸撼动整座警察局，站着的人全部跌倒，部分收纳柜倒下，里头的文件散落在地上。

    侦讯室的库鲁纳是坐着的，所以没有跌倒，不过冲击依然强劲，他抓住桌子才好不容易稳住。

    「怎么回事……？」

    侦讯中的刑警与书记四脚朝天。门锁似乎因为冲击而解开，处于门户大开的状态。

    （意思是要我逃走吗……？）

    然而要是逃离警局，就完全成为罪犯了，警察应该也会赌上尊严追缉；不过就算留在这里，也只会被当成恐怖分子。

    库鲁纳难得犹豫不决。就在这个时候，走廊传来其他声音。

    不是喧嚣声或笑声，清脆的爆炸声连续响起。是枪声。

    忽然有好几个人闯进侦讯室。

    这群人戴着头套，身穿深色衣服，是特殊部队使用的轻便服装。虽然其他配件各有不同，但动作整齐划一，而且手上都拿着冲锋枪。

    带头的人物环视室内，一发现库鲁纳，就抓起他的手臂要他起身。

    「过来。」

    「咦？」

    「叫你过来！」

    库鲁纳没能反驳就被强行带走。

    来到走廊，这里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大概是爆炸的余波吧，还有火药燃烧时的焦味。

    露珐与珂玛也在走廊。

    两人被像是黑衣士兵的人们架住，看来果然是被强行带出来的。

    「库鲁纳先生……」

    露珐露出不安的表情，珂玛照例露出搞不懂现状的表情。

    「露珐。」

    库鲁纳尽可能让声音变得严肃。

    「放心，不会有事。」

    「好的……」

    「有必要的时候我会抛弃你。放心，我一定会活下去。」

    露珐的脸只有在瞬间绽放光辉，接着就变成像是临死前的脸色，还说着「相信您的我是笨蛋……」这种话。

    黑衣集团应该有听到他们的交谈，但是没有特别的反应。不过因为他们都戴着头套，所以也看不见他们的表情。

    把库鲁纳拉出来的男性将他往前扔，库鲁纳一个踉跄伸手扶墙。

    「你做什么啊！」

    黑衣男性没有回答，只是高举手中的冲锋枪。

    「呃啊！」

    枪托朝着后脑勺打下，使库鲁纳当场昏倒。

    视界模糊摇曳，张开双眼只看到朦胧的景色，夜幕映入眼帘。

    「唔……怎么回事……？」

    库鲁纳坐起上半身，不知为何他躺在地上。

    脑袋依然处于混乱状态，记忆也模糊不清。感觉似乎发生过某种天大的骚动。

    他反覆眨眼，在街灯的辅助下，视线逐渐对焦。

    「我想想……记得我在卖香蕉……结果发生爆炸，我看过报纸之后被逮捕……然后又爆炸……怎么老是爆炸……」

    库鲁纳不经意地抚摸后脑勺，有种刺痛的感觉。

    「肿起来了……我被打了吗……」

    逐渐回想起来了。黑衣集团闯进侦讯室，把库鲁纳带到走廊打昏，之后的状况就不得而知了。

    库鲁纳环视四周，他躺在马路旁的步道上，不是警察局。看来对方刻意把他带来这里弃置，真麻烦。

    露珐就在旁边。她也喃喃发出细语声，似乎正要清醒。

    「喂，给我起来。」

    「呜咪……库鲁纳先生……？」

    露珐也起身了，两人就这么一起坐在步道上。

    她反覆揉着眼睛。

    「这里是哪里……？」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毕雷尼斯。」

    库鲁纳动着鼻翼想闻味道。

    每座都市的气氛各不相同。例如美纳德是秩序，托尔巴斯是清洁，各自拥有独特的气息。只要搭乘交通工具前往不同都市，很快就可以亲自感受到差异。至于毕雷尼斯的气氛，则是历史与混沌。

    库鲁纳清醒之后没有感到异常，所以判断这里是毕雷尼斯。

    露珐似乎也理解到这一点。

    「那个……那些黑衣人把我们打昏，对吧？」

    「没错，之后我要报复。」

    「为什么我们会被扔在这里……？」

    「我哪知道。何况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袭击警察局，既然那些家伙会做出这种怪事，把我们扔着不管也没什么好惊讶的，真是不负责任。」

    「总觉得听起来……您好像希望被他们带走……」

    「既然要把我们带走，就应该带得远远的，这样就会有免费旅行的感觉了……咦？」

    库鲁纳再度环视四周。

    「珂玛呢？」

    「咦……这么说来……」

    露珐也开始寻找。到处都找不到那个有点心不在焉的精灵。

    库鲁纳惊讶地说道：

    「喂，这下不妙了，她被那些家伙带走了吗？」

    「……」

    「我们去找吧，露珐。我很担心。」

    露珐不知为何变得沮丧，而且还噘起嘴。

    「……您真是担心珂玛耶……」

    「那个家伙会做生意，很有用，是可以赚钱的道具，放掉她太可惜了。」

    「……您一如往常这么不是人，我放心了。」

    露珐以夸张的动作轻抚胸口，接着睁大眼睛。

    「库、库鲁纳先生……」

    「怎么了，找到珂玛了吗？」

    「不是……那、那边……」

    她以颤抖的手指向前方。

    远处有一群警察跑向这里。

    不是只有一两个人，人数多得夸张，分别拿着警棍或手枪，甚至有人拿着强化塑胶盾牌，而且纷纷喊着「不准动！」、「逮捕他们！」这种话。

    「唔哇、我们是罪犯吗？」

    「因为我们逃离警察局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喂，你觉得我们被逮捕之后会怎么样？」

    「这次可能要进监狱了……」

    「也对，快逃吧！」

    「咦咦、警察正在追我们耶？」

    「所以才要逃啊！」

    库鲁纳拔腿就跑，已经没空抱怨脑袋的肿包会痛了。露珐也连忙跟上。

    可不能只是奔跑而已，仔细一看，另一边也有警察大队跑过来，这样下去会被包抄。

    「露珐，转进这条路！」

    库鲁纳不等回应就转弯，露珐稍微跑过头之后转身改变方向。

    「这样有办法逃走吗？」

    「不可能，迟早会被逮。」

    「怎么办？」

    「肯定有好方法……喔！」

    路边停着一辆车，是跑车，而且是敞篷车。双人座跑车上，坐着一名戴着墨镜、看似轻佻的男性，车上音响播放着花俏的摇滚乐。

    「接收那个！」

    库鲁纳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怎、怎么回事？」

    「借我用一下，不过什么时候能还就不知道了！」

    库鲁纳强行把男性拉出驾驶座，然后上车关门；露珐低头致歉之后也坐进副驾驶座。

    引擎没熄火。库鲁纳大致检视驾驶座的状况。

    「唔哇、不是自排车，是手排。我比较喜欢轻松一点的。」

    「您不会开？」

    「船到桥头自然直！」

    库鲁纳踩下离合器打档，然后猛踩油门。

    敞篷车随着低沉声响往前冲，靠近过去的警察们连忙逃到一旁，车子就这么钻过缝隙穿过人群。

    车主「有小偷～！」的叫声，在后方空虚地响起。

    「……那个人好可怜。」

    露珐按住头发轻声说着。

    「不要紧，这是那个家伙的老爸买给他的，他是只靠父母养的小开，父亲则是整天忙着贿赂的房地产大亨，我们拿他一辆车算不了什么。」

    「是这样吗……？」

    「不知道，我瞎掰的。」

    车子来到大马路，库鲁纳打着方向盘，瞬间冲到对线车道，使喇叭声此起彼落。

    「呀啊～！」

    「这家伙马力十足，不太听我的话，就像是骑在疯马身上一样。」

    「您会开车吧？」

    「车子有在跑，不成问题。」

    库鲁纳再度打档，并且把油门踩到底，不断按着喇叭疾驶，红灯当然也视若无睹。

    终于，后方传来警笛声了。库鲁纳从后照镜确认。

    「哇喔，有够多的。」

    后头是大批警车，简直把库鲁纳当成杀父仇人追缉；在空中飞翔的，是以精灵组成的追缉班。刚才好死不死是从警察局逃亡，所以警方也是矢志逮人。

    「要是被逮到，大概会被凌迟而死吧。」

    「您要去哪里……！」

    「所以该逃到哪里？」

    「原来您都没有想过吗？」

    「依照我个人的调查，逃亡罪犯有九成是一时冲动逃走，我们的状况也差不多。」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有可能被警方当成指名通缉犯耶……？」

    「这就是问题了，我没有藏身之处。总之走这里吧。」

    「呀啊！」

    库鲁纳忽然转弯，横向G力使副驾驶座的露珐翻了过来。

    上方接连出现桥墩，前方是二线道的上坡路段。

    库鲁纳没有减速，维持原速突破收费站，收费员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但是库鲁纳充耳不闻。库鲁纳驾驶的敞篷车跃上高速公路了。

    ○

    「……警察局失火了。」

    海蒂从正上方进行观察。

    建筑物冒出黑烟，从部分窗户看得见火舌，中庭有瓦砾散落，大概是墙壁被炸掉了。

    消防车聚集在警局四周，警察们则是走到户外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露珐在里面？」

    「她没事吗……」

    莎莎雅轻声说着，她终究很担心朋友；至于库鲁纳则被她们两人无视。

    「似乎不在里面。」

    说出这句话的是艾丝缇儿，她正在眺望远方。海蒂问道：

    「为什么？」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在远方看到她的身影。」

    「为什么？她逃走了？」

    「库鲁纳先生似乎也和她在一起。」

    「真是的！」

    海蒂朝着那个方向飞行，莎莎雅紧跟在后，艾丝缇儿则维持一定的距离跟上。

    很快就找到库鲁纳他们的所在处了。

    因为有许多警车在追他们，简直是战车队的突击，不同之处在于带头的是逃亡者。

    精灵的追缉班也在追库鲁纳他们，海蒂等人小心翼翼地飞行，避免被发现。

    「他们在敞篷车上。」

    「那个家伙有车？」

    莎莎雅说着。

    「肯定是偷的。」

    「罪上加罪，简直差劲透顶。」

    虽然嘴里这么骂，不过这下子该怎么办？

    要是维持现状，库鲁纳他们迟早会被警方逮捕，这么一来拯救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幅降低。可以的话，最好是库鲁纳被逮捕而露珐获救，不过很遗憾，他们是共同行动。

    「怎么办……」

    「唔～……」

    ［插图］

    海蒂与莎莎雅伤透脑筋，只有艾丝缇儿笑咪咪的，没有展露出严肃的神情。

    「没办法让那个家伙被流弹打到吗？」

    莎莎雅如此说着。她所说的笨蛋当然是库鲁纳。

    「警方没有开枪，好像无论如何都要完好无伤地逮捕他们。」

    「别管面子问题，打下去不就行了？」

    「真的一点都没错。」

    她们两人迟迟没能出手搭救，在这段时间，敞篷车依然持续加速，追缉的警车也越来越多。

    ○

    库鲁纳把车子打到最高档，从刚才就一直把油门踩到底。公路没什么其他车辆，这么一来就可以尽情加速了。

    警察当然在后面追赶，而且似乎已经发布交通管制，后方没有普通车辆接近。

    「感觉就像变成银行抢匪了！」

    「警察局都被弄坏了，我觉得和抢匪差不多……」

    「那又不是我们炸的。」

    库鲁纳打开汽车音响听广播。响起一阵杂讯之后，喇叭播放出清晰的声音。

    『为各位插播一则快报。以炸弹行刺皇太子的恐怖分子逃亡了，犯人名为希瓦尔·库鲁纳，无业游民，自称万事通……』

    「居然劈头就报这个！」

    库鲁纳如此抱怨。

    「而且还说我是无业游民？」

    「这是正确的。」

    露珐以颇为冷静的态度指谪。广播继续传出播报员的声音。

    『犯人希瓦尔以及研判是同伙的精灵，共计两人正在持续逃亡，现在已经逃到高速公路，警方正在追缉。公路周边已经进行交通管制，请各位驾驶改走一般道路。』

    「居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

    「……刚才没有说到我的名字。」

    「他们的情报似乎没有这么详细。」

    「我松一口气了。」

    「万一被抓到，我会宣称你是主谋。」

    「太过分了……」

    警车的警笛声依然从后方传来。由于这辆车是跑车而且马力强大，所以警方迟迟追不到。

    广播的新闻报导已经结束，正由名嘴发表高见。

    『……先生，您对这次的恐怖攻击有何看法？』

    『这个嘛，犯人是失业的年轻人，加上评价也不太好，有消息人士指出他总有一天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您认为犯人希瓦尔为什么会行刺皇太子？』

    『对人生抱持不满的人，会对无辜的他人行使暴力，这是颇为常见的状况。尤其希瓦尔平常的言行就很凶暴，我认为他是很容易累积郁闷情绪的人。周边居民异口同声地认定他是犯人，也认为他总有一天会做出这种事。应该是以贫困为契机，才会爆发出这样的事件。』

    『毕雷尼斯面临着经济问题，收入差异似乎也是本次事件的导火线……』

    库鲁纳一拳打向汽车音响。

    「讲话也不打个草稿……」

    「不过讲得八九不离十，真厉害。」

    「少罗唆，要下交流道了。」

    库鲁纳将方向盘往左打，沿着平缓的弯道行驶。这附近是著名的塞车路段，平常车子总是大排长龙，但现在因为交通管制所以没车。

    「简直是包下整条路了！」

    「所以要去哪里啊！」

    「某个亲切民众的家。」

    库鲁纳如此断言。

    「最好是会提供地方给我住，不会报警，会给我饭吃顺便给我钱花的人。」

    「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你有没有什么人选？」

    「并没有！……利格鲁斯先生呢？」

    「那家伙不行！」

    「或是您的姐姐……」

    「更不行！你想一一列举我的家人吗！」

    有精灵从上空高速接近。他们身穿深蓝色制服，手上别着POLICE的臂章，是毕雷尼斯警察署的追缉班。在某个时期，从毕雷尼斯逃离的罪犯人数明显提升，加上检举率大幅降低，大感吃不消的市政府于是成立了这个部队。成员主要由精灵组成，可以从上空无止境地追缉犯人。

    「前面的车辆马上停车。重复，前面的车辆马上停车。」

    带头飞行、看似凶悍的精灵，以手上的扩音器如此喊话。这种行为就像制式程序，代表着要是不肯就范，便会采取强硬的手段。

    库鲁纳当然没有停车。

    「居然在说那种话。」

    「要是没停车会怎么样……」

    「会追到天涯海角逮捕我们。」

    「停车的话呢……」

    「会当场逮捕我们。」

    「都一样耶……」

    「所以要逃！」

    上空的精灵们开始下降。

    『若有不从，将会认定你们触犯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依法执行逮捕程序。』

    「就算听从也一样会逮捕吧？」

    在库鲁纳抱怨的同时，精灵们同时下降。

    『逮捕！』

    露珐放声尖叫。

    「呀啊～库鲁纳先生！」

    「已经不能再快了，你随便拿手边的东西扔他们！」

    「只有一个熊宝宝坐垫耶？」

    「应该有别的吧！」

    库鲁纳硬是伸手在车内置物盒摸索，碰到某个触感冰凉的物体。

    「这个……先别用。喂，扔那个坐垫。」

    「这样就行吗？」

    「先别问了！」

    露珐轻呼一声，把座位上的坐垫扔出去。那是印着I Love Bear的俏皮玩意，和敞篷车完全不搭。

    库鲁纳与露珐，都认为这种玩意不可能打中，然而……

    「呀啊！」

    随着噗的一声，坐垫正中带头精灵的脸。

    局势当然没有因此出现变化，只有那名精灵的脸上冒出青筋。库鲁纳只从后照镜就清楚看到这幅光景。

    「唔哇……那个家伙生气了。」

    「可可可、可是应该不会受伤吧……」

    「看来是自尊心受伤了。」

    扩音器传出「不准小看我！」的声音。

    精灵们围在敞篷车周围，所有人都瞪着库鲁纳与露珐。这是以并肩前进的状态同时攻击，强行阻止犯人继续逃跑的手段。

    『逮捕！』

    「呀啊～！」

    命令的口号与尖叫声交错在一起，敞篷车周围发光了。

    车身大幅晃动，库鲁纳不由得踩下煞车。敞篷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侧滑停止，两人不由得闭上眼睛。

    只有露珐的尖叫声传入耳中。

    「库鲁纳先生！」

    「露珐，没事吗？麻烦要死的话你自己死。」

    「库鲁纳先生才应该下地狱吧……」

    「咦？」

    库鲁纳与露珐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睛。

    原本以为会遭受攻击，然而却没有。追缉班的精灵们全都在刚才失去平衡，两人没有被逮捕。

    「啊～好可惜，没有出车祸，」

    「如果只有驾驶座扁掉该有多好。」

    传来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库鲁纳抬头看向上方。

    在那里的是海蒂和莎莎雅，她们使用了抑制威力的精灵雷。虽然艾丝缇儿就在后方，但库鲁纳没有发现。

    「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语气？我们是来接人的。」

    海蒂说完之后，向露珐示意要她飞翔。

    「走吧，要是待在这种地方，警察会来找麻烦的。」

    「咦……要走去哪里？」

    「总之先飞离这里。」

    露珐还无法掌握状况，莎莎雅则反覆说着「飞吧飞吧」。

    「再不快走，警察就要来了。」

    「可是……那个……」

    「你们想抛弃我？」

    库鲁纳说道：

    「所以我才说精灵至上主义者很无情，按照常理应该先救我吧？」

    「这是什么常理？我可没听说过。」

    海蒂说道：

    「拯救你这种人，连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对我有很多好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主张精灵至上主义！」

    海蒂高喊着非常中肯的感想，她转头向露珐示意。

    「好啦，我们走吧。」

    「就说应该先救我……」

    「我不想管你！」

    「……居然来这招。」

    这个时候，响着警笛声的警车群停在四周，警察们也下车了，重整态势的追缉班精灵在上空盘旋。

    警车后方停着车顶架设天线的车子，是媒体的采访车，似乎在进行实况转播。

    『啊～，啊～，犯人乖乖就范吧。』

    与刚才的精灵声音不同，是低沉的男声。

    『只要乖乖就范，我们不会采取强硬措施。』

    「他都这么说了，你就乖乖被抓吧？」

    「怎么可能。」

    库鲁纳在置物盒摸索，取出里头的猎刀。

    然后抓住海蒂的脚，把她从天上拉下来。

    「呀啊、你做什么啦！」

    「少罗唆，给我安分点！」

    库鲁纳把刀子架在海蒂的喉头。

    「喂，条子们，听到了吗？要是继续接近，这家伙变成怎样我都不管喔！」

    警察们停止动作了，后方记者的叫声甚至传到这里。

    『啊、凶恶的歹徒以人质要胁，恐怖分子进一步抵抗了！』

    「你你你你你你在想什么啊！」

    海蒂放声大喊。

    「你想对我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要用你们当人质突破僵局。」

    「我们是来搭救的耶！」

    「你们原本不打算救我吧？所以我要自己想办法。」

    「不要波及我们啦！」

    「这种话我听不到。」

    之后库鲁纳朝警方大喊：

    「喂，后退一点！我性子比较急，搞不好会失手割开这家伙的喉咙喔！」

    ［插图］

    警察对于这种要求很难招架，只好依照命令退后。远方继续传来记者的声音。

    『犯人提出要求了，实在卑鄙。炸弹恐怖攻击的犯人，如今以人质要胁，成为狠毒的罪犯了！』

    「听吧，有人说你狠毒了！」

    「媒体记者真是乱来，居然不知道这是一种紧急避难措施。」

    「这哪叫紧急避难啊！」

    这里所提到的紧急避难是这样的，比方说有两人落海，却只有一件救生衣的时候，即使占为已有不让给对方使用，也是无可奈何的。这种观念是基于生命等价的理由，但是没有人解释成「可以在逼不得已的时候用朋友当盾牌开路」。

    「再退，再退后一点！你们这么想看鲜血跟喷泉一样喷出来吗？」

    『极其血腥！犯人嗜血若狂！警方无计可施！』

    「在说你了，海蒂。」

    「是在说你啦！」

    警方缓缓退后，已经拉开足够的距离了。

    库鲁纳继续盯着警方。

    「好啦，莎莎雅，来个精灵雷。」

    「你疯了吗？你要向警察宣战？」

    「反正露珐已经是炸弹恐怖分子了。」

    「是你吧！你打算把我们也卷进来吧！」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话、话是这么说……」

    正确来说是来拯救露珐，不过事实上，莎莎雅也犹豫着是否要拯救库鲁纳。事到如今，即使想要只把库鲁纳扔着不管也太迟了。

    「我又没说要杀人，只要吓唬他们一下就行了，再趁机把我们带到上空。」

    「反正一定会被抓的！」

    「只有追缉班的精灵比较棘手，所以尽量刺眼一点。」

    「只顾着自己方便……！」

    「好了，快一点。」

    警方那边传来「你的爸爸妈妈在哭了！」这种心战喊话，库鲁纳当然充耳不闻。

    「快点。」

    「呜……」

    莎莎雅含泪瞪向库鲁纳。

    「你这个家伙，绝对不会善终的。」

    「等我死了再讲这种话吧。」

    「笨蛋～！」

    莎莎雅放出一记特大的精灵雷。

    数分钟后。

    两人浮在空中，精灵们扶着他们的身体。

    「真是的，老是拖累我们。」

    「果然应该扔下他不管才对。」

    海蒂抓着露珐，莎莎雅则是抓着库鲁纳。

    这里已经是相当高的高度，下方的高速公路变得只有蚯蚓那么粗。比米粒还小的敞篷车横倒在地上，追缉班的精灵和警察们聚集在附近。警方之所以找不到库鲁纳他们，是因为莎莎雅的精灵雷闪光奏效，加上刚才的光芒非常强烈，导致现场处于混乱状态。

    众人继续上升，来到这种高度之后，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露珐也不要为我们添麻烦啦，我们很担心你。」

    海蒂如此说着。露珐虽然有些沮丧，看起来却也松了口气。

    「好的……海蒂小姐，谢谢您。」

    「你要小心一点。」

    另一方面，莎莎雅和库鲁纳正在拌嘴。

    「居然被警察追捕，简直笨到家了。这次算你欠我一份人情。」

    短发精灵的这番话并没有吓唬到库鲁纳。

    「休想要我还。即使是钱，我也秉持着有借不还的原则。」

    「烂透了，小心我就这么把你扔下去。」

    「这样的话，就轮到你变成杀人凶手被追缉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救你这种人？」

    「这是我要问的，你为什么会来？」

    「还不是你叫的！」

    「哎呀哎呀，两位看起来感情真好。」

    艾丝缇儿轻盈地飞到两人身旁。库鲁纳有些惊讶，因为至今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原来是你，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对我厌烦了。」

    「库鲁纳先生拥有罕见的色彩，所以我不会厌烦的。」

    「你不是在利格鲁斯那边吗？」

    「是的。不过我只是寄人篱下，行动上比较自由。」

    「这样啊……」

    「不久之前我还在利格鲁斯先生那边，他原本好像希望库鲁纳先生也能在场。」

    「他在做什么？」

    库鲁纳如此询问，但艾丝缇儿只是面露微笑没有回答。

    包含库鲁纳在内的五人，飘浮在毕雷尼斯的高空。

    「继续这样也没什么意思。海蒂，你们家在哪里？」

    「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家的位置告诉你？」

    「我家被警察盯上了，也不能去弟弟那里，所以只剩下你了。」

    「意思是你要躲在我家？」

    「我是委婉相求。」

    「给我讲得直接一点啦！」

    「如果我直接讲明，你会带我去吗？」

    「开什么玩笑。」

    「对吧？所以我才会委婉相求。」

    虽然无法保证委婉相求就能让海蒂点头答应，不过以库鲁纳的思考逻辑来说，他这样已经相当低声下气了。

    海蒂就这么拉着露珐鼓起脸颊。

    「感觉烂透了。」

    「不要太鄙视自己比较好。」

    「我是在说你啦！你连我都想敲诈？上次我借你的零钱都还没还耶！」

    「当时我没钱。」

    「现在也没有吧？」

    「有。」

    库鲁纳拍了拍口袋，里头还有一些卖香蕉的收入。

    「是喔，所以要给我？」

    「想得美。」

    「去死吧！我绝对不会带你去我家！」

    海蒂激动不已。此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应该带他去。」

    说话的是艾丝缇儿。海蒂露出非常抗拒的表情。

    「为什么？」

    「库鲁纳先生是非常令人感兴趣的人，肯定也会对海蒂和莎莎雅造成正面影响，现在交给警方还有点可惜。」

    「我怎么可能被区区人类影响？」

    「并非如此，精灵与人类正逐渐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只要与人类共同生活，自然会有所学习。」

    艾丝缇儿的语气宛如严师慈母。

    即使拥有强烈的独立意识，但是听到始耝精灵这么说，很少有精灵可以当作没听见。海蒂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带你去吧。」

    「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得了？」

    库鲁纳如此说着。

    「少罗唆！你给我闭嘴！」

    海蒂高声喝止。不过即使库鲁纳闭上嘴巴，也没有收起他的咧嘴笑容。

    众人开始飞行。

    「……啊：真是的，为什么会跟这种家伙有所牵扯？」

    「只有这次不能怪我。」

    这是事实，所以海蒂没有回应，只是许下「希望你在路上掉下去」这个心愿，提高飞行的速度。

    ○

    高速公路的追缉戏码即将结束的时候。

    某辆停在路边的厢型车里，珂玛清醒了。

    她躺在一张简便的床上。因为是车内，所以只着重于是否躺得下来，没有考虑到舒适度，所以背部有点痛。

    她揉揉眼睛恍惚地看着车顶，橙色的车内灯是亮着的。

    「……好像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是女性的声音。

    一名男性从前方弯着腰接近过来。

    「那就放心了，要是就这么昏迷不醒会很麻烦。」

    「没错，会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把她回收。」

    「让那些家伙当诱饵的意义也没了。」

    珂玛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大致明白「那些家伙」指的是库鲁纳与露珐。

    不知为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使珂玛的身体微微颤抖。

    「会冷吗？」

    「搞不懂精灵的身体状况。」

    珂玛原本想起身，却打消了念头。

    因为她隐约觉得躺着比较好。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是因为车内洋溢着一股不讨好的气氛。无法令人喜欢的某种紧张感与味道，以及独特的恶意。虽然库鲁纳的公寓也有特别的气氛，但那是怠惰与弛缓，与紧张感相差甚远，她在那种气氛比较能够安心。

    眼前的男女散发着与安心感明显不同的气息。

    她曾经体验过这种气息。在那个大杀戮现场反覆出现的味道。混沌与杀气，无药可救的现象。

    「呜……」

    感受到呕吐感，珂玛不禁捣住嘴巴。

    「珂玛。」

    女性无视于她的举动问道：

    「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是。」

    「这样啊，那么你明白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咦……？」

    窥视珂玛的女性说出的这句话令珂玛无法理解。这个人在说什么？

    「你该做的事情。你就是为此才和我们在一起。」

    「……？」

    女性皱起眉头，脸上写着「你这个不懂事的家伙」。

    旁边的男性插嘴说道：

    「珂玛，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珂玛微微点头。

    「那你也知道你曾经逃离我们身边吧？托你的福，好不容易筹备的计划又得修改了，你造成了我们的困扰。」

    「……」

    「你非做不可。」

    「什么……事情……？」

    就珂玛听来，男性只像是在解释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男性失去耐性了。

    「喂，竟敢瞧不起人……」

    「慢着。」

    女性出声制止。

    「她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你说什么？」

    「或许她忘了。」

    男性的表情变得扭曲。自己的计划遭受挫折时，他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无法通融而且自尊心甚高的人类，经常会出现这种现象。

    「开什么玩笑，居然发生这种事？」

    「问问看吧。」

    女性蹲了下来。

    「记得我的名字吗？」

    珂玛摇摇头。

    「他呢？」

    珂玛一样摇头表示不知道。

    「看来不记得了。」

    「事情有这么简单吗？或许她在说谎。」

    「这种简单的问题反而很难装傻。而且如果是说谎，眼神会有所变化。珂玛很不擅长说谎。」

    「所以她真的丧失记忆了？」

    「对。你应该知道吧，珂玛并不完全是被我们逼着做出这种事，她自己心中也有想尝试的念头。」

    「……哼。」

    男性感到不悦。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珂玛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晰。

    她讨厌这辆车里的气氛。沉闷阴森，却只有紧张感特别明显，与库鲁纳的公寓大相迳庭。那里依然有着祥和的一面，即使被命令负责叫卖，珂玛依然感受得到这一点。

    而且眼前的两人，只令她感受到杀气，很明显是那种「有问题」的人。不只如此，他们似乎企图进行某种血腥的计划。

    一定要想办法逃走。横躺的珂玛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载着珂玛的车缓缓行驶，速度不快不慢，这是为了避免超速被警方拦下。要是车内遭受调查会很麻烦。

    珂玛独自躺在简便的床上。

    她微微转头看去，虽然视线模糊，但刚才那对男女坐在最前面，其中一人应该正在开车。

    两人虽然似乎在交谈，但珂玛听不清楚，因此珂玛决定专心思考自己的事情。

    她不想和他们在一起。虽然在库鲁纳那里时也受命工作，但是两者大不相同。当时有种不会逾越界限的安心感，所以可以理解露珐为什么愿意和库鲁纳共同行动。

    然而，这对男女只把她当成没有生命的物体对待。

    珂玛不想待在这里，可是要如何逃走？

    车子缓缓减速，大概是碰到红灯了。不对，车子停在路边，所以不是等红灯。前门传来开启的声音。

    「我去买个东西。」

    传来男性的声音，他似乎走到车子侧边了。

    「没有吃点甜的，我就动不了脑袋。」

    「真像小孩子。」

    传来女性的声音，她在笑。

    「不然我也帮你买一份吧。」

    「我不吃。话说先进行定期回报吧，那艘船差不多要打捞完成了。」

    「也对，只要那玩意在众人面前曝光，我们的大义就会为人所知。」

    大义是什么意思？刚才还提到打捞这个词。

    珂玛摇了摇头。听这种无谓的对话也没用，得赶快逃走才行。幸好现在车子是静止的，这是人好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声响起身。为了避免滑落，珂玛的脚踝被皮带固定住，但是可以轻松解开。

    珂玛悄悄把耳朵贴在后车门上，听不到任何声音。既然没有那对男女的说话声，代表他们与车子有一段距离。

    珂玛轻轻开门，这时候被发现就完了。

    后车门微微开启了，外头的空气流进车内。珂玛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

    她下定决心冲出车外，踩着柏油路面奔跑。虽然没穿鞋子，但她没空在意，总之得尽快远离这里。

    后方没有传来叫住她的声音，珂玛头也不回地拼命奔跑，在路口转弯。

    珂玛想逃进室内。虽然很想远离，但她没办法一直跑下去，而且在户外会被目击，她想找地方藏身。

    她冲进面前一栋看似历史悠久的建筑物。建筑物很大，躲进这里或许就不愁没地方藏身了。

    珂玛没有确认就冲进建筑物。

    进入室内后依然继续奔跑．没有人责备她。

    「呼、呼、呼……呼。」

    珂玛绕到一个像是大木箱的物体后方蹲下，然后做个深呼吸。

    接着她竖耳聆听，没有任何人追过来，看来成功脱逃了。

    珂玛环视四周。

    「啊……」

    珂玛自然而然地发出了声音。原本以为是箱子的东西是书柜，而且是好几组书柜并列。

    柜子上并排着许多书籍，书背贴着写有分类编号的贴纸，室内以空调维持固定的温度与湿度。这里是图书馆。

    虽然珂玛不知情，不过这里是毕雷尼斯第一图书馆。不愧是历史悠久的都市，图书馆沿用了以前某间保险公司的大楼，藏书也以早期的书籍为主。

    她站了起来。这里不太适合当作藏身之处，因此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回到……库鲁纳先生那边……）

    珂玛不经意地回想起那名个性扭曲的男性，以及那名性格怯懦的精灵。如果是他们两人，或许会愿意协助藏匿。

    （想见他们……）

    为此必须离开这里，并且逃离那对男女的追捕。

    （怎么办……）

    珂玛把手撑在书柜上，使好几本书落到地上。她连忙把书捡起来。

    ［插图］

    其中一本书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是……）

    是历史书，看封面书名是精灵史。

    这个国家热中于研究精灵，而且包含精灵的风俗习惯、与人类的关连甚至精灵的历史，研究范围相当广泛。由于这个国家是藉由人类和精灵共同成立的，所以学问的根基也很重要。

    最近政治与历史方面的学术研究正蓬勃进展。在政治方面，是研究最近在国内造成骚动的人类至上主义与精灵的关连性；在历史方面，则随着古代遗迹的挖掘而大有进展。

    珂玛想把书放回书柜，但是她非常在意这本书。

    并不是曾经看过这本书。该说是预感吗？总觉得看过内文比较好。

    珂玛随意打开书，没有特刖令她在意的内容。

    她翻了好几页。

    （这是……！）

    一个名字映入眼中。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好痛！）

    头痛发作了，她无法忍受痛楚地当场蹲下。

    也因此，她没注意到一名图书馆员正在观察她。

    ○

    「有联络了。」

    在车内，男性对女性如此说着。

    「怎么样？」

    「珂玛看起来在头痛，似乎逐渐回想起来了。」

    「很好，不枉费我们故意放她逃走。」

    女性点头之后继续说道：

    「原本还担心如果她逃到预料之外的地方该怎么办。」

    「你居然会想到图书馆这个点子。」

    「刺激她记忆的最好方法，就是告诉她以前的事情吧？而且不是由我们告诉她，由她自己知道是最好的。」

    「如果图书馆员不是同志，这个计划就不会成功了。」

    「赌赢是一件痛快的事情。」

    坐在副驾驶座的她，以悠闲的动作双手抱胸。

    「好啦，希望她可以就这么回想起所有事情。」

    「要继续让她待在图书馆？」

    「等时机成熟就去抓她吧，继续在这里闲晃会来不及的。」

    「所以皇太子那边要按照预定吧？」

    「那当然，帮我转达吧。」

    男性从驾驶座伸出手，开启无线电的开关。

    女性满足地看着他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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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惊爆湛蓝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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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毕雷尼斯某处。

    这座都市虽然历史悠久，都市计划却非常凄惨，到处都是盖到一半就弃置的大楼与道路。当初振振有辞地表示「要建设纳入各种商店的综合商业设施，吸引人潮活络都市」，不过大致上都变成期望落空只能养蚊子的大楼，或者是大楼本身盖不起来，使街景变得不上不下。

    认定有居住需求而盖的住宅大楼尤其悲惨，完工之后就降价抛售，而且依然有许多空屋无人问津。

    在一栋「住户不多也不少」的住宅大楼某户。

    库鲁纳横躺在铺设了地毯的地板上；露珐也和他一样，不过是趴着的。

    「啊～全身都放松了。因为平常都是躺杨杨米，偶尔躺一下地毯真舒服。」

    「像这样躺着，就知道家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差别很明显……」

    「大概是尘螨的尸体吧，因为家里有好几个地方照不到太阳。」

    「真不健康……」

    两人在地毯上懒散地躺了好一阵子。和只能选择空气污浊或寒风肆虐的库鲁纳住处相比，这里确实宛如天堂。因为有冷气所以气温舒适，天花板很高所以没有压迫感。

    「天花板好漂亮。」

    「我们家的天花板，为什么会脏成那样……」

    「扔着漏水问题不管，就变成那样了。」

    「水痕看起来好像死掉的女性……」

    「或许天花板后面真的有尸体。」

    露珐轻声尖叫的瞬间，海蒂朝库鲁纳踩了下去。

    「好痛！」

    「喂，我警告你别乱来喔！」

    「我又不是在说这里，是在说我家的天花板。」

    「我是叫你不要懒散地躺在这里。既然到别人家作客，你就不能规矩一点吗！」

    海蒂喊出这种非常中肯的意见。

    这里是海蒂的住处。逃离高速公路之后，众人警戒着避免被跟踪而来到这里。由于一直在天上飞行可能会被目击，所以后来躲进大楼之间着陆，最后是步行抵达这里的。

    一进入室内，库鲁纳就说「给我喝点东西」，所以海蒂扔给他一些冰块。让冰块在嘴里融化之后，库鲁纳原本想说「再来是洗澡」，但这么做真的可能会挨精灵雷，所以他还是克制下来，改为懒散地躺在地毯上。

    露珐也仰躺成和库鲁纳相同的姿势，不过以她的状况，纯粹是觉得天花板很稀奇。同样在场的莎莎雅露出「这是在做什么蠢事……」的表情，艾丝缇儿则照例只是面带微笑。

    库鲁纳逃离海蒂踩在身上的脚，并且起身。

    「真是粗鲁的精灵。」

    「我只是以屋主身分展现应有的态度吧？」

    「你居然买得起这种地方。」

    「是租的。这里住户很少，房仲公司一直希望赶快找人住进来，我凑巧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便了一些手段，让这里变成有人类居住的屋子。」

    「这不就等于伪造文书或诈骗了？」

    「要是没这么做，没登录的精灵怎么可能住得进来？」

    如果是与人类签约、某些权利得到保障的精灵就算了，但以尚未登录的精灵来说，居住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由于收入不固定，加上公家机关也不一定能保障生活，所以去哪里租屋都很困难，甚至发生过连有人担保都拒绝出租的案例，一时之间在市议会也造成问题。不过房地产业界「难道勃来也能租房子吗？」的抗议非常中肯，要是分成上级、中级与下级，也有人认为以精灵权和来说并不可取，所以这个议题就这么束之高阁。事实上即使没有住家，精灵也（比人类）活得下去，导致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精灵权利是一种难解的习题，连帝国议会的议员都没有一致的见解。政府虽然倡导「精灵与人类平权」，但实际上正如前文所述，不同的精灵就会有所差异，甚至有人批评布来颠这种「除了人类以外皆属低等生物」的国家，反而处于更加明确的立场。

    海蒂会提倡精灵至上主义，有一部分也是基于这种背景。不过以她的状况，是认为人类应该为精灵做牛做马到死。

    库鲁纳重新环视室内。地毯上有张桌子，窗户有窗帘。虽然没看到床，不过应该在隔壁房间吧。

    「好单调。」

    「你想说什么？」

    「没有其他家俱或游乐器吗？」

    「不需要，因为这里只是藏身之处，只要能遮风避雨就够了。」

    虽然海蒂是如此，不过也有精灵喜欢人类的生活形态。似乎也有人型精灵每次出门都会梳妆打扮，不过大部分都觉得有个遮风避雨能睡觉的地方就好。

    「这样很无趣吧？过得开心点吧。」

    「像你那边放一堆没用的东西才奇怪。」

    「将来可能会派上用场，破铜烂铁成为金块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没这回事，策动革命推翻君主制度还比较有真实性。」

    「说到革命，这里没电视吗？或许新闻有在报导我们的事情。」

    「因为你是炸弹恐怖攻击的犯人……电视在这里。」

    海蒂从收纳柜搬出电视。电视不大，是可以搬运的尺寸。

    她把电视放在客厅角落，众人都凑了过来。

    「我不想看新闻了，想看综艺节目。」

    库鲁纳如此说着，海蒂无言以对。

    「你脑袋出问题了吗？」

    「状况越是严重，越是令人想开怀大笑。何况你们需要看电视吗？」

    「身为精灵至上主义者，必须随时收集人类的情报。」

    她按下电视开关。

    萤幕忽然出现高速公路的画面，是从上空拍摄的，画面有些晃动，大概是精灵以手持摄影机拍摄的。

    呵这里就是事发现场：

    响起一个清亮的女性播报员声音。

    『现场冒出黑烟，并且持续陷入混乱，由于刚才上演了恐怖分子的逃亡戏码，高速公路依然处于封闭状态。』

    「喂，莎莎雅，你刚才出手这么重？」

    「……我的精灵雷是打在车子上的，所以应该会打出一些火……」

    莎莎雅轻声说着。

    「不过会烧得那么严重吗？」

    『恐怖分子们挟持人质，在各处犯下爆炸暴行之后逃亡，现在下落不明，人质的安危令人担心。此外依照警方公布的消息，主谋名为希瓦尔·库鲁纳。』

    此时画面上出现库鲁纳的照片，而且是侧面。库鲁纳不记得自己有提供照片，应该是公寓附近的居民拿照片去换钱吧。几年前在捡破烂的时候，有个游民宣称库鲁纳闯入自己的地盘而引发争执，当时有人以为在举办活动而拍照，这就是当时的照片。

    『希瓦尔·库鲁纳一直对政府抱持不满，手段凶残，经常犯下杀人放火的罪行，习惯在犯罪之前吸毒进入亢奋状态。三年前在帝都美纳德发生的炸弹恐怖攻击、毕雷尼斯仓库街发生的私藏军火案件，据说都与该嫌犯有关。警方除了发布全国指名通缉令，也呼吁市民只要发现可疑人物马上回报……』

    「你手段凶残耶。」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美纳德的炸弹恐怖攻击。」

    库鲁纳如此回应莎莎雅。

    后来画面切换为「不溶你手也不溶你口，将永恒光辉一口咬碎，钻石型巧克力全新上市」的商品广告。

    库鲁纳伸手关掉电视。

    「好啦，状况如各位所见。」

    他环视室内众人。

    「这是库鲁纳小组的最大危机，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克服目前的状况。」

    「慢着，库鲁纳小组是什么玩意？」

    莎莎雅如此抱怨。

    「之前不就成立了？」

    「只是你擅自决定的吧？」

    「已经正式定案了，不容许任何异议。」

    他驳回莎莎雅的抱怨。

    「同伴陷入困境，你想坐视不管吗？」

    「你又不是我的同伴！其实你根本就瞧不起我们吧？」

    「我哪有瞧不起，只是把你们当成为我做牛做马的方便家伙。」

    「你这个不是人的家伙！……难道艾丝缇儿对你来说也一样？」

    「一样。」

    库鲁纳挺起胸膛，莎莎雅则打从心底无言以对。

    相对的，艾丝缇儿满脸笑容说道：

    「所以，同样身为库鲁纳小组的我，现在应该要怎么做呢？」

    「在这之前，先整理一下问题吧。」

    库鲁纳重新整理一遍。

    「首先，我被当成炸弹恐怖攻击的犯人了。」

    「讲得真直接。」

    「要好好厘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过了什么事情，才演变成这种状况？」

    库鲁纳开始游说自己从叫卖香蕉、警察忽然闯入家里、再从警局逃离的事情经过。

    「你还是老样子，又经历这种宝贵的经验了。」

    「我又不是自愿的。不过我什么都没做喔，只有未经许可在路边卖香蕉而已。」

    「一般来说，事出必有因，完全无中生有的状况，在历史中也极为罕见。」

    「你还是老样子，讲得像见证过历史一样。」

    「我自认多少有欣赏过一些。」

    艾丝缇儿的声音很平静，与其说像是开悟得道的圣人，更像是享受自然的玩家。

    库鲁纳歪过脑袋。

    「不提这个，总之这是什么原因？这个国家什么时候变成在路边卖香蕉就会引发爆炸了？这是什么蝴蝶效应？」

    「没有其他头绪吗？」

    艾丝缇儿如此询问库鲁纳。

    「唔～……我没付房租，电话也被断话，瓦斯费和水费也积欠没缴，无聊地朝隔壁公寓扔小石头之后，有个半裸的男性大喊『神终于降临了，哈雷路亚！』然后夺门而出……」

    听到库鲁纳近似自言自语的这番话，海蒂与莎莎雅无言以对，还轻声交谈着「他脑袋秀逗了吗？」、「要怎样才能变成他这种人渣？」这种问题。

    露珐则是丝毫不以为意。两人共同居住这么久，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如果只是因为房租没缴就慌张，不可能在那栋公寓活下去。

    「大概是基于其他原因。」

    艾丝缇儿如此说着。

    「什么样的原因？」

    「并不是总会留在记忆里，而是虽然不重要却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有时候这种事情就会成为原因。」

    「就算你这么说……」

    「那个，库鲁纳先生……」

    露珐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我猜想……」

    「有哪个买香蕉的客人很可疑吗？」

    「会不会是因为珂玛……」

    听到这个名字，海蒂露出奇妙的表情。

    「那是谁？人类？」

    「是精灵，我们捡到的。」

    库鲁纳说明两人不惜跑到荒野追捕偷影带的犯人，在那里救回昏迷的珂玛的过程。

    「这样啊，珂玛·特利琵努·亚兹路卡是吧，她是什么身分？」

    「不知道。她好像失去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话说回来，我们就是想知道珂玛的身分，才会想把博学多闻的海蒂大师叫来的。」

    「谁是博学多闻的海蒂大师？珂玛啊……」

    海蒂以手指抵住额头，像是要搜索脑中的记忆。

    「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看到她本人或许就会想起来了。她在哪里？」

    「不见了。原本被警察一起带走，但我们逃离警局后就没看到她了。」

    「那么，原因就是珂玛吧！」

    海蒂如此大喊，莎莎雅也有同感。

    「可疑到家了。那个叫做珂玛的，该不会就是炸弹攻击的犯人吧？」

    「不，这就不可能了。我一直监视着她，原本我并不想放她走，打算至少让她帮我干半年的活。」

    「看来你死了对大家都好。」

    「这样世上的美女们会伤心度日。不过，珂玛并不是炸弹攻击的犯人。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会不见？」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露珐战战兢兢地说道：

    「以常理推断，肯定是因为她讨厌库鲁纳先生吧……」

    「你明天没饭吃了。」

    「好过分。可是，那个，珂玛会不会被谁抓走了……」

    「嗯……」

    「她身上不是有伤吗？我觉得她原本是从某人手中逃出来的，所以或许又被抓回去了……」

    「有道理。」

    库鲁纳轻声说着。

    珂玛的真面目无人知晓，不过看她身上的伤，就知道她的生活过得并不正常，何况她经历了足以令她失忆的事件或意外，很难断言她原本过着安详和平的生活。

    她很明显和某种事物有关，而且被某些麻烦事波及。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唔～……可是，我们自己也正在被追缉，我们是炸弹攻击的嫌犯耶？」

    「与其说是嫌犯，已经像是犯人了。」

    「我又还没被起诉，怎么可以叫做犯人？首先得逃离警方的追缉才行。」

    「就是因为逃走，才会给人更不好的印象吧……」

    「即使乖乖被逮捕，警方也不会听我们解释的。何况要由谁来证明我们的清白？」

    库鲁纳说到这里暂时停顿。

    平常只会思考躲债与欠债方法的脑袋，如今开始全力运转。库鲁纳反覆眨眼让精神集中。

    「……还是唯有先抓到珂玛了。」

    他看向所有人。

    「看过刚才的新闻，我察觉到一件事，犯人名单中只有我的名字，然后露珐只被当成同伙的精灵。」

    「这是当然的吧？」

    海蒂这么说。

    「而且我们是被当成人质。」

    「换句话说，他们不知道珂玛的事情，不认为她是同伙。」

    「是啊。」

    「那让珂玛出面作证就行了，这样我想证明清白也会有说服力。何况用不着什么说服力，我原本就是清白的。」

    「但珂玛不在这里啊？」

    「所以才要找她回来。虽然不知道被谁带走了，但她是宝贵的证人，我们要抢回来。」

    他如此断言之后重新宣布：

    「库鲁纳小组的目标就决定是这个了，我们要夺回珂玛。」

    相较于这番坚定的宣示，海蒂与莎莎雅露出「居然要帮这个家伙证明清白」的表情。与其说是抗拒更像是嫌麻烦。

    莎莎雅说道：

    「我再问一次，我们叫做库鲁纳小组？」

    「叫做『库鲁纳与他的手下们』也可以。」

    「不可以！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总之我们是同一国的，你们之前也答应过。」

    「是这样吗？」

    「所以来帮忙吧，分头去找珂玛的所在处。」

    「要怎么找？」

    「这部分交给海蒂和你处理。海蒂博学多闻，应该有很多门路吧？」

    「不过并不是要用在这种事情上。」

    海蒂即使不高兴，还是说道：

    「总之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帮你吧。」

    「不愧是精灵，完全不会背叛人类。」

    「啊啊，真是的，没守约就会让我不舒服，所以才会伤脑筋。」

    精灵与人类不同，很少做出「背叛」的行为。即使没有签订契约也是如此，换句话说就是遵守信义（也有例外）。海蒂与莎莎雅曾经答应库鲁纳会提供协助，而且到现在依然有效。

    「请问……」

    艾丝缇儿轻轻举手。

    「我也来帮忙吧？」

    莎莎雅露出惊慌的神情。

    「不，艾丝缇儿，你应该不需要吧……」

    「因为我是库鲁纳小组的成员。」

    「嗯～我想想。」

    库鲁纳双手抱胸。

    「那你可以利用我弟的管道，调查珂玛的事情吗？比起珂玛的事情，我更想知道她是被谁抓走的，抓她的家伙应该就是炸弹攻击的主谋。」

    「哎呀，是这样的吗？」

    「肯定是要嫁祸给我。这么想就全都说得通了。」

    虽然现阶段没有根据，不过即使如此，这种说法也足以让所有人认为「确实如此」。毕竟现有的线索比蜘蛛丝更细更脆弱，已经处于病急乱投医的状态了。

    「只要去一趟毕雷尼斯的警察总署，应该会有至今犯下炸弹攻击的人员清单吧，好想调查看看。」

    「这样会被逮捕的。」

    艾丝缇儿委婉地阻止库鲁纳。

    「这就是问题，我和露珐做什么都可能会被逮捕。」

    「这部分也由我来试试看吧，莉玛所长那边可能会有警方的管道。」

    「嗯，不愧是艾丝缇儿，真好用。」

    库鲁纳满足地点了点头，相对的，莎莎雅则是脸色苍白。

    「我说你啊，艾丝缇儿是始……」

    「莎莎雅。」

    艾丝缇儿笑咪咪地呼唤着她。感觉到笑容与温柔声音背后的含意，莎莎雅不再多话。

    银发精灵稍微转移了话题。

    「那么，我先告辞了。」

    「会合地点姑且订在这里，等大家收集情报之后再来讨论。」

    「明白了，那么晚点见。」

    艾丝缇儿以优雅的脚步离开房间。

    「好，露珐，我们也走吧。」

    「啊、好的。」

    露珐连忙起身。

    「那个，我们要做什么？」

    「要是双手空空很容易被抓，所以得调度一些必需品。海蒂和莎莎雅，你们也要好好干活啊。」

    「用不着你说。」

    海蒂不太高兴地回应。

    「刚才有说过，集合地点是这里。」

    「这是我家！」

    「是库鲁纳小组的秘密基地。」

    库鲁纳说完之后向露珐示意，然后开门前往走廊。

    ○

    「啊～吓我一跳……」

    库鲁纳他们离开之后，莎莎雅露出安心的表情，把手放在胸前吐了口气。

    海蒂问道：

    「怎么了？」

    「刚才艾丝缇儿有点可怕。」

    「啊啊，那个吗？」

    艾丝缇儿总是面带微笑，语气也绝对不会变得粗鲁，然而莎莎雅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话语背后隐藏着些许不同的含意。

    「确实挺稀奇的。」

    「她这么不愿意自己的身分曝光吗？」

    「毕竟她不愿被称为始祖精灵。」

    「为什么？如果是艾丝缇儿，所有人类在她面前俯首称臣也不奇怪吧？」

    「这样会让她不自在吧？毕竟她想要永远欣赏这个世界。」

    「这样有什么好玩的？」

    莎莎雅无法理解。艾丝缇儿的口头禅是「想欣赏所有的色彩」。不是以耳朵，而是以眼睛欣赏音乐，而且会把音乐认知为色彩。这样的她并没有因而自豪或悲伤，就只是乐于成为一名旁观者。

    精灵也拥有各式各样的性格。或是发挥占有欲，或是任凭破坏的冲动驱使，或是专攻治愈，每个精灵各有不同，而且大多过着与人类相同的生活。

    但是艾丝缇儿不属于任何一种。身为八柱始祖精灵之一，身为所有精灵之母，却与世界保持距离、不过度干涉。「欣赏，但不触碰，即使触碰也是轻触」。莎莎雅听说过她的这个宗旨。

    这样的她会对库鲁纳感兴趣，这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莎莎雅说道：

    「搞不懂长寿的人在想些什么，明明可以站在更加超然的立场，堂堂的始祖精灵怎么可以降低自己的格调？」

    「她应该不在意吧。」

    「被库鲁纳随意使唤也不会生气？」

    「几千年来，她不是没有生气过吗？」

    「我觉得她可以对库鲁纳生气。」

    「如果她认真起来，这种城镇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海蒂认真说着。

    始祖精灵的力量极为强大。光是普通精灵就比人类强大，得到神曲的上级精灵甚至能独自对抗军队，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始祖精灵。始祖精灵没有神曲也能施展超群的破坏力，要是拥有神曲，甚至可以毁灭一个国家。光是数名始祖精灵联手，就有可能令人类回归石器时代。

    莎莎雅感到恐惧。

    「她居然会待在这种萧条的城镇。」

    「因为她很随兴。不过话说回来……」

    海蒂从刚才就像是一直在思考某件事。

    「关于那个珂玛……」

    「这个精灵真的存在？不是库鲁纳乱编的？」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莎莎雅不记得吗？」

    「唔～……其实我确实有点印象……」

    短发精灵如此回答。其实她也一直很在意，不过她对库鲁纳的反抗心态比较强烈，所以这种想法就被「应该是在说谎」的质疑盖过了。

    「记得全名是珂玛·特利琵努·亚兹路卡……这个柱名挺怪的，有『柱名事典』这种玩意吗？」

    「美纳德的学者正在编纂，不过听说很不完整，而且漏掉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啊～总觉得快想起来了……不过真的可以想起来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珂玛这个名字，有点……」

    两人转头相视。

    精灵的直觉很灵验。而且精灵比人类长寿许多，因此累积相当多的经验，会下意识地与之前发生的事情做比较，简单来说就是资料库很充实，比起人类毫无根据的猜测准确许多。

    所以「珂玛」这个名字令她们在意，绝对不是毫无根据。而且既然有不好的预感，就不会是什么好事。

    「珂玛、珂玛……唔～……」

    海蒂频频发出苦恼的声音。

    「总觉得好像听过……啊～想不起来。不过我确实有点印象，难道艾丝缇儿不知道吗？」

    「她知道的话会愿意说吗？」

    「艾丝缇儿很少主动提供什么讯息，而且……她有时候还挺脱线的，或许已经忘记了。」

    「要是海蒂不知道，大概也没人知道了。」

    「没这回事，你也要把我称为博学多闻的海蒂大师吗？」

    「我也觉得你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被库鲁纳茶毒得太深了……要是连莎莎雅都变成那样，我会哭给你看。像露珐也变成那样……」

    海蒂忽然不再说话，并且微微低下头，表情严肃得与刚才完全无法相比。

    「……难道是……」

    「想起来了？」

    「我想到这个名字来自哪里了，可是……应该是另一个人才对……」

    海蒂就这么思考了一阵子。莎莎雅担心地在旁边注视，但没有得到回应。

    海蒂忽然抬起头来。

    「艾丝缇儿去哪里了？」

    「那个，应该是去找库鲁纳的弟弟，她不是借住在那里吗？」

    「我想找她商量一下。我觉得只要问她，她肯定也会回想起露珐的事情。」

    「咦？不是珂玛？」

    「露珐也包含在内。」

    海蒂如此回答。

    ○

    「……这是在做什么？」

    「还用说吗？你也给我照做。」

    「呃……」

    库鲁纳背靠路边的建筑物，紧贴着墙壁前进。由于被建筑物的影子遮蔽，看起来稍微没有那么显眼。露珐也做着相同的事情。

    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摩擦触感横向前进。

    「……这样是在做什么……」

    「我们正遭受通缉，为了避免被警察发现，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这样反而容易引人起疑……」

    「贴着建筑物走路的人很可疑吗？」

    「绝对很可疑，就像螃蟹一样……」

    「因为也只能横着走了。」

    两只螃蟹继续横向前进。

    库鲁纳与露珐已经遭受指名通缉了，所以其实连走在户外都很危险。毕竟他们是企图炸死皇太子的歹徒，电视二十四小时播放着他们的照片，搞不好比凰都市长还有名。

    「库鲁纳先生，我反而觉得把脸遮一下比较好……」

    「变装道具放在公寓没拿来。」

    「家里有这种道具？」

    「像是有胡子的眼镜，还有三角帽之类的。」

    「是用来炒热派对气氛的道具吧……？」

    「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放在公寓忘记拿。」

    「啊……这么说来，单人乐团也……」

    「所以一定要回去拿。」

    警方刚才是出其不意地带走他们，所以生活必需品都没有带在身上。换洗衣服可以用买的

    （需要的话就向海蒂借钱），但单人乐团可不行。那是手工打遥、绝无仅有的东西。

    库鲁纳就是朝着该地区前进。

    「要去那里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

    「既然这样，我觉得不要像这样学螃蟹走路比较好，我可以用飞的带您过去……」

    「飞行很显眼，会被发现，用跑的还比较好。」

    「用跑的大概也会被发现。」

    「所以才要慎重地慢慢走。」

    虽说如此，横着走终究太蠢了，库鲁纳也改为正常的走路方式。

    后来两人走蜿蜒的暗巷前往库巴恩地区。由于实在太远，所以途中借了一辆脚踏车（擅自借走会有愧疚感，所以放了一点零钱在原地），花了比平常还多的时间才抵达。

    「这里应该不会也有警察盯哨吧……」

    「警察很少进入这个区域，而且这里的人不会在意别人做什么。」

    库鲁纳朝着躺在路边的监视员达古点头致意。虽然库鲁纳是指名通缉犯，但达古确实没有主动搭话。

    「先去海因兹那边。」

    库鲁纳说完之后，进入破旧大楼的地下。

    情报贩子海因兹在这附近颇为人知。他不是人类而是精灵，经过蓝皇冠号事件之后，就辞去原本的工作住在这里。

    库鲁纳强行拉开歪掉的门。里头有许多收纳柜与老旧沙发，一样有许多文件散落各处。

    「海因兹～！」

    库鲁纳大声呼唤之后，里头出现一名刺青男性。他身材魁梧五官深邃，脸颊上有伤痕。

    海因兹皱起眉头。

    「想说谁这么吵，原来是现在当红的炸弹攻击犯。」

    「要报警抓我吗？说不定可以领赏金喔？」

    「比起出卖你，我更不愿让警察来我的办公室。」

    海因兹坐到金属桌上。

    「有什么事？」

    「我要第四次都市工程计划的设计图，这个区域的。」

    「就在那里。」

    海因兹以下巴示意。一张卷起来的大型纸张靠在沙发旁边。

    库鲁纳有些惊讶。

    「喂，你准备得真是周到。」

    「就觉得你会想要。」

    「情报费就让我欠着吧。」

    「不需要。」

    「咦？」

    库鲁纳惊呼一声。海因兹很难得不收费。

    「相对的，我要你帮忙调查一件事。」

    海因兹拿起威士忌酒瓶，打开盖子之后直接对嘴喝。

    「帮我向你弟弟问那件事。」

    「啊？那件事？」

    「『莉玛＆葛雷斯公司』接受委托，现在正在打捞蓝皇冠号。就是这件事。」

    「他们在做这种事？」

    「……你还是一样一无所知。好歹看一下报纸吧，电视新闻也有报导。」

    「如果是赛马结果我就知道。」

    「好像有某个好事的家伙委托他们打捞蓝皇冠号，我想知道这方面的细节。那间公司口风很紧，都没有透露消息。」

    「要我负责这种工作？」

    「利格鲁斯似乎是负责人。」

    库鲁纳听到这句话就拉下脸，因为他终于知道弟弟邀他共事的原因了。利格鲁斯应该是关心哥哥，希望库鲁纳能藉此与往事诀别吧。

    只不过，库鲁纳不习惯接受这种好意。

    「……我弟弟太成材了，真拿他没办法。」

    「我认为那艘船应该要就这么沉在海底，但既然被打捞上来，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命中注定。不过我想知道有没有哪个家伙在打鬼主意。」

    「你真是放不下。」

    「你也是吧？」

    库鲁纳没有回应，只是拿起设计图的纸卷。

    「这我就接收了。」

    「不用还了。」

    意思是要以情报作为代价。库鲁纳举起单手作为回应。

    两人离开地下室，踩着肮脏的阶梯来到地面。

    露珐尽可能避免刺激到库鲁纳，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只要提到蓝皇冠号的事情，库鲁纳就会散发一种「不准接近」的气场。而且该说是心情变差吗？会变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因此露珐尽量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虽然这么说，但露珐很在意他手中的设计图。

    「库鲁纳先生，那是什么……？」

    「这是用来拿回单人乐团的宝藏图。」

    「……啊？」

    「你应该知道，因为都市计划的关系，最近都还在进行工程吧？那个工程会在地底挖管线，这玩意是地下水道的设计图。旧的管线有延伸到公寓底下，不过新旧管线混在一起，要是没有设计圆就会迷路。」

    「那个，所以是要走地底回公寓？」

    「是这样没错……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解决海因兹的事情。」

    库鲁纳尽可能把设计图摺到最小。

    「那家伙对钱很计较，还是赶快完事比较好。」

    「不过……可以吗？」

    「什么意思？」

    「因为，库鲁纳先生……对那艘船没有很好的回忆吧……」

    「……利格鲁斯说的也有一番道理。不过哥哥得听弟弟的话，令我很不以为然就是了。」

    库鲁对路飞呀招手示示意，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

    艾丝缇儿在毕雷尼斯上空盘旋两三圈后，就这么朝市中心下降。

    与库鲁纳居住的地方不同，这里的市容干净又整齐。将毕雷尼斯改造为商业都市的计划，就只有这个地区执行成功。

    「莉玛＆葛雷斯公司」的大楼就位于这个区域的一角。

    她在大楼正面入口轻盈着地，准备从自动门进入室内。

    忽然有一名少年冲出来，两人差点相撞。

    「呀啊……」

    「啊、不好意思！」

    少年为了闪避而绊到脚，虽然差点跌倒，但还是勉强站稳了。

    艾丝缇儿一瞬间受到惊吓，但马上恢复笑容。

    「利格鲁斯先生。」

    「啊……艾丝缇儿小姐，太好了。」

    利格鲁斯难得面色凝重，不过见到艾丝缇儿之后松了口气。

    「我正想要联络您，想询问大哥的事……」

    「库鲁纳先生是吧，我见到他了。沉船那边怎么样了？」

    「总之打捞工作完成了，不过正式调查的行程延后。」

    「到时候请务必让我参与。」

    「这我明白。不提这个，大哥他……」

    艾丝缇儿表明她已经见到库鲁纳与露珐，而且库鲁纳坚称自己是清白的，但她没有说出两人现在的所在地。

    总之，利格鲁斯身上的紧张感消失了。

    「这样吗？大哥说他不是炸弹攻击的犯人……」

    「是的，他反覆如此强调。不过他挟持人质，使用不值得称赞的方法逃离了。」

    「啊？」

    「不，没事。」

    「可是……就艾丝缇儿小姐看来，您认为大哥真的没有策划炸弹攻击吗？」

    「这就难说了，因为我没有目击事发现场。」

    基本上，只要不是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艾丝缇儿都会说得比较含糊，将个人的情绪或推测，与现实做出相当明确的区分。可说是忠于自己「想要亲眼见证真相」的欲求。

    利格鲁斯反而因此非常相信她，因为她不会说出影响思考的不确定情报。利格鲁斯一样只想得到正确的情报。

    「既然大哥是清白的，就表示犯人另有他人……」

    「说得也是。」

    「这种手法太高明了。从爆炸到大哥被逮捕，再到大哥逃走，这样的演变太快了。如果只是见机行事或误打误撞，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结果。」

    「利格鲁斯先生有什么看法？」

    「这个……虽然没办法断言，不过……」

    他有些犹豫，在迟疑好几次之后开口说道：

    「我感觉背后有种规模更大的隐情，一种尚未露出真面目……我不太会形容的某种东西……」

    利格鲁斯是很聪明的少年。即使担心自己哥哥面临的灾难，也不会疏于分析现状。他在这场炸弹攻击事件，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艾丝缇儿答道：

    「或许如此，但我无法同意或否认。」

    「不好意思……您说得没错。」

    「但我明白利格鲁斯先生很担心库鲁纳先生，请您不要忘记这份心情，因为总有一天，库鲁纳先生将会因为这份心情而得救。」

    「谢谢，艾丝缇儿小姐真适合说出这样的话。」

    「精灵与人类是一样的，何况活久了自然会见多识广。」

    艾丝缇儿的笑容始终如一，这是活得比任何人都久才展露得出来的态度。

    利格鲁斯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我有点着急了。」

    「这是正常的。」

    「其实所长在找我，但我很担心哥哥，所以变得很慌张。」

    「莉玛小姐？」

    琪立雅·莉玛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所长，虽然还有一名女性合伙人玛儿希娜·葛雷斯，但这名女性只负责经营层面，所以很少露面。

    「是的，所长正在饭店见委托人，我也得过去才行。」

    「这么说来，芙蕾拉不在这里，她先过去了？」

    「是的。可以请您一起来吗？」

    「明白了。」

    利格鲁斯招了一辆计程车，与艾丝缇儿一起坐进后座。

    他对司机说了一家高级饭店的名称，计程车随即发出低沉的引擎声前进。

    艾丝缇儿移动时几乎都是用步行的，因为这样才能聆听更多声音，以她的状况是欣赏更多色彩。要赶路的时候就是在天上飞行，也因此反而很少搭计程车。

    她看着窗外问道：

    「这次的委托真是突然，是关于库鲁纳先生的事情吗？」

    「应该不是，因为是公司的委托人。」

    「所以是……那艘船的？」

    「是的，是蓝皇冠号打捞任务的委托人。」

    利格鲁斯没有移动视线，笔直看着前方如此回答。

    ★

    面前这样的人物应该如何形容，总是令芙蕾拉伤透脑筋。如果是政治家的话更是如此。

    她不相信部分媒体所说「政治家正在腐败」这句话。如果所有政治家都已经腐败，那这个国

    家早就该摇摇欲坠，既然没有摇摇欲坠，就表示某方面正在顺利发展，不然就是只有少部分的人

    随便使用「正在腐败」这种字眼反而才是问题。只要不是还没出社会的青涩学生，确实会有人藉由连呼这种口号而得到利益，所以没必要相信这种字眼，成为利益诱导人士的帮凶。

    不过既然这种形容词确实存在，政治家就会被要求采取相应的态度，比方说贯彻廉洁的作风，或是展现出清浊相间的态度。前者需要防范丑闻，后者则需要防范舆论的批评。

    面前的人物不属于这两种人，他给人的感觉反而比较像「正在腐败」的政治家。

    这里是号称毕雷尼斯首屈一指的高级饭店——「夏绿蒂饭店」顶楼的总统套房。

    政治家表示自己叫做米加诺，正坐在与总统套房相称的舒适座椅上—坐在他对面同款座椅上的，是「莉玛＆葛雷斯公司」的所长莉玛。

    米加诺身后有一名黑西装男性待命。原本以为是秘书，不过似乎不是。他没有在写笔记，也不曾以手册查阅行程。芙蕾拉则站在莉玛后方。

    ［插图］

    两人只聊了几句话，还没有进入正题，现在则是默默打发着时间。

    门随着喀嚓的声音开启。

    「抱歉我来晚了。」

    行礼致意并走入室内的是利格鲁斯，跟在他身后的是艾丝缇儿。

    门外有一名身穿深色西装的魁梧男性，他是米加诺的护卫，似乎不是警察而是私人随扈。看来利格鲁斯没被强行搜身，芙蕾拉松了口气。

    「就是这名少年吧？」

    米加诺以高傲的语气询问。

    「是的，他也是打捞任务的负责人。」

    「嗯，是神曲乐士？」

    「他非常优秀。」

    米加诺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利格鲁斯，利格鲁斯则面带笑容。

    这张笑容是他的武器。艾丝缇儿的笑容属于达观，他的笑容则展现着纯真。俊美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会令人感受到一种天真无邪的气息，容易令对方放下戒心。

    政治家说声「坐吧」，利格鲁斯也就坐了。艾丝缇儿极为自然地站在他身后。

    「喝吗？」

    「不，我不喝酒，何况接下来还有工作。」

    利格鲁斯婉拒了。

    「真无趣，算了。」

    米加诺射出政治家特有的犀利目光。

    「那就进入正题吧。听琪立雅说，蓝皇冠号已经成功打捞了。」

    「是的。虽然有切割，但已经有部分船身打捞上岸了。」

    「看过船内了吗？」

    「还没看过。」

    「很好。调查的时候，我这边也会派人过去。」

    芙蕾拉与艾丝缇儿都没听过这件事，原本应该只由公司这边调查船内状况才对。

    然而即使有意见也不能说，米加诺这番话隐藏着强迫的意思，不只是她们，利格鲁斯也明白这一点。

    「……这次的打捞是党的指示吗？」

    「我一定要回答吗？」

    「……不。」

    「和党无关，我个人也认为早就该打捞了。」

    「不过就我听到的状况，对那艘船只字不提，应该是默认的共识吧？」

    这番话是莉玛说的。她与库鲁纳不同，省略了「党」这种直接的名词，这方面就是经验所在。

    米加诺哼了一声。

    「如果是政府或官方学者，那就应该是这样吧。」

    「听说元老院也有许多反对意见。」

    「哈，元老院的那些老人懂什么？那些家伙只是美纳德的寄生虫罢了。」

    米加诺自己也是元老院的议员，以年龄来说也可以称为老人了，却使用这种瞧不起人的语气。

    虽然元老院是梅尼斯帝国议会政治的两院之一，但是经常与下院的帝国议会对立。元老院的议员如果有贵族身分就是终身连任，为选举奔波的帝国议员经常对此做出强烈批判。即使帝国议会占有优势，但「现在的时代不适合采取上下院制度」的声浪非常高，甚至曾经认真提出「将两院名称改为右院和左院消除阶级差异」的法案。顺带一提，梅尼斯帝国采用君主立宪制度，因为政策朝精灵靠拢，经常被揶揄是神权精灵政治。

    原本的帝国宪法将元老院定位为「辅助皇帝的机关」，现在则因为增修条文而维持独立性。然而在元老院议员中，依然有许多人拥有保守的观念。

    主张「以法律作为国家架构」的帝国议会，现在也对元老院这个眼中钉非常感冒；以「自古以来守护帝国与皇帝安全至今」为傲的元老院，对于帝国议会的反弹声浪也逐渐招架不住。

    然而，米加诺之所以讨厌其他的元老院议员，是基于另一个不同的原因。

    「那些家伙永远只会考量到帝都，再来就是皇室，除此之外就只有温室栽培的那些兰花吧。」

    「耳闻米加诺先生并非如此。」

    「没错。我总是以帝国和全体市民为考量，和窝在元老院的守旧派不一样。」

    「他们与您的理想有所差异。」

    「差得远了。那些家伙已经得到权力，所以坐享安宁不愿改革，但是时势不容许如此，尤其是地方都市。」

    莉玛没有回应。因为这场对谈是要让米加诺「把想讲的讲出来」，并不是要和他议论。不过莉玛知道，一部分的元老院议员及许多帝国议员，都和他抱持着相同的不满。

    梅尼斯帝国的政治与经济中心位于帝都美纳德，元老院与帝国议会当然也在那里。

    美纳德是人口八千万的巨大都市，占地却只有人口两百万的托尔巴斯的数倍，因此市内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而且高楼之间也有高架道路连结，据说有许多居民过着看不到地面的生活。

    历代帝国政府并没有将八千万人口分散，而是为了让所有人住在这里，订立了帝国都市计划，并且投入庞大的国家预算，将美纳德打造为现代都市。如今这里是大陆第一的现代都市，观光客也络绎不绝。

    不过这是站在帝都中心看见的状况。将预算集中在这里，就表示其他地方受到忽视。几乎所有都市都遭遇短期的经济衰退，导致商业据点撤离或人口外流等弊害，税收因而减少，地方公共经费增加，使经济更加疲乏。其中甚至有些地方美其名是都市，其实只像是乡下的温泉乡。

    毕雷尼斯也面临着类似的处境。这座都市是初代皇帝的故乡，所以居民引以为傲，然而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当然容易引发反美纳德的运动，当地的政治家参选时，也大多以「反美纳德」为主要诉求。

    米加诺自己并不是毕雷尼斯出身，但他是反守旧派，因此与毕雷尼斯出身的议员交情匪浅。

    「要是元老院以及政府还不改变，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

    「因此才会委托我们进行打捞，我可以如此解释吗？」

    「嗯。蓝皇冠号事件是帝国精灵局的污点，要是这个事件再度公诸于世，就能给予政府重创。而且里头的……」

    米加诺说到这里就打住了。

    「怎么了？」

    「不……没事。」

    莉玛对自己的追问表达歉意。她当然有察觉到米加诺的可疑态度，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蓝皇冠号的管理不容有任何疏失。现在船在哪里？」

    「在港口，就这么放在运输船上靠岸停放。」

    回答的是利格鲁斯。

    「不太妥当。」

    「切割的船身有用塑胶垫盖住，而且加上了封条。」

    「光是这样无法应付紧急状况，我要派人过去警戒。」

    「本公司会负责管理，而且有值得信任的精灵负责……」

    「我要派就是要派，你没听到吗？」

    米加诺的目光变得险恶，利格鲁斯闭口不语。

    这名政治家叫来身后的男性。

    「派那些家伙过去戒备。有可能会发生火爆场面，但他们应该很擅长吧？」

    他身后的男性微微点头之后，不发一语地离开房间。

    利格鲁斯听到「火爆场面」就皱起眉头。虽然动作不明显，但米加诺似乎察觉了。

    「不用在意，要是有人看见船里的状况会有麻烦。」

    「船里……吗？」

    「你没必要知道。」

    米加诺强行结束话题，将视线移向莉玛。

    「那么，来讨论支付的金额吧。」

    后来莉玛和米加诺就开始讨论费用与报酬。报酬的部分会在打捞工作全部完成之后依照成果调整，至今使用的经费，米加诺允诺会在这几天汇款。

    米加诺数度强调「酬劳方面我打包票」，实际上对于经费也没有斤斤计较，甚至令旁听的芙蕾拉认为无论价码开多高，这名政治家似乎都会答应。

    「令资方满足的成果，以及令劳方满意的报酬。这就是最好的买卖。」

    米加诺露出满意的笑容。

    「政治也一样。要有人提出需求，并且有人满足需求，政治才得以成立。」

    「莉玛＆葛雷斯公司」的人们决定在这个时候告辞。

    房门自己开启了，应该是随扈还站在门外。

    米加诺没有起身送客，众人就这么来到逐渐变暗的饭店外面。此时利格鲁斯才首度露出疲惫的表情。

    「很紧张？」

    莉玛如此询问利格鲁斯。

    「是的……因为我第一次和那样的人交谈。」

    「早点习惯比较好，因为我迟早也会派你负责这种协调工作。」

    「莉玛＆葛雷斯公司」不愧是毕雷尼斯的龙头事务所，也会有政治家提出委托。平常都是由资深职员出面，不过这次是莉玛亲自出马，因为这位委托人更有来头。

    「米加诺议员是在帝国议员时代就曾经担任副内政大臣的高官，他的哥哥是元老院执政官（议长），至今也在军方与公安单位拥有不容忽视的权力。」

    「这样的人会批判美纳德？」

    「应该说他和批判美纳德的人站在相同阵线，因为他自己并不是外地出身。」

    「是因为这么做比较有好处吗？」

    「对他是好处，对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四人是步行离开的。之所以没有在饭店门口搭计程车，是要避免万分之一的窃听可能性。莉玛刻意让公司的车子在远一点的地方待命。

    「艾丝缇儿小姐。」

    「嗯？」

    「您对刚才的政治家有什么感觉？」

    莉玛对这名精灵说话时，肯定都会使用敬称。虽然艾丝缇儿没有主动表明自己的身分，但莉玛知道她是相当长寿的精灵，加上芙蕾拉也不敢对她有所怠怱，所以莉玛会对她抱持敬意。

    「这个嘛……」

    她静静答道：

    「无论是哪个时代，都会有那种类型的人。思考时习惯把自己的欲望和众人的利益混淆，自己却没有察觉。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明白这一点，但现在已经不想划清界线了，我觉得是因为他年事已高的关系。」

    「因为智慧衰退？」

    「不是因为智慧，是食古不化。有时候经验会妨碍进步，虽然他自己批判守旧派的做法，但他

    「您真是严苛。」

    「以琪立雅所长的角度来看，他应该属于善恶之中的恶，不过对我来说，只是众多色彩之一。至今有许多人和他一样，我觉得我这么说，并没有到严苛的程度。」

    在艾丝缇儿眼中，再老奸巨猾的政治家也和婴儿没有两样，但她不会把这种话讲明。

    「就我认为，他内心隐瞒了其他事情。能够隐瞒这件事进行交谈，就反应出他至今的人生历练。」

    「果然没有说出真相吗？真是棘手。」

    莉玛如此回应。来到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委托人经常不会说出所有真相。由于这样会影响任务进行，所以会暗示委托人尽量不要隐瞒，但是并非强制。所以也曾经在不知情的状况之下为虎作伥。

    不过在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坚称「委托人没有坦白所以并不知情」，所以这方面实在是左右为难。但如果对方是政治家，就非得要慎重应对不可。

    「他对蓝皇冠号好执着。」

    「表面上讲得像是正义之士，实际上就不得而知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利格鲁斯，他对米加诺的印象不太好。

    「我不认为是要把船打捞上来继续服役，因为已经切开了。」

    「即使是我，终究也看不出别人的想法。不过，蓝皇冠号里面有什么玄机，我个人也很感兴趣。」

    「艾丝缇儿……你知道蓝皇冠号事件吗？」

    芙蕾拉如此询问。

    「知道。芙蕾拉也知道吧？」

    「因为和库鲁纳先生有关。」

    「那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事件。不过船沉没之后就会逐渐被埋没，这也是事实。既然有人想打捞，就代表里头还有其他玄机。」

    「……也就是那个政治家想要的东西？」

    「或许吧。」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蓝皇冠号与船上人员遭遇的悲剧。尤其这个事件影响到库鲁纳的人格发展，所以利格鲁斯与芙蕾拉特别清楚。

    不过那场悲剧应该就此落幕才对。即使还有其他小插曲，应该也已经不再造成影响了。然而事到如今却有政治家委托打捞，难道那艘船又要引发某些事件，而且果然同样是悲剧吗？

    「……被蒙在鼓里，实在令人不自在。」

    莉玛开口说道：

    「重新调查这份委托的内幕吧。利格鲁斯，查出所有和蓝皇冠号相关的人士，芙蕾拉负责辅助，元老院那边由我来。」

    「好的，可是……」

    利格鲁斯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很担心大哥……」

    「现在给我专心处理这边的事情。」

    莉玛斩钉截铁地告诫他。

    「要以工作优先。警方那边的情报会优先公开，你就藉此忍耐一下。不过……如果是在工作时顺便打听到库鲁纳的情报，我就不会过问。」

    意思是只要同时调查炸弹攻击的事情就不成问题，利格鲁斯松了口气。

    「谢谢所长。」

    「蓝皇冠号的情报你应该有私下调查过，所以交给你了。啊啊……你有申请佩枪许可吧？」

    「有。」

    「那你带着吧。」

    「咦……」

    依照毕雷尼斯的凰都法，一般民众只要申请许可就能携带武器。而且在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任职的人很容易就能通过申请，因为这个职业经常碰到「麻烦事」，总是无法摆脱纷争。因此即使用不着全副武装，出任务时也大多会携带武器。

    莉玛递出一把装在枪套里的手枪，是小型的女用手枪。

    「这个事件背后似乎有很大的内幕，小心为上。」

    「……明白了。」

    利格鲁斯确认安全装置后，把手枪插在腰间以上衣遮蔽。

    「请问……」

    艾丝缇儿对莉玛说道：

    「我可以去看看蓝皇冠号吗？已经打捞上岸的那个部分。」

    「无所谓，但还没全部打捞完啊？」

    「没关系的。既然那些人这么想看，里面肯定有某些特别的东西，我好期待。」

    艾丝缇儿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与其说是前往调查，更像是要去参加庆典的孩子，与刚才的冷静及达观大不相同。

    莉玛有些无言以对。

    「那我再派几个人……」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毕竟我寄人篱下，太劳烦您的话很失礼。」

    她轻盈地上浮，而且几乎看不见应该位于背部的翅膀——因为她把翅膀的可视范围缩小到极限——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人类浮在空中。

    「利格鲁斯先生，若有什么事情我会马上通知。」

    「麻烦您了。」

    「芙蕾拉，不可以害利格鲁斯先生太伤脑筋喔。」

    「……讲得好像监护人一样。」

    芙蕾拉不禁这么说。艾丝缇儿轻声一笑。

    「是啊，因为我是你的姐姐。」

    「那么姐姐，路上小心。」

    「谢谢。」

    艾丝缇儿在夜晚的毕雷尼斯缓缓上升。

    ○

    「唔～天黑了，艾丝缇儿到底跑去哪里了？」

    「就算知道她在毕雷尼斯，但是毕竟太大了。」

    莎莎雅和海蒂在空中徘徊。

    虽然在空中找人很方便，但只有两人在找就有难度了。飞太高会让人影变小，飞太低又会缩小视线范围，何况要是艾丝缇儿在室内就无计可施了。

    「又飞出毕雷尼斯了。」

    莎莎雅如此说着。

    「回头吧。这里是哪里？」

    「港口。」

    毕雷尼斯有一段时间想转型为商业都市，所以市政府特地把数公里远的海岸开拓整备为港口，然而港口的规模不大，何况托尔巴斯就有这种规模的港口，所以少有船只利用此处。

    眼底的港口虽然有供电，却是一片漆黑。

    「黑漆漆的港口，总觉得挺诡异的……」

    「你是精灵，说这什么话？」

    海蒂轻声说着降低高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想证明港口没什么好诡异的。

    她的视线捕捉到一名同样在港口上空飞翔的精灵。

    「……艾丝缇儿！」

    海蒂放声大喊想让对方听到，旁边的莎莎雅吓了一跳。

    「艾丝缇儿，等一下！是我！还有莎莎雅！」

    两人加速追了过去。

    银发精灵在空中等待她们，海蒂绕到她的前方说道：

    「啊啊，太好了，我们找你找好久。」

    「哎呀，有什么事？」

    艾丝缇儿微笑着歪过脑袋。

    「是关于露珐的事……慢着，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想调查一些事情，琪立雅所长也有拜托我。」

    「原来那间事务所的人也会拜托别人……真是有够随兴。」

    「我很感谢他们让我放手去做。」

    「算了。不提这个，我有事情要说。」

    「那我们先下去吧。」

    三人就这么缓缓下降。

    她们降落在港口海岸。由于不是全天候运作的枢纽港口，所以现在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影。这里的风很冷，而且带着湿气。

    三人面前停着一艘巨大运输船。

    「……这是什么？」

    莎莎雅抬头仰望。

    「是蓝皇冠号，我就是要来看这个。」

    「是喔……」

    「两位有什么事。」

    「啊、差点忘了说……不过得由海蒂来说。」

    海蒂接续莎莎雅的话说道：

    「关于露珐……应该说关于珂玛的事情……艾丝缇儿，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这就难说了，因为我见过许多精灵。」

    「你之前也有听到吧？她的柱名是特利琵努，有这种罕见柱名的精灵非常少。」

    一阵子之后，艾丝缇儿说道：

    「……凯鲁雷姆？」

    「对，就是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她是那个事件的生还者。明明死了许多精灵，明明除了露珐以外应该全都死了，她却活着！」

    海蒂一鼓作气说着。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是隐藏在精灵事件史最深处的黑暗事件。这是想要成为但丁再世的作曲家——希斯劳·伊格萨尔创作的神曲所引发的悲剧。

    被称为疯狂天才的伊格萨尔为了让精灵服从而创作神曲，然而完成的却是凄惨的失败作品。精灵听到这首曲子会精神错乱，陷入相互厮杀的失控状态，据说当时的事发现场，气绝身亡的精灵多到令人无地可踩。

    这个事件的最后生还者，就是虐杀精灵露珐。

    海蒂非常熟悉这个事件。

    「我在邀请露珐加入之前就调查过，所以有印象，如今我终于回想起来了。艾丝缇儿应该也听过吧？」

    「是的……」

    「我调查的精灵里，就有珂玛这个名字，但是她应该已经死了，应该在那场虐杀里被露珐杀掉了。」

    「……是的，应该没错。」

    「但她还活着，而且出现在露珐面前，」

    海蒂是认真的。莎莎雅沉默不语，她大概也对珂玛这个名字略有印象吧。

    海蒂凝视着艾丝缇儿的双眼。

    「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真相。」

    「不过艾丝缇儿，你肯定能有所推测。因为发生圣凯鲁雷姆之虐杀时，你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人。」

    「……」

    艾丝缇儿还是没有回应，表情也很温和。

    相对的，海蒂则是微微扬起眼角。

    就这样维持了好一段时间，连莎莎雅都无法开口，只有偶尔吹过的风显示着时间正在流动。

    「……我没办法看透所有真相，不过……」

    艾丝缇儿终于开口了。

    「你们想从哪里开始听？」

    「全部，包含露珐和珂玛的事情。」

    「这个嘛……」

    就在银发精灵正要说明的瞬间。

    「……附近有人！」

    莎莎雅如此提醒。

    周围确实有某种气息。精灵的知觉比人类敏锐，人类得依靠机器，但精灵凭感官就能察觉。

    附近有好几名人类，不对，将近十名，所有人都散发出过度的紧张感。都是男性，而且身体有锻链过。

    这些人正朝这里接近。

    「那是什么……」

    莎莎雅没有移动目光，在原地轻声说着。

    「他们有武装，小心一点。」

    海蒂如此提醒。虽然需要专注凝视才能辨识，但这些人都穿着深色服装，手持自动手枪。他们脸上戴着某种东西，应该是夜视镜。

    「哎呀，他们是……」

    艾丝缇儿轻轻合起双手。

    「是前来警备的人。」

    「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是艾丝缇儿事务所的人？」

    「不，是委托人派来的，他说过想派人戒备。」

    艾丝缇儿就这么踏出脚步走向他们，并且低头致意。

    「辛苦你们了。我是受到『莉玛＆葛雷斯公司』照顾的艾丝缇儿，她们是……」

    男性们忽然将枪口对着她。

    「哎呀……」

    「快趴下！」

    海蒂放声大喊，男性们也在同时开枪。

    子弹随着很有节奏的声音射出，四周转眼之间被硝烟和子弹笼罩。

    海蒂与莎莎雅慌了。

    「危险！」

    「艾丝缇儿，快逃快逃！」

    「哎呀哎呀……」

    艾丝缇儿不为所动，只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子弹不知为何只是经过她的身旁。

    「伤脑筋，超乎我的预料。」

    「你早就预料到了？」

    莎莎雅后退着拉出距离并如此大喊。

    「我知道对方不太友善，但我原本以为只要打个招呼，他们就会理解了。」

    「你太乐观了啦！」

    莎莎雅大喊之后对海蒂说道：

    「收拾掉吧，那些家伙很烦。」

    「就这么办！」

    海蒂轻轻吸一口气，并且在吐气的同时双手使力。

    「喝！」

    精灵雷化为能源光弹射出，声音与光线炸开之后，笼罩着海岸的峭壁。

    男性们一举散开，并非外行人的动作，而是两人一组拉开距离，应该是以无线电相互联络吧，不像是忽然陷入混乱的样子。

    ［插图］

    海蒂持续射出精灵雷，有好几个人被震飞。

    「你打倒了？」

    「我不太愿意下杀手。」

    海蒂如此回应莎莎雅。

    「虽然想剥夺他们的战力，但他们受到相当程度的训练，没有因此乱了阵脚。」

    「干脆认真打？」

    「唔～……」

    这个时候，艾丝缇儿站到两人面前。

    「既然这样，可以请你们下手重一点吗？」

    「哇……意思是要打倒他们？」

    「只要把他们赶离那艘船就行了，这样就可以趁机进去。」

    「进去……艾丝缇儿，你打从一开始就是要上船？」

    「如果对方可以友善一点，我也很想和平上船。」

    男性们似乎迅速就重整好指挥系统，在射击掩护下接近过来。其中有人抱着沉重的筒状武器，是反战车火箭炮。

    海蒂看了一眼说道：

    「明白了。相对的，等到上船之后，我要把珂玛的事情问清楚。」

    「请自便。」

    「开始吧！」

    海蒂与莎莎雅将力道蓄积在手心，然后一起射出精灵雷。比刚才还要强力的冲击震飞了前方的男性们。

    「那就走吧。」

    艾丝缇儿飞到半空中，朝着切割之后的蓝皇冠号接近。

    海蒂与莎莎雅也连忙跟上。

    ○

    库鲁纳与露珐正沿着破旧的巷弄不断往深处走去。

    这里也是贫民区，与库鲁纳公寓周边有着相同的气息。无人管理的大楼、无人清理的垃圾桶、弃置的不知名机械、非法抛弃的物品。

    也就是说，每个角落都有相同的气息，而且住在这里的居民也差不多。

    两人要前往的地方是学校。不过现在当然没有学生就读，成为了没有户籍的游民聚集的地方。

    库鲁纳毫不犹豫地进入校区，露珐也曾经来过这里。

    「那个……是要来找谁吗？」

    「对，就是你也见过的那个老伯。」

    「……霍佐纳先生……？」

    「猜对了。」

    库鲁纳要找的，是这附近的知识家霍佐纳·墨资亚。他原本是大学教授，被开除之后就住在这间废弃学校。

    「霍佐纳老伯对蓝皇冠号的事情了如指掌。如果我当面问弟弟，他或许不会肯告诉我吧。」

    「他现在也还在调查吗？」

    「海因兹也是吧？那个事件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伤痕。」

    库鲁纳没有提到自己。

    两人在走廊前进，跨过扔在地上的各种杂物，抵达他们要前往的房间。

    「喂～老伯，客人来罗。」

    库鲁纳说完之后迅速低头。如果在平常，这时候就有粉笔飞过来了，这位老者基本上很讨厌见人。

    然而，这次没有遭遇任何袭击，

    「好奇怪……老伯，你在吗？」

    库鲁纳开门走进室内。

    里头伸手不见五指。窗帘紧闭，空气没有流通，洋溢着书本的霉味。

    「他不在吗……？」

    「应该不可能不在……真是的，好歹开个灯吧？」

    库鲁纳摸索着电灯开关，一找到之后便马上开启。

    日光灯闪烁之后点亮了，不过只有一部分。其他灯管似乎坏掉了。

    霍佐纳位于墙边，于书山里靠在椅子上低着头，白发苍苍的那颗头很显眼。

    「霍佐纳那个老头，居然在睡觉？」

    库鲁纳咂着舌走过去，把手放到老人的肩膀上。

    「喂，给我起来，是我，库鲁纳。」

    没有回应。库鲁纳摇晃了他几下。

    「老伯……」

    霍佐纳的身体缓缓晃动之后，直接从椅子上滑落。

    「……老伯！」

    库鲁纳想把趴在地上的他扶起来，却在下一秒停止动作，并看向自己的手。

    手变成鲜红色，因为沾满了血。霍佐纳身上流出大量的血。

    「呀啊……霍、霍、霍佐纳先生……死……」

    「死了。」

    为求慎重，库鲁纳以手指按住他的脖子，但很快就知道是白费工夫。颈部毫无反应，虽然还隐约感受得到体温，但很快就会变得冰冷吧。

    「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应该不是这样吧？」

    「他是……自杀吗？」

    「不对，是某人从背后刺杀的。」

    「好大一把刀……」

    是军用的宽刃刀。露珐伸出手。

    「喂，别碰！」

    迟了一步，露珐握住刀了。

    「啊……对不起。」

    「总之警察不会来这里，所以应该无妨……唔？」

    库鲁纳说完之后转身看向门口。

    因为那里响起一阵声音。门也在同时开启，一道视线射向室内的库鲁纳与露珐。

    「利格鲁斯？」

    是库鲁纳的弟弟，果然是来找霍佐纳打听蓝皇冠号的事情吧。

    利格鲁斯在瞬间掌握了霍佐纳的状况，不过对库鲁纳来说，利格鲁斯的推测似乎对他不利。

    而且露珐手中握着刀子。

    「大哥……」

    「喂，慢着，这是一点小误会……」

    「我明白，因为我相信您。可是……」

    利格鲁斯缓缓拔出手枪。

    「可以请您暂时不要动吗？我要请芙蕾拉和事务所的人过来，请大哥维持现状。」

    「喂……你居然拿枪对着你哥？」

    「神曲乐士背负着法律义务。」

    库鲁纳迅速思考。这样下去芙蕾拉会来，「莉玛＆葛雷斯公司」的人会来，或许还会有许多警察蜂拥而至，而且这里还有一具尸体，更何况库鲁纳目前是炸弹攻击的指名通缉犯，要是被抓到肯定不是闹着玩的。

    库鲁纳不到一秒就掌握状况并做出判断，他大声喊道：

    「露珐，精灵雷！」

    「咦……咦？」

    「别问了，快放！」

    露珐慌张地使出精灵雷，没有威力的这道雷，在打中天花板之后炸开。

    虽然没有把天花板打下来，不过声音与光线非常强烈，利格鲁斯反射性地趴了下去。

    「逃吧！从窗户飞出去！」

    「好、好的！」

    「要带着我走啊！」

    露珐抱起库鲁纳破窗而出，就这么低空滑翔。

    ［插图］

    「呜咪～～好重……」

    「别抱怨了，快带我走！」

    「要走去哪里？」

    「哪里都行，总之离开这里！」

    露珐努力从低空提升高度。精灵与人类的身影，消失在夜晚的毕雷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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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惊爆湛蓝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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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久不见了，我是筑地，为各位献上神曲奏界蓝系列第三集。库鲁纳在这一集照例没在演奏，即使被露珐骂也不想工作，努力成为懒惰鬼的榜样，然后海蒂叹息、莎莎雅生气、芙蕾拉失望、艾丝缇儿则是面带微笑。非常抱歉让各位读者等待这么久，不过主要角色们一点都没变，所以请各位放心（？）。

    话说，虽然蓝系列是走喜剧风格，不过姑且隐含着另一个主旨，那就是「人类与精灵之间的联系」。

    神曲奏界的每个系列，都有提到人类与精灵的关系，有点像是这个世界的基础，不过我想在蓝系列以类似吐槽的不同角度来描写。

    人类藉由音乐与精灵接触，那么如果没有音乐，或者是如果失去音乐将会如何？原本作为沟通方式的音乐，将会以何种方式来使用，或是变质为什么样的形式？库鲁纳经常半开玩笑地做出的举动以及艾丝缇儿欣赏音乐的方式，就是上游问题的答案之一。

    以讽刺的观点来看，精灵感兴趣的是音乐，不是人类。精灵需要的是音乐，不是人类。即使有精灵抱持这种想法，也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海蒂的偏激观念就可以如此解释，库鲁纳则是处于反向的同等立场。

    相对的，芙蕾拉对于音乐建立的羁绊深信不疑，利格鲁斯也是如此。头脑比较好而且拥有社会地位的人，价值观会比较倾向于保守。

    只有艾丝缇儿例外，真要说的话，她完全不会深入思考，只是恰然自得地存在于这个世界。这当然是因为她有自己的一番哲学和理由。世间存在着两种对立的思想，艾丝缇儿则是旁观守护，蓝系列隐含的另一个主旨，大致来说就是这样的构造。

    我打算在下一集，表达这个主旨的命题以及我个人的答案，请各位耐心等候。

    二〇〇九年七月

    筑地俊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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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惊爆湛蓝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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